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野一共被肖长浩教训了两顿。
一顿是那晚偷偷溜出酒店去吃夜宵,肖长浩点名时到处找不到人,并且打了五个电话甜野也没接。起初肖长浩担心甜野的人身安全,急得差点要报警。等到在酒店楼外碰见甜野一瘸一拐地走回来,肖长浩胸口的怒气一下蹿出来。
声音很大,惹得楼上的住客凑到窗边看热闹。斜着向下推开的窗户,缝隙太小,看客们脑袋挤不出去,只能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在黑夜里闪着光。
关于肖长浩骂人的话,甜野打算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所以那一晚的训话甜野没怎么受影响。
回青山之后,组织集训的时候,肖长浩在全队前做锦标赛的总结发言。讲到激动之处,肖长浩把甜野拎出来,当着全队人员的面又训了一顿。
甜野这次还是准备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但那些声量过大的训话,毕竟从身上穿过一遍,多少总会留下些许痕迹。
甜野坐在体育馆外的石阶上。影子斜着跨越了几级台阶。
“学校花那么多钱那么多精力培养你,就是为了让你得亚军的?”
“当初是谁招的你?眼光也一般啊。”
“实力没有,架子挺大,还能不听安排擅自离队。”
“想要自由?不如退队退学,有的是自由。”
如果肖长浩只是就事论事那还好,话题在这次竞标赛上,就只关注锦标赛。但偏偏肖长浩是个思维极其发散跳跃的人,谈论锦标赛,说着说着又谈论起其他。
“别忘了你特招时候的条件,两个学位,学费全免。”
“你以为谁都有这待遇?”
“还是你以为,你可以光得到待遇不付出行动?”
“本质就是利益交换,搞清楚你自己的定位。”
“全中国十四亿人,你以为只有你才能得到特招的机会?”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自己掂量掂量。”
先说的是一些虽然之前经过公示但实际还是涉及一点隐私的信息。随后肖长浩冒出嘴的,就是纯粹属于个人隐私的事情。
“在外面做了好几份兼职是吧?”
“家里缺钱成这样?”
“我不是不了解你的家庭背景,就你兼职赚的那三瓜俩枣,能补贴什么?”
“还同时干三四份工,你妈知道吗?”
“听说还组了个乐队是吗?挺有闲情雅致的啊。”
“有那点歪心思,怎么不知道多花点精力在训练上?”
“谁轻谁重你不知道?”
“还是你觉得自己强得没边了,实力爆棚,可以搞十项全能啊?”
“不是挺有本事的吗?那怎么只得个亚军啊?”
“说不过去啊甜野?”
一把一把刀往甜野身上插。
场上的人都不敢说话。场馆里只听见肖长浩的不间断回响的声音。过于突兀的声音,好像把刀插得更深了一层,血淋淋。
肖长浩最后下的通告,是让甜野解决兼职的事。
“三天时间,把你那些杂七杂八的兼职全给我辞了。”
“记住什么才是你该做的事情。”
“不然,别说什么体育生,我连你另一个学位也给撤了。”
“自己掂量掂量!”
没有任何回还的余地。
甜野咬紧后牙。
落日让石阶上的影子也变得浓稠了。
手机震动搅混了甜野压抑的情绪。
前一秒,甜野收到小姨甜嘉意的信息:[这次没瞒住。]
后一秒,甜野就接到了妈妈甜嘉凝打来的电话。没有寒暄,一上来就是质问。
“你教练跟我说了。”甜嘉凝抑制着怒气,“你又在兼职?”
甜野回答,“没有。”
“还犟?你的脾气到底是跟谁学的,这么犟?”甜嘉凝的音量提高了些,“甜野,我说了多少次了,我们家再困难,也用不着你去兼职补贴。”
甜野低着头,睫毛投下一片阴影。
甜嘉凝仍在质问,“所以,之前那么久的时间里,你小姨说借给我暂时用着的钱,其实全是你给的?”
