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岛的行程安排有些紧张。24日下午到达厦门，之后都在忙着彩排之类的事，为25日的水星雨演出做准备，几乎没什么空余的空隙。
同一时间，蓝星炸弹到达秦皇岛，同样风风火火开展音南风乐节的准备工作。
直到正式表演。
已经是有一定粉丝基础的乐队了，蓝星炸弹被安排在日落段出场。倒计时的十秒钟里，台下是乐迷们接续不断的呼声。
依旧用《危险废物》的摩托轰鸣开场，伴随黑色帘幕缓缓落下。蓝星炸弹的身影逐渐出现。听见台下响起欢呼。
“啊——”
接续而来的是极具节奏感的鼓点、吉他、贝斯。武禹泽单脚踩在音箱上，双手握住话筒，开嗓。
[带着旧梦燃烧后的星火一路向南
谁都明白人生最大的禁忌是回头看]
音乐热浪席卷大地。
在间奏的空隙里，跟随导播的镜头看去，蓝星炸弹的阵容似乎有变化。台下乐迷贴耳低语。
“这个贝斯手是谁？”
“怎么没见过？”
“不是甜野吧？”
“肯定不是！”
“甜野呢？”
“怎么没看见甜野？”
“搞什么，我就是为他专程赶来的。”
“他退队了？”
“没听说啊？”
“搞什么。”
台上的伴奏过于热烈，蓝星炸弹其余成员仍旧沉浸在音乐之中。这一波紧接着下一波。
由于前面的演出乐队稍有些超时，所以轮到蓝星炸弹时，耳返里不断响起工作人员的提醒，“请注意时间。”
蓝星炸弹没办法，只能一首接着一首地唱。从《危险废物》，到《平滑过渡》，再到《鹦鹉大象》。
一直唱到最后一首歌之前，不仅赶上了导演要求的时间，甚至还有额外的剩余。于是武禹泽给了队友们一个暗示。前一首歌曲的余音环绕在空中，他们这次并没有继续开始下一首歌。
喘口气。
武禹泽右手叉腰，左手握着话筒，走到舞台前端，向台下询问，“你们是不是在找我们的贝斯手？”
“啊——”
台下立即反馈高涨的呼声，夹杂此起彼伏的呼唤。
“甜野！”
“甜野！”
“把甜野交出来！”
台下的声音过于清晰了，武禹泽听得直皱眉头，满脸不解。
“诶，我第一次碰见还有专程要找贝斯手的。”武禹泽摊手比划，“贝斯手，不是应该表演中途去取外卖都不会被人发现的吗？”
惹起台下一阵哄笑。
武禹泽随即解释道，“不过还是要澄清一下，我们团里负责取外卖的不是贝斯手，而是鼓手骆闻。”
骆闻站起来，一米八的身型从架子鼓后冒出来，并且左手背在后右手胸前绕圈，向台下行了个绅士礼。
台下响应起热烈的声音。
“呜——”
武禹泽清了清嗓，“奉劝大家还是不要惦记甜野了。”
台下立刻反驳。
“啊——”
“不可能——”
“把甜野交出来！”
武禹泽简直疑惑不解，“你们老惦记甜野干什么？啊？”
说着走到吉他手身边，武禹泽问台下乐迷，“是我们鹅姐不够美吗？”
台下回应，“超美！”
项天歌手指灵活拨弦，即兴演奏一小段solo。
武禹泽继续走到架子鼓前，问道，“还是我们骆闻不够可爱？”
台下应答，“超可爱！”
骆闻踩点，敲下一小段洋溢的鼓点。
武禹泽最后反手指着自己，“还是主唱大人我不够帅？”
台下冒出来一声强有力的回答，“没有甜野帅！”
“哈哈哈——”惹起周围的笑声。
武禹泽生气指着那个回答的乐迷，“保安！把他拉出去！”
四下的笑声愈发热烈了。
武禹泽调了下挂麦的位置，“好了不开玩笑。先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今天的贝斯手，赵昭老师。”
赵昭拨弄琴弦，带来一小段乐音。
台下同样给予一阵呼声。
武禹泽继续解释，“赵昭老师今天是我们的临时贝斯手，我们请的外援。”
是他们找张菘然请的外援。虽然玩笑话说着乐队没有贝斯也行，但实际上乐队不可能没有贝斯。
“甜野今天行程有冲突，所以没有办法参加。”武禹泽耐心安抚乐迷，“我向大家保证，下次一定是蓝星炸弹全员和大家见面，好不好？”
