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长官的掌中谍 > 第38章 你知道我哥是谁吗?
    雪刚停,铅灰色的天压着金陵城,空荡的晨街上没有半个人影,只有屋檐积雪砸在青石板上,啪嗒一声,在死寂里格外刺耳。

    沈见微站在文渊阁书局门口,指尖先碰了碰门侧第三块青砖——那是和老陈约好的遇险标记,砖面平整没有划痕,她才推了门。

    铺板只开了半扇,门轴缺油,吱呀一声响,在空荡的街上格外扎耳。她进门的瞬间扫完全场:窗沿安全记号没动,后门布帘严丝合缝,柜台下应急手枪的位置没变,这才反手带严门,卡好顶门棍,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半分多余,是潜伏几年刻进骨子里的谨慎。

    老陈坐在柜台后,算盘停在半空,面前的凉茶结了层薄冰,指节因为攥得太久泛着青白。店里打杂的学徒早被支去了乡下,除了他再没别人,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周镜海疯了。”他没半句寒暄,声音压得只剩贴在耳边才能听见的气音,“全城拉网搜捕,三步一卡五步一哨,眼睛都红了,就想抓条大鱼给韩宗昌邀功。四川来的一部核心备用电台,现在还扣在城南最后一处安全屋,隔壁院子凌晨刚被抄,街口全是暗哨,最多撑到日落,必须转移。”

    “别的交通站呢?”沈见微的声音也压得很低,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包带,脑子里已经飞速筛完了全城所有联络点:城北的上周被端,夫子庙的备用点昨天刚布了暗哨,剩下的要么暴露,要么在周镜海的搜查范围内,全是死路。

    “能试的全试了,没一处能藏。”

    老陈拨了两颗算盘珠,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急,“这部电台是四川的同志拿命换的,三个月穿了三道封锁线,牺牲了四个同志,最小的才十九岁,连尸身都没能收回来,才送到金陵。这东西能直连江北指挥部,一旦被搜出来,周镜海顺着频率溯源,整个华东的情报网都得连根拔起,前线几万同志的联络通道,直接就断了。”

    炉子上的水壶烧得滚沸,壶盖被蒸汽顶得咯咯作响,在死寂的店里炸得人耳膜发紧。沈见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半分犹豫都没了,只剩破釜沉舟的果决。

    “放我那里。”

    老陈猛地抬头,手里的算盘珠哗啦一声散了两颗,滚在冰冷的柜台上。

    这个方案他不是没想过——保密局副站长陆北辰的宅子,是全金陵最没人敢搜的地方,也是最万劫不复的地狱。

    安全在周镜海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动顶头上司的私宅;危险在一旦露馅,沈见微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当场就是通共的死罪,她这条命、整条金陵潜伏线、整个华东的情报网,都会瞬间灰飞烟灭。

    “见微,你知不知道这是在玩命?”老陈的声音都绷得发颤,“陆北辰是分管行动的副站长,手上沾了我们多少同志的血!你在他眼皮子底下藏电台,等于把刀亲手递到他手里!”

    “周镜海把全城翻了个底朝天,唯独不敢搜陆公馆。”沈见微抬眼看他,眼神稳得像钉死的钉子,是潜伏两年磨出来的临事不慌。

    “现在全金陵,没有比那里更安全的地方。我是他养了十四年的妹妹,带点画具书本回家,天经地义,没人会起疑。”

    老陈盯着她看了足足半分钟,最终重重叹了口气,起身撩开后屋的布帘。

    再出来时,手里拎着个棕色牛皮手提箱,是提前按金陵大学美术生的画具箱1:1定制的,边角磨得发白,表面贴了美术系的专属标签,提手缠了学生常用的防滑布条,连锁都是校门口杂货铺卖的廉价铜锁,大小重量和普通画具箱分毫不差,混在学生堆里,绝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频率参数都调好了,满电状态,备用电池和毁机用的强酸针管都在夹层里。”老陈把箱子递过来,一字一句核对接头信息。

    他咬字极轻,生怕漏出半个字,“接头人今天下午三点,城南福来巷后门,暗号‘陈掌柜订的宣纸’。对方四十出头,灰布棉袄,左手戴扬州老款绞丝银镯子。她问宣纸要几刀,你说四刀。她说四刀太重了,你说画画费纸。应急预案,还是老规矩。”

    沈见微接过箱子掂了掂,指尖隔着牛皮摸到里面电台冰冷的金属轮廓,把暗号、特征、预案在脑子里过了三遍,每个细节都刻得死死的。

    老陈又从柜台下摸出两本石印本《古文观止》塞给她:“空手来买书不合常理,拿着,别露破绽。”

    她把书搁在箱子上,正要起身,老陈又叫住她,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眼底红了一片,声音压得发颤,全是前辈对后辈的疼惜:“回去别走鼓楼大街,周镜海昨晚在