没有回应。甜野明白现在不管再怎么回应,得到的只会是甜嘉凝的愤怒。
“真行啊你俩,合起伙来骗我,真行!”
甜野心里被揪了一块,“妈……”
“也就是说,这段时间以来,你要训练,要学习,要搞乐队,还要做三四个兼职去赚钱?”甜嘉凝似乎是带了些许哭腔,“你是想把你自己累死吗?”甜嘉凝的声音已经在颤抖了,“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有什么事……我怎么办?”
甜野忽然间红了眼眶,努力压下胸口涌动的气流,“妈,放心,我不会有事。”
“你这样我怎么可能放心!”
电话那头抽泣了两下。
甜野手心撑着额头,紧抿双唇。
沉默的对峙。
树枝的影子在石阶上摇晃。
末了,甜嘉凝调整好情绪,起码再开口时已经还算平静了。
“把你那些杂七杂八的兼职全部辞掉,这是命令。”甜嘉凝告诫甜野,“至于乐队……你自己看着办吧。”
乐队甜嘉凝不作强制要求,毕竟——
爸爸还在世的时候,他们一家三口,曾经也组过一支小乐队。
还是甜野七八岁那些年的事情。三个人的乐队分工明确,妈妈弹钢琴,爸爸拉小提琴,甜野唱歌。
当然是个闹着玩的乐队。但风头鼎盛的那段时间,他们乐队确实登上过除夕夜的家庭聚会大舞台,起码有过在十几个亲戚面前演出的重大经历。甚至照片都还保留着。
妈妈穿长裙,爸爸穿西装。小小的甜野头戴鸭舌帽,两团腮红圆得像是圆规画出来的,眉心处粘了一抹朱红色圆点。
曾经的幸福是治愈往后伤痛的解药。
所以……乐队是甜野人生中很重要的存在。
甜野一手攥着已经被挂断电话的手机,另一只手下意识抚摸挂在脖子上的项链,船锚造型的吊坠。
一道影子覆盖住甜野的脸。甜野抬头,看见了赖熙遥。
“哭了?”赖熙遥伸手揉了下甜野的脑袋,“没事的。”
她的指尖无意滑过他的额边。
短暂的温热的触碰。
甜野微眯眼睛。
是的,怎么可能放弃乐队,那可是他和她能产生关联的唯一途径。
“肖长浩说话很过分?”赖熙遥问,“他恐吓你?”
甜野眨了两下眼睛,努力回神。
赖熙遥又问,“肖长浩那边,需不需出面要替你摆平?”
甜野很干脆地拒绝,“不用。”
遇到困难,他不可能接受她的帮助,他一定要自己解决。他是个男人。
可赖熙遥搞不懂甜野的想法,反复确认一遍,“我跟他不就几句话的事,确定不用?”
甜野很坚决,“不用。”
赖熙遥蹙眉。
搞什么。
放着捷径不走、资源不用,非要选择独自闷头去硬抗,傻不拉叽。
越想越想不通。
赖熙遥原本从来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这回好不容易想要主动帮别人一次,他竟然拒绝。
他竟然拒绝她的好意。
小鬼,真不识抬举。
气了。
赖熙遥转身要走,还没跨下一级台阶,甜野抓住了赖熙遥的手。
他第一次牵她的手。
赖熙遥回头看过去。
甜野仰头,用他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望着她。
“我腿麻,起不来。”甜野请求,“牵我一下。”
考虑到甜野现在是个小弱病残,赖熙遥耐着性子拉了一把。本来以为拉了就算了,谁想到甜野实在弱不禁风,站不稳走不动,非要别人帮忙。
“你扶我一下。”甜野再次请求,“扶我到楼梯下面就行。”
赖熙遥极轻地叹了口气,扶着甜野的手臂,一步一步往下挪。
石阶上的两个影子靠得很近。
慢慢走了五六步,甜野忽然想起了某件事情,“噢!”