台下乐迷应允，“好——”
耳返里出现了导演的提醒，“老师请注意时间。”
武禹泽大致估算了下时间，趁着还有一两分钟的机会，极简短地向乐迷说明，“甜野其实还有个身份，是体育生。”
“哇——”有人感叹。
“我早就知道了。”有人得意。
武禹泽继续说明情况，“今天他代表我们学校去厦门参加全国赛。如果大家有兴趣的话，待会儿六点左右，体育频道会有他的比赛直播，大家给他加油好不好？”
“啊——”
台下乐迷显然兴奋了一个度，纷纷拿出手机提前点开APP，寻找直播预告。
武禹泽往空中做了个收紧的手势，握拳举高，“现在请先听我们唱歌！”
乐迷们笑了下。
“今天的最后一首歌，意外和此时此刻的场景特别契合，《南山日落》。”武禹泽稍侧身向项天歌示意。
项天歌拨动吉他弦。和着贝斯和鼓点的伴奏，拨动一支比之前较舒缓的前奏。
音乐流淌。
与此同时——
水星雨音乐节的舞台上，宇宙岛正在演绎他们的最后一首歌，《全息玫瑰投影》。偏爵士的鼓点，带着蓝调音乐的旋律，娓娓道来的歌声。
[虚拟色彩远空山黛
像素跳动的冬天的海
想要触碰你的脸感受你的存在
指尖却穿过你的身体闪烁于暮霭]
落日悬于海平线，橘色光芒浸染宇宙岛的整个舞台。
迎着一片余晖，最后一个音符飘散在空中。
乐队成员鞠躬致谢。
台下乐迷放声呼唤。
“宇宙岛！”
“宇宙岛！”
“宇宙岛！”
直至黑色帘幕缓缓上升，背景大屏归于宁静。
时间快到六点。
赖熙遥简单收拾行李后，去到休息区的角落，直接盘腿坐在草地上，戴上耳机，打开手机视频直播。
游泳决赛已经开始了一阵子。
转播的画面正好是甜野。比赛的间隙，甜野坐在更衣室的长椅上，弯腰调整膝盖上的贴膏。
一闪而过的画面。
镜头随后切换到男子两百米蝶泳的决赛现场。
赖熙遥暂且放下手机，拿过身边的一瓶荔枝气泡水拧开。刚喝下一口，手机屏幕的画面忽然卡顿，中央的三个灰色小点来回滚动闪亮，可就是加载不出来。
不会吧，关键时刻诶。
音乐节现场没信号这个问题，到底有没有人能解决一下。
赖熙遥关掉了APP，关掉了所有开启的后台程序。再重新打开体育频道APP。
页面依旧卡顿，三个灰色小点来回滚动闪烁。
赖熙遥长出一口气。变换着方向举高放低手机，仰头试图接收信号，却完全没用。她仰头喝一大口荔枝气泡水。正准备站起来挪地方时，页面终于加载完成。
恰巧又是甜野的画面。他刚进场，走到自己的泳道前。
不同于别的选手。有的选手助会用力深呼吸调整心态。有的选手会展开双臂上下挥动。甜野只是揣着衣兜，纯粹地站着。
静默站立的少年。眼神坚定目视前方，恍惚间幻视征战沙场的少年将军。
转播的画面中有两个解说员的声音，女解说员是叶冰，男解说员是邵行。他们的声音温柔而清晰。
叶冰：“甜野赛前就得到了很多关注。从他的个人成绩来看，很有可能冲击冠军。”
邵行：“他是预赛的小组第一，这也是一种实力的展现。”
叶冰：“对，而且很年轻。”
邵行：“这其实是他第一次参加全国赛事。”
叶冰：“不知道你发现没有，他游泳的姿态特别漂亮，兼具柔韧性和力量感，像海豚。”
邵行：“美人鱼。”
叶冰：“哈哈，其实美人这个词形容他也可以。”
邵行：“是竞技体育中比较具有观赏性的一幕。”
屏幕上甜野已经脱掉了卫衣，调试泳镜。
随后画面切换。
接续入场的人是郭子鸣。步履轻松地从屏幕后方走来。
叶冰：“郭子鸣今天的表现也特别亮眼。”
邵行：“他本来也是赛前备受关注的选手之一。”
叶冰：“半决赛是拿到了第一的成绩。”
邵行：“并且平了赛事记录。”
叶冰：“对，之前是没有选手能成功平记录的。”
邵行：“期待他马上的表现。”
泳道前，所有人准备就绪，进入高度警惕的状态。太安静了。观众席上一片安静。解说也没有再说话。
没来由的，赖熙遥竟然感觉有些紧张。
