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轰隆——
张起灵的内心深处,仿佛有一座沉寂了千年的火山,瞬间喷发。
哥哥?
她叫谁哥哥?
是我吗?
张起灵向来波澜不惊的面容,此刻破天荒地出现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震惊。
他的手,猛地握紧了白影的手腕。
力道之大,甚至让昏迷中的白影都不安地皱起了眉头。
他死死地盯着这张与自己极其相似的脸。
那颗仿佛带着宿命诅咒的泪痣。
在昏暗的手电筒光芒下,显得如此刺眼。
张起灵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那没有过去和未来的世界,被强行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一道光,带着暴躁却又极其温暖的力量,蛮横地照了进来。
如果这个疯狂的念头是真的。
那么。
这十八年来,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为什么会拥有比自己还要霸道、甚至带着死气的阎王血?
她为什么会被人当作祭品一样对待?
最重要的是。
她到底还瞒着自己多少事?
张起灵的眼神,在震惊过后,迅速被一种极其深沉、极其骇人的冰冷所取代。
那是护食的凶兽,在确认了自己最珍贵的宝物后。
对整个世界发出的致命警告。
他缓缓地、却极其珍重地,将白影揽入了自己的怀里。
他抬起头,那双如同寒星般的眸子。
冷冷地扫过站在一旁的吴三省、吴邪和胖子。
眼神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从现在起。
谁敢动她。
谁就死。
吴三省被这眼神看得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地倒退了一大步,后背撞在了冰冷的墓墙上。
“小哥……”吴邪咽了口唾沫,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场压得喘不过气来。
“她……她到底怎么了?”
张起灵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呼吸已经逐渐平稳的女孩。
在那被消音的称呼背后,藏着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
而他。
一定会亲手,将这个秘密挖出来。
他要让她。
再也无法逃避。
“继续休息。”
张起灵冷冷地抛下一句话。
他抱着白影,走到一旁相对干净的角落里,缓缓坐下。
不仅没有松开她的手。
反而将她整个人,都护在了自己的阴影之中。
这场墓室里的风暴,似乎暂时平息了。
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在张起灵那双深邃的眼眸底。
一场更加恐怖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你逃不掉了。
张起灵在心里,对着怀里的人,无声地说道。
距离七星鲁王宫的死里逃生,已经过去了数月。
初夏的阳光,带着一丝燥热。
海风卷起咸腥的气息,猛烈地拍打着游艇的甲板。
白影死死抓着船舷的栏杆。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片随时会被海风吹进海里的落叶。
“呕——”
她低下头,对着海面发出一声干呕。
眼角甚至因为剧烈的生理反应,泛起了一抹极其惹人怜爱的红晕。
左眼角那颗极淡的泪痣,在阳光下显得越发脆弱。
“白姑娘,你没事吧?”
吴邪急匆匆地从船舱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他的眼中满是担忧。
“早知道你晕船这么严重,我就不该叫你来了。”
吴邪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白影虚弱地摆了摆手。
她接过水,微微喘息着。
“没关系……吴邪,我毕竟是古文献学徒。”
“你三叔给的那份西沙海底墓的资料,太重要了。”
“我必须亲自来看看。”
她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执拗的书卷气。
完美无瑕的伪装。
把一个“虚弱、执着、涉世未深”的学者形象,拿捏得死死的。
吴邪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敬佩。
而在不远处的甲板阴影里。
一双眼睛,正肆无忌惮地盯着这里。
那是一个顶着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
大腹便便,穿着花衬衫,笑起来油腻得让人反胃。
张秃子。
这是这次西沙之行,吴三省那边安排进来的“专家”。
白影微微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冷冽。
晕船?
她可是拥有阎王血统的人。
连千年血尸的毒瘴都当空气吸,区区海浪能让她晕船?
天大的笑话。
这只不过是她用来避开无聊交际的手段罢了。
阿宁那群雇佣兵,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一个累赘。
吴邪这个天真的少爷,又过于热情。
装病,是最好的清净之法。
更何况——
白影的余光,极其隐蔽地扫了一眼那个“张秃子”。
她那隐藏在苍白面容下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这老土的易容术。”
“脸皮贴得都不自然。”
“还有身上那股子几百年没洗过澡的闷王八味儿。”
“隔着十米远都熏得我头疼。”
白影在心底,冷冷地吐槽着。
此时,正在假装看海景的张秃子,动作猛地一僵。
那张油腻的脸上,肌肉极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
闷……王八味儿?
张起灵隐藏在面具下的脸,瞬间黑透了。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袖口。
真有味道?
不,不可能。
这是易容药水混合了海风的气息。
张起灵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一抹破天荒的无奈。
他转过头,继续用那种油腻的目光,盯着白影。
这个女人,在七星鲁王宫里好歹叫了他一声“哥哥”。
之后便如人间蒸发般,彻底敛去了所有的锋芒。
这几个月来,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手段,去查她的底细。
一无所获。
她就像是一个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幽灵。
直到这次西沙之行,吴三省暗中做局。
她才再次像个普通的猎物一样,踩进了陷阱。
真的是普通的猎物吗?
张起灵想起了在鲁王宫墓室里,那股霸道至极的死气。
以及那与自己极其相似的泪痣。
他绝不相信,她只是个虚弱的古文献学徒。
“哟,这位小妹妹,晕船晕得这么厉害啊?”
张秃子挺着肚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他那刻意压低变粗的嗓音,听得白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次是真的有点想吐了。
“来,吴邪小兄弟,我这儿有特制的晕船药。”
张秃子笑眯眯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他没递给吴邪。
而是直接越过吴邪,将手伸向了白影。
“来,小妹妹,张哥扶你进去休息。”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白影手腕的瞬间。
白影的身体,像是出于本能般地瑟缩了一下。
“不用了……谢谢您。”
她怯生生地向后退了半步,躲到了吴邪的侧后方。
一双水汽蒙蒙的眼睛,惊恐地看着这个油腻大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