“噢什么噢。”赖熙遥语气不大友好。
甜野解释,“我给你买了一盒苹果铁观音,忘了送给你。”
赖熙遥略微思考了片刻。
铁观音这种东西,应该是属于厦门那一片的产物。苹果铁观音这种东西,应该是厦门那一片产出的花样特产。
赖熙遥猜测,“是你在厦门买的伴手礼?”
甜野点头,“嗯。”
……
伴手礼这种东西,不应该是一个人去外地时,给留在本地的另一个人带的吗?现在是两个人同时去了外地,还买什么伴手礼?
“我也去了厦门,”赖熙遥提醒,“你送我伴手礼干什么。”
甜野嘀咕,“我就要送给你。”
本来那晚溜出酒店去找赖熙遥的时候,甜野就想送的。一个棕灰色长方形铁盒,外面套了一个杏色礼袋,系的是香槟色蝴蝶结。礼袋是甜野额外买的。
但是由于逃跑这样的行动必须隐蔽,随身带着礼袋实在过于显眼。若是因为要送礼物被人发现,反倒弄得甜野人被抓住出不去,那可得不偿失。
当时想着后面找到合适的机会再送。结果回酒店后被肖长浩训,被整个团队重点关注,甜野没有任何一点自由活动的空间。直到今天才能喘口气。
“我待会……”甜野忽然止住了话头,问赖熙遥,“你明天也在学校的吧?”
赖熙遥回应,“嗯。”
“那我明天送给你。”甜野临时做了决定。
明天送。
意味着明天也能见到她。
***
甜野一共找了赖熙遥两次。
第一次是给赖熙遥送伴手礼。
公寓楼外,甜野拎着礼品袋等赖熙遥下楼。赖熙遥推开大堂玻璃门,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甜野的礼品袋,而是甜野嘴角的红色淤青。
已经撞见四次了,甜野不是鼻梁上有淤青,就是眼角有淤青,或者是颧骨处有淤青,现在又加嘴角的淤青。
赖熙遥打探,“你混□□?”
甜野有些懵,“我是正经人。”
“那你为什么……”赖熙遥手指隔空在甜野脸上画圈,“你的脸一直在受伤。”
甜野恩了下嘴角旁的淤青边缘,还有点痛,“这个是柜门撞的。”
“什么柜门?”
“加油站更衣间的柜门。”甜野解释。
不知道是怎么设计的柜门,门锁过于灵活了,摁一下唰一下就会弹开。偏偏还是银色的铁质柜门,撞的力道够大。柜子整体偏矮,也或许是甜野偏高。都已经特意挑选最上层的柜子当自己的储物柜了,可柜子还是只有甜野的脸颊高。所以柜门唰一下弹开,就总是会唰一下弹到甜野的脸上。
淤青就是这么来的。
赖熙遥从头到尾捋顺一遍得到的信息,向甜野确认,“所以说,你脸上之前的几次淤青,全是柜门撞的?”
甜野回应,“嗯。”
……
一直以为这类显眼的淤青,一般都是打架弄的。要么是□□争执的打架,要么是□□的打架,总之是属于暴力美学的那种。
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
赖熙遥哪里想得到,甜野的淤青竟然全是被柜门打的。
还打得挺有质感。
赖熙遥脱口而出一句感慨,“该怎么去形容你才贴切。”
甜野问,“形容我什么?”