画面从左到右流畅滑过。赖熙遥瞥见一瞬间的甜野。
直至听见裁判的口令声，看见高举的发令枪。
“嘟——”
叶冰：“比赛开始！”
泳池里水花四溅。
邵行：“反应时间都很不错。”
屏幕下方不断变换的蓝白长条，显示前三泳道的实时速度。
叶冰：“看样子，冠军的争夺大概率会在郭子鸣和甜野之间展开。”
邵行：“很激烈。”
叶冰：“两位选手的发挥都特别好，状态特别好。”
邵行：“所以这个结果，很难说呀。”
叶冰：“目前看到是甜野稍稍领先。”
在差距极小的速度里，八个泳道的选手先后到达岸边，转身。
邵行：“噢这个转身……”
叶冰：“甜野！甜野！”
邵行：“是出了点问题！”
能清晰感觉到甜野有一个短暂的停顿。即便甜野很快恢复，但泳池里十分之一秒的耽误都会引起巨大失误。
叶冰：“现在甜野是落后了半个身位。”
邵行：“在紧急追赶中！”
叶冰：“郭子鸣也提速了！”
连成片的白色扑腾水花，矫健的身影穿梭于其中。
不知道怎么了，赖熙遥心里有些闷，紧抿双唇。
邵行：“到边！”
叶冰：“郭子鸣是冠军！”
赖熙遥心被敲打一下。
邵行：“骄人的成绩啊。”
叶冰：“甜野很可惜，只落后了一个手臂的动作。”
邵行：“后半程能从落后半个身位追赶上来，已经很不错了。”
叶冰：“看起来应该是腿上有伤。”
邵行：“估计是白天混合接力的时候出现的状况。”
听见解说，赖熙遥心被一下收紧。
画面里，甜野双臂撑着池边，爬上了岸。高清镜头下，水滴顺着腿部肌肉往下滑。
叶冰：“啊……走路也受了点影响。”
邵行：“这是最不想碰见的情况。”
叶冰：“因为甜野还是承担了过多的比赛任务。”
邵行：“接力和单项交杂着参加，还都是高强度的比赛。”
叶冰：“看统计报告……他确实是参赛最多的一名选手。”
邵行：“团队的压力是集中在他身上的。”
画面里蓝底略透明的成绩栏上，显示出了最终的结果。
叶冰：“那么冠军的归属已经确定，恭喜郭子鸣！”
邵行：“郭子鸣今天发挥确实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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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出色！”
叶冰：“同时也要恭喜甜野获得本次比赛的亚军！”
邵行：“感谢两位选手……八位选手带来这场精彩的对决！”
画面上仍旧显示着成绩。赖熙遥努力想要透过半透明的成绩板块，找寻全景赛场上甜野的身影。身旁传来辛未的声音，“熙遥，吃饭去？”
辛未向赖熙遥伸出手。赖熙遥抓住辛未的手腕稍用力站起来，跟随辛未一同往草地外走去。
路上偶尔瞄几眼直播屏幕。导播仍旧会给到甜野画面。
甜野他……眼睛红了。
叶冰：“可能还是不甘心。”
邵行：“如果没有意外，甜野是很有可能争夺冠军的。”
叶冰：“因为前半程其实他是处于领先地位。”
邵行：“在带伤上阵的情况下，后半程还能追赶起来，真的很猛。”
导播有几秒给到的是甜野的特写。眨眼的瞬间，一滴眼泪在空中滴落。甜野再次眨了眨眼，掩盖眼眶的湿润。看得出来他在极力克制。但由于皮肤白，眼眶红得格外明显。连鼻尖也红了。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又一阵的呼喊，齐声喊着甜野的名字。
叶冰：“甜野这名选手，还是很有反差感。”
邵行：“是呐。”
叶冰：“之前那么多轮比赛，他都表现得云淡风轻，给人一种少年老成的感觉。”
邵行：“觉得是喜怒不形于色的那种。”
叶冰：“但其实还是一个藏不住事的小孩，年纪也很小，才十九岁。”
邵行：“可能也是第一次参加大赛，又和冠军失之交臂，还是可惜。”
