张起灵的心脏,莫名地抽痛了一下。
这种感觉很陌生。
他是一个没有过去和未来的人,他的世界是一片死寂的荒原。
他不应该对任何人生出怜悯。
但是此刻,他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他伸出双手,毫不犹豫地、紧紧地握住了白影那双宛如冰骨般的双手。
“嘶!”
周围的吴邪和胖子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甚至能用肉眼看到,在张起灵双手触碰到白影的那一瞬间。
一股白色的寒气,顺着张起灵的手臂猛地向上窜去。
张起灵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太冷了。
这是一种连灵魂都要被冻结的极致寒冷。
普通人如果碰到这双手,恐怕不出三秒就会被冻成冰雕。
但这正是他要找的。
张起灵眼神一凛。
他开始疯狂催动体内那纯正的麒麟血脉。
极热的阳炎之力,像是被点燃的火药库,瞬间在他体内爆发。
滚烫的血液,带着能够焚烧一切邪祟的高温。
顺着他们交握的双手,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
滋滋——
空气中竟然发出了一阵水火交融的诡异声响。
大片的白色水汽从两人相握的地方升腾而起。
将他们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雾气中。
白影原本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她的意识在一片黑暗的冰原上游荡,随时都会彻底沉沦。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霸道、极其炽热的温度,猛地冲破了冰层的阻碍。
像是有一双强有力的手,将她从万丈深渊中硬生生地拽了上来。
“唔……”
白影本能地发出了一声微弱的痛呼。
极寒与极热在她的体内疯狂交锋。
那种感觉,比万箭穿心还要痛苦。
她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放开……”
她下意识地挣扎着,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别动。”
张起灵低喝了一声。
他的声音虽然依旧清冷,但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强势。
他加大了手上的力气,将她的双手死死地禁锢在自己的掌心。
不仅如此。
为了加快温度的传递,张起灵甚至将身体往前倾了倾。
他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几乎是半跪在地上,将白影整个人笼罩在了自己的阴影里。
他身上那股属于麒麟血的特殊异香,混合着极度的高温。
铺天盖地地将白影包裹了起来。
吴邪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在干什么?”
他结结巴巴地问。
“小哥这是在用内力给她疗伤吗?”
胖子搓着下巴,瞪大了那双精明的小眼睛。
“胖爷我算是看明白了。”
“咱们这位小哥,平时对谁都爱搭不理的,跟个闷葫芦似的。”
“怎么一遇到这白影姑娘,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这又是护着,又是亲自上手疗伤的。”
“啧啧啧,这里面绝对有故事!”
吴三省没有说话,他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那团水汽中的两个人。
脑海中疯狂计算着各种可能性。
张家的麒麟血,他很清楚。
但能够引发张起灵如此巨大反应的体质,他闻所未闻。
这个白影,绝对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或者说,是一个极其危险的炸弹。
水汽中心。
交锋还在继续。
白影体内的阎王血,感受到了一股同样霸道的力量入侵。
本能地想要反抗。
但由于过度使用镇灵古语,她本身已经处于强弩之末。
在张起灵那源源不断的阳炎之力压制下。
阎王血的寒气开始节节败退。
骨缝里的冰碴正在一点点融化。
冻结的血液开始重新流动。
心跳声,也慢慢变得沉稳有力起来。
极致的痛苦过后,是极致的温暖。
白影感觉自己像是泡在一个温暖的温泉里。
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安全感,让她紧绷了十八年的神经。
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了下来。
她太累了。
十八年来的伪装、算计、提心吊胆。
在这股不讲道理的温暖面前,全部化为了泡影。
她的头无力地向前倒去。
轻轻地,靠在了张起灵的肩膀上。
张起灵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没有推开她。
只是任由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靠在自己那结实的肩膀上。
近在咫尺。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微弱的呼吸,打在自己的脖颈上。
带来一阵细密的酥痒。
此时,因为刚才的挣扎。
白影脸上那半张蝴蝶形状的面罩,微微向下滑落了一点。
露出了一截原本被遮挡的肌肤。
张起灵垂下眼眸。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张近在咫尺的侧脸。
只一眼,他便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彻底愣在了原地。
在那清冷而柔和的左眼角。
有一颗极淡极淡的泪痣。
在苍白的皮肤映衬下,显得有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
张起灵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泪痣。
左眼角。
他下意识地抬起空出的那只手,摸了摸自己右侧眼角那处极其隐秘的疤痕。
那是他张家隐疾的标志。
一左一右。
一阴一阳。
宛如一种跨越了宿命的完美对称。
再加上这张虽然线条更加柔和,但骨相却与自己有着七分相似的脸。
张起灵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在瞬间被引爆了一样。
所有的冷静和理智,都在这一刻被炸得粉碎。
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疯狂到了极点的念头。
像是在荒原上肆虐的野草,在他的脑海中疯狂生长。
她……
难道不仅仅是同族那么简单?
那些关于康巴洛雪山的破碎记忆,为什么会在遇到她时频频闪现?
她为什么会有同样一个泪痣?
她体内的血,为什么能和自己的麒麟血产生如此强烈的阴阳共鸣?
无数个疑问,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他死死地罩在其中。
就在这时。
靠在他肩膀上的白影,似乎在半昏迷中做了一个极其安心的梦。
她的防备降到了有生以来的最低点。
嘴角微微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嘴唇轻轻蠕动了一下。
发出一声细若游丝的呢喃。
与此同时。
张起灵的脑海里,同步响起了她那毫无防备的心声。
【哔——】……
声音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强行消音了。
但他听得懂那种语气。
那是一种深埋在灵魂深处,跨越了漫长岁月和生死界限的。
纯粹的依恋。
就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很久的迷路小孩。
终于找到了那个可以为她遮风挡雨的避风港。
张起灵死死地盯着她的嘴唇。
那个没有发出声音的口型,在脑海中与那声被消音的心声重合。
他看懂了。
那是一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