“形容你带半永久战损妆。”
赖熙遥伸出手,轻轻捏住甜野的下巴。
甜野愣住。
耳朵红了。
由于身高差的关系,赖熙遥得向上抬高手臂才能捏住甜野的下巴。
所以下一秒,甜野身体下意识地弯腰,凑近赖熙遥,和她平视。
等她玩弄。
赖熙遥左右看看甜野的脸,观察那处淤青,提醒一声,“你能不能好歹爱惜一下这张脸?不要暴殄天物。”
甜野笑了,应允道,“好。”
之后不会再被柜门撞了。甜野昨天已经去加油站处理了兼职的问题,最后上了一天晚班,是之前欠同事的班。还了就两清了。不会再去加油站兼职,也就不会再碰见唰一下撞他脸的柜门。
之前对这张脸确实挺随便的,没怎么在意这件事。
不过她要是不嫌弃看得上他这张脸,那他以后会好好爱护的。
甜野站直了些,递上准备好的礼品袋,“正事,这个送你。”
赖熙遥掂量几下礼品袋,挺有份量。
“你先试试看,如果喜欢记得告诉我,我给你买。”甜野叮嘱。
赖熙遥思忖片刻,试探询问,“伴手礼也算我欠你的?”
甜野没听懂,“怎么这么说?”
“因为之前吃饭,你说算我欠你的,两顿。”赖熙遥提醒,“现在你送我伴手礼,也算我欠你一份?”
甜野笑道,“伴手礼不算。我送你的就是送给你的,你不许还。”
再一次弯腰,甜野平视赖熙遥,一字一句,“但是饭算,你欠我,两顿。”
“那今天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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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
甜野甚至不等赖熙遥说完话,一口回绝。
不可能这么早就让她还清。好不容易攒下的两次机会,要等到某一天他想见她的时候,再慢慢用掉。
当时是这么考虑的——
只是当天下午,甜野一整个没忍住,又去找了赖熙遥。
***
上午在公寓楼下分开后,甜野去了医务室疗养腿伤,赖熙遥去了趟实验室找同事核对实验报告。
分开的六个小时。
心痒难耐的六个小时。
四点左右,赖熙遥正在悠闲地喝第三杯苹果铁观音,忽然收到了甜野发来的一条语音。
“赖熙遥,你在哪里。”
赖熙遥蹙眉。
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画面是,甜野管辛未叫“未未姐姐”,一副礼貌懂事的样子,乖巧恭敬。怎么到了她这里,他总是要连名带姓,直呼其名,倒反天罡。
赖熙遥发去提醒:[叫姐姐。]
甜野的回复没有一点要改口的意思。
[赖熙遥。]
[你在哪里。]
小鬼,等着秋后算账吧。赖熙遥发过去她的位置:[图书馆]
甜野:[?]
意思是教授怎么也会去图书馆?不是有自己的公寓和办公室吗?图书馆不是学生没地方去才会去的吗?
赖熙遥:[?]
意思是教授怎么就不能去如书馆了?谁规定的?
甜野又问:[几楼?]
赖熙遥:[三楼。]
消息发出去之后,手机安静下来,时间一到自动熄屏,成为黑乎乎的一片。杯里的苹果铁观音温度刚好适宜。赖熙遥品一口果茶,瞄一眼屏幕。没有动静。赖熙遥再品一口果茶,再瞄一眼屏幕。还是没有动静。
算了,不管了。
赖熙遥翻动桌面上的书页。刚翻到下一页,手机屏幕被点亮。甜野的消息传来,是一张照片,外加一句询问。
[要焦糖蛋卷还是黄油蛋卷?]
赖熙遥想了想:[焦糖。]
按下发送键的时候,赖熙遥顺便瞄了眼时间,16:36。放下手机继续看书。翻动了三页书页后,一个身影在书桌对面的木椅上坐下,顺带而来的是一阵若隐若现的柚子清香。赖熙遥再次瞄了眼时间,16:45。
还挺快。
甜野打开两只纸盒,一盒焦糖蛋卷,一盒黄油蛋卷。
刚才甜野问赖熙遥想要什么口味,问了就后悔了。全买给她就好了,做什么选择。
赖熙遥挑了一支蛋卷品尝,味道还不错。
甜野趴到桌面上,用手背垫着下巴,像上课时候不认真听讲偷懒睡觉的少年,坐在最后一排靠着窗户的那种。
凑得近了,甜野才看见赖熙遥面前敞开的书本,页面上全是不规则的格子,满篇的分镜镜头,夹杂人物的对话。
甜野笑道,“来图书馆看漫画书?”
