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挂着小队长肩章的人也走了过来,扫了一眼箱子,不耐烦地催:“磨磨蹭蹭干什么?周队说了,所有可疑箱子一律强行打开,出了事我担着!直接锯!”
那声刺耳的摩擦音像针一样扎进沈见微的太阳穴,她的指尖已经摸向了袖口藏着的强酸针管,脑子里飞速敲定了最终预案:只要锯齿划破木板,她就先把强酸针管扎进电台核心部件,再拼着一死拉这个新兵垫背,绝不能活着进保密局的审讯室,绝不能暴露半个同志。
可面上,她反而更横了,直接抬脚踩住了箱子,鞋跟狠狠碾在锁扣上,杏眼圆瞪。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整条街都能听见:“我看你是真活腻了!陆副站长的宅子就在前面两条街,你现在就跟我过去,当着我哥的面锯这个箱子!你要是敢锯开,我认栽;你要是不敢,今天就给我磕三个响头赔罪!”
她心里清楚,这种刚入行的新兵,最怕的不是大道理,是丢饭碗、掉脑袋。
她越是横,越是不把他放在眼里,他们反而越容易犯嘀咕。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拖延时间的办法。
就在锯齿即将扎进木板的瞬间,一声炸雷似的怒吼从卡车那边冲了过来。
“瞎了你们的狗眼!!”
行动队副队长马德贵像阵黑旋风似的刮到跟前,军大衣敞着,帽子歪在一边,脸上的横肉气得直抖。
他刚挂了周镜海催搜捕进度的电话,正蹲在卡车里啃烤红薯,一掀车帘就看见那把铁锯怼在沈见微的箱子上,嘴里的红薯差点直接呛进气管里,魂当场就飞了——上周他刚在陆北辰手里吃了挂落,差点被撸了小队长的职位。
这要是把陆北辰捧在手心里的妹妹得罪了,他这条小命都保不住,跑过来的时候差点被积雪滑个四脚朝天。
他一把薅住那新兵的后领,像拎小鸡似的直接甩出去,那人哐当一声撞在卡车车门上,手里的铁锯直接飞出去老远。
“陆副站长的妹妹你们也敢拦?老子早上刚跟你们这群兔崽子强调了八百遍,金陵城里谁能碰谁不能碰,全他妈喂狗了?!”
马德贵上去就给那新兵两个结结实实的大嘴巴子,打得人原地转了一圈,鼻血当场就飙了出来,“眼睛长脚底板上了?!沈小姐都不认得?我看你这双眼珠子不如挖出来当泡踩!滚!现在就滚回队里写五千字检查,少一个字,老子让你扫一年厕所!”
那新兵被骂得脸都白了,结结巴巴地辩解:“马、马队,我不知道是她……她不配合检查,还说钥匙丢了……”
“放你娘的屁!”马德贵又一脚踹在他腿弯上,直接把人踹得跪了下去,“我手底下怎么养了你们这群蠢货,陆副站长是韩站长眼前的大红人,咱们整个保密局谁不捧着?你敢动他妹妹,是想让老子跟着你一起掉脑袋?!沈小姐的东西,也是你配查的?!”
他唾沫星子喷了那新兵一脸,“钥匙丢了人家不会找金陵城最好的锁匠?用得着你拿个破锯子在这献丑?再敢多一句嘴,老子直接把你扔去看守所喂老鼠!滚远点!别在这碍沈小姐的眼!”
连骂带踹地把人赶跑,马德贵转脸对着沈见微,脸上的横肉瞬间堆成了一朵谄媚的花,腰直接弯成了九十度,搓着两只手,声音甜得能齁死人:
“哎哟沈小姐,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全是新来的蠢货,没见过世面,不懂规矩,我回去一定往死里收拾他们!您受惊了,真是对不住对不住!”
他眼睛飞快瞟了一眼地上的箱子,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连忙摆手,“箱子不用开!完全不用开!今天谁敢再跟您提检查两个字,我直接卸了他的胳膊!钥匙丢了是吧?没事没事!我回头就给您找金陵城手艺最好的锁匠,上门给您开,保准半分都不损坏箱子!您快上车快上车,这天寒地冻的,别冻着了,陆副站长该心疼了!改天马某做东,在醉仙楼摆一桌,请您和陆副站长吃饭赔罪,您可千万得赏光啊!”
他说着还颠颠地跑上前,把黄包车的车帘掖得严严实实,连点风都透不进去,又转头对着车夫龇牙咧嘴地吼:“眼睛放亮点!好好送沈小姐回陆公馆!路上要是有半点颠簸,老子直接扒了你的皮!”
沈见微没正眼看他,只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依旧端着大小姐的架子,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拉开车门坐回了黄包车里。
车重新发动,后视镜里马德贵还在点头哈腰地挥手,直到拐过街角,彻底看不见那辆军用卡车了,她才猛地松了劲,后背的内衣早就被冷汗浸得透湿,掌心里全是汗,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她半只脚已经踩在了鬼门关里。
她靠着一场临场发挥的表演,从阎王爷手里抢回了一条命,也护住了整条情报线。
车停在陆公馆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沈见微提着箱子下车,特意让车夫停在巷口,没让车直接开进院子——避免车夫看见陆公馆的内院,留下任何不必要的痕迹,这是潜伏多年刻进骨子里的谨慎。
方叔正在院子里铲雪,铁锹刮过青石板,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学校借的画具,宿舍太小放不下,带回来画几天。”她没等方叔开口问,语气随意得很,脚步没停,径直上了二楼。
上楼的时候,她特意放慢了脚步,听了听屋里的动静——楼下安安静静,陆北辰的车不在院子里,应该还没从局里回来,这才彻底松了半口气。
推开自己的房门,反手锁上门的瞬间,沈见微靠在门板上,闭着眼长长吐了一口气——这口气,她从巷口哨卡一直憋到现在,憋了整整三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