叶冰：“未来可期。”
邵行：“希望下次见到他，能是王者归来。”
叶冰：“共同期待。”
泳池旁，甜野婉拒了医护人员的搀扶，尽管动作很慢很费力，但甜野仍旧选择独自往更衣室走去。离开赛场前，甜野向看台上为他加油的观众鞠躬致意。眼眶还是很红。甜野耸了下鼻翼。
画面切换，来到男子蛙泳的准备现场。
赖熙遥退出了视频直播，切换APP，调出与甜野的聊天框，发送一条信息。
[晚上能出来吗？一起吃宵夜。]
能猜到甜野下场后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忙，赖熙遥也没抱有会收到信息的念头。却在刚踏上轿车后排的那一刻，赖熙遥立即收到了甜野的回复。
[我能来。]
***
海边的大排档里，辛未和商阅缓慢游走在水池前挑选海鲜，店员握着铅笔在纸单上详细记录。
赖熙遥坐在座位上，埋头刷手机。
社交媒体里关于甜野的讨论很多。讨论的主题很集中。
#甜野多哭爱看#
满天飞的帖子里，几乎全是甜野皮肤白皙却眼眶猩红的照片。照片下充满各色各样的评论。
“男人的眼泪，女人的兴奋剂。”
“甜野到我怀里哭。”
“我给你擦擦。”
“你擦的最好是眼泪。”
“如果甜野追我的话……”
“老公我们什么时候官宣！”
“老公我是你失散多年的老婆啊！”
网上的人一个比一个敢说。赖熙遥没再看，关掉了社交媒体。
店外海边公路旁，一辆出租车停在附近，甜野下了车。一瘸一拐地向这边走来。商阅见状上前几步，搀扶这甜野走到桌边坐下。
赖熙遥问，“腿还疼吗？”
甜野回应，“挺疼的。”
“你们运动员，碰上伤病也正常。”商阅仍旧站着，“啤酒还能喝？”
“喝不了。”甜野老实回答，“待会儿还要回队。”
赖熙遥递了套还没开封的餐具过去，“和肖长浩请了假出来的？”
甜野斩钉截铁回答，“嗯。”
其实并没有。
收到赖熙遥消息的那一刻，甜野转头就找教练肖长浩请假，想要晚上外出一趟。
肖长浩当场拒绝，“你这瘸子还外出？给我老实呆着。”
队医也不允许，“你只能躺着或者坐着，其他的别想。”
所以请假这条路是完全走不通的。
于是甜野在回酒店之后，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溜了出来。当然如果被发现，肯定少不了肖长浩的一顿骂。
但是——骂就骂吧。
赖熙遥找他，他不可能不来赴约。
商阅到一旁的冰柜里挑了瓶葡萄汽水给甜野。
辛未和老板交涉完菜单，也回了座位。
见到甜野，辛未开口便先问了一句，“腿还疼吗？需要止痛喷雾吗？我包里正好有。”
甜野回应，“不疼了，不用了，谢谢未未姐姐。”
赖熙遥愣了。
分明她刚才问他的时候，他回答的是“挺疼的”。怎么换成辛未问他，他就“不疼了”。
商阅也笑了，“换个人问，答案还不一样？”他伸手薅了下甜野的脑袋，“你小子。”
甜野理了下头发。虽然是干净的短发，也没什么理的必要。
想着甜野现在是个瘸子，赖熙遥没多计较。她给他拿了块碳烤羊排，“跟肖长浩请了多久？”
甜野编纂，“没规定具体时间。”
“没事，有问题我替你协商。”商阅和肖长浩尽管一个是物理教授一个是体育教练，几乎没有交集。但之前几次教职工运动会和年会，他俩打过几次照面，多少还是能说上话。
说起肖长浩，商阅顺口多问了一句，“他给你定的目标是冠军？”
甜野点头，“嗯。”
商阅翘了块鲍鱼，“他要求是挺严。”
赖熙遥轻笑一声，“没得到又怎样。”
刚刚翘好的鲍鱼，加上之前翘好的，一共三只。商阅挨个分给桌上的其余三人。甜野咬着鲍鱼，抿嘴咀嚼，一下又一下。
没有主动提起关于丢失冠军的话题。
因为丢失冠军……
其实后果蛮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