“不可以?”赖熙遥左手枕着脑袋,右手举着还剩一半的蛋卷。
甜野追问,“看的什么漫画?叫什么名字?”
赖熙遥塞下剩下的半根蛋卷,嚼得闷响,“关你屁事。”
甜野歪头,“名字就叫《关你屁事》?”
赖熙遥一下被逗笑了,哪有人是这么接话的。随手挑了一根焦糖蛋卷,赖熙遥递到空中,举到甜野面前,“喏。”
甜野没伸手。而是直接站起来,双臂撑着桌面,俯身,用嘴咬住蛋卷的另一头。
他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她。
赖熙遥放了手。
甜野叼着细长的蛋卷,一副懒散模样换了座位,坐到赖熙遥身旁。
蛋卷嚼得闷响。
甜野用食指指了下书页上的人物,一个身着盔甲手持长剑的少年将军,驰骋于马背上。甜野问,“这个是好的坏的?”
“好的。”赖熙遥回应。
修长的手指滑动,指向另一个女人,身着朱红披肩黑色长裙的猫妖,隐约可见两颗尖锐的虎牙。甜野又问,“这个是好的坏的?”
“坏的。”赖熙遥回应。
紧接的画面是夜晚的长安城,满月下屋顶上,一串紧急绽开的信号弹。甜野问,“城里发生了什么?”
“剧透?”赖熙遥确认,“剧透没意思。”
在另一侧杂乱堆放的书本里,赖熙遥挑了第一册漫画,推到甜野身前,“从头开始看。”
甜野听话,翻开故事的第一页,认真看起来。
一口气看了一半。
偏偏肚子毫无征兆地响了,咕噜咕噜。
甜野的视线从漫画书上移开,看向身边的人。
“赖熙遥,我饿了。”甜野似乎有些委屈,“给我饭吃。”
赖熙遥合上书,“想吃什么?”
“你选。”
赖熙遥将原本在自己面前的漫画推到了甜野面前,“把书还了,我带你去吃饭。”
“好咧!”甜野起身收拾书桌,手脚麻利。
***
吃的是小北门附近的一家麻辣烫。大锅煮的麻辣烫,煮熟后装进盘子里,撒上辣椒油做成干拌。
自打两个人进店后,从选菜,到选饮品,再到选座位,赖熙遥的眼睛一直盯着甜野,观察甜野的一举一动。
甜野能够察觉到赖熙遥打量的目光。
“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甜野问。
“看你找什么机会去付钱。”赖熙遥回。
甜野笑了下,“已经付了。”
……
不是一直在盯梢么。他不是一秒钟也没离开过她的视线么。分身付的?
“我和老板认识。”甜野晃了晃聊天页面,“微信付的。”
什么操作。赖熙遥心里嘀咕,怎么在吃饭这件事上,总是搞不赢他。
两个人坐在窗边的座位上,是面对面的姿态。甜野双肘搭上桌面,稍向前倾,一字一句提醒赖熙遥。
“现在,你欠我三顿。”
……
干拌麻辣烫被服务员端上桌。甜野从一堆筷子里选出两支长度一样的筷子,递给赖熙遥。
“月底的雾海列车音乐节,你们团要去吗?”甜野选了另外两支筷子给自己。
“大概率要去。”赖熙遥左手拿筷子,右手拿勺子,喝一口冰镇绿豆汤。
手机放在桌上一处没有被夕阳晒到的阴影地方。
屏幕亮起,消息传来。赖熙遥点开提示条。
辛未:[下周五晚上有空吗?]
赖熙遥:[有空。怎么?]
辛未:[跟我回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