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影咬紧了牙关,试图控制住身体的颤抖。
她的左眼角,那颗极淡的泪痣,此刻正传来一阵阵灼烧般的刺痛。
那是“灵境视界”过度使用的后遗症。
而更可怕的,是随之而来的体温断崖式下降。
镇灵古语,是用自身的生气去强行压制墓中的死气。
一旦反噬,墓中的阴寒之气就会倒灌入体。
她感觉自己的血液流速正在变慢。
心脏跳动得像是一个生锈的怀表,一下,又一下。
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彻骨的寒冷。
【好冷……】
【感觉骨髓都要被冻结了。】
【撑住,白影,你不能在这里倒下。】
【绝对不能在这个闷油瓶面前暴露真正的实力。】
走在最前面的张起灵,耳朵微微一动。
那个平时总是充满暴躁和吐槽的心声。
此刻却变得断断续续,微弱得像是在风中摇曳的烛火。
【冷……】
他听到她在心里痛苦地呢喃。
张起灵的脚步不禁放慢了一些。
他能感觉到,周围空气中的温度似乎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阿嚏!”
胖子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揉了揉鼻子。
“奇了怪了,这通道里怎么突然这么冷?”
“胖爷我这脂肪厚度都扛不住了,感觉像走进了冰窖。”
吴邪也搓了搓手臂,声音有些发抖。
“是啊,我也觉得不对劲。”
“三叔,这墓里不会是有什么制冷设备吧?”
吴三省拿着手电筒四处照了照,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别胡说八道,这种千年前的古墓哪来的制冷设备。”
“这叫阴气聚顶,大凶之兆!”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前面肯定有更难对付的东西。”
白影低着头,跟在他们身后。
她的脚步越来越沉重,像是灌了铅。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周围的景象出现了重影。
【不能停……】
【如果停下来,就会被冻死。】
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直到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但这温热的鲜血,也无法驱散体内那股排山倒海般的极寒。
“白影,你没事吧?”
吴邪回过头,借着手电筒的余光,终于发现了她的异常。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白?”
“连嘴唇都没血色了!”
吴邪想要伸手去扶她,却在触碰到她衣服的瞬间,猛地缩回了手。
“嘶——”
“怎么这么冰!”
吴邪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你身上的衣服都结霜了!”
胖子闻言,赶紧凑了过来。
“哎哟我去,还真是!”
“这姑娘身上在冒寒气啊,简直就是个行走的大冰块!”
吴三省快步走过来,用手电筒直射白影的脸。
强光下,白影被迫闭上了眼睛。
她此刻连躲避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的眉毛上,甚至睫毛上,都已经结出了一层细密的白色冰晶。
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在空气中凝结成了浓重的白雾。
“这根本不是正常人的体温。”
吴三省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中招了。”
“肯定是刚才被血尸王抓伤的时候,感染了什么极寒的尸毒。”
“离她远点,当心被传染!”
吴三省一把将吴邪拉到了身后。
白影失去了吴邪的搀扶,身体猛地一晃。
再也支撑不住,直接跌坐在了冰冷的青砖地上。
她蜷缩在甬道的角落里,双手死死地抱住膝盖。
身体像是一片在寒风中剧烈颤抖的落叶。
【吵死了……】
【老狐狸,你懂个屁。】
【这是阎王血的反噬……】
【完了,视线越来越黑了。】
【这次玩大了,难道要交代在这里了吗。】
【哔..妈妈……对不起,我可能找不到神药去救你了。】
张起灵站在几步之外。
他的脑海里,清晰地回荡着她心声里那声凄凉的道歉。
那个被叫做什么妈妈的名字,像是一根极其尖锐的针,狠狠地刺入了他的大脑。
虽然那个重要的名字被消音,但只‘妈妈’二字,都能让他产生巨大的共鸣。
轰——
一阵难以言喻的剧痛袭来。
张起灵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他死死地按住自己的太阳穴。
无数破碎的画面在他眼前疯狂闪烁。
雪山,藏香,一个温暖的怀抱,还有无尽的哭泣。
那是他生命中最深处、最不愿意触碰的记忆。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来路不明的女孩,只在心里喊出‘妈妈’两个字的时候,他会有那么大的触动?
张起灵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开始疯狂地躁动。
右侧肩膀上,那隐藏在皮肤下的麒麟纹身。
仿佛感应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开始不可遏制地发热。
甚至有一隐隐的青黑色线条,正在顺着脖颈向上蔓延。
这不是遇到危险时的预警。
这是一种极其纯粹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强烈共鸣。
像是一团即将爆发的烈火,迫切地想要去寻找那块能够让它平息的玄冰。
张起灵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惊人的暗流。
他转过身,大步朝着角落里那个缩成一团的白影走去。
“小哥,你干什么?”
吴三省伸出手,想要拦住他。
“她身上可能有未知的古墓病毒,不能碰!”
“滚开。”
张起灵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种让人肝胆俱裂的杀气。
吴三省被那眼神扫过,浑身的血液都仿佛瞬间凝固了。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让开了道路。
张起灵无视了所有人诧异和惊骇的目光。
他径直走到白影面前。
周围的空气冷得刺骨。
以白影为中心,地面上的青砖竟然已经结出了一层白色的寒霜。
这绝对不是科学能够解释的现象。
张起灵缓缓蹲下身。
他看着眼前这个极力缩成一团、仿佛想要将自己从这个世界上抹除的女孩。
那张被面罩遮住大半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血色。
只有无尽的苍白和脆弱。
【好冷……】
【谁来……救救我……】
心声里,再也没有了平时的暴躁和毒舌。
只剩下一个濒死之人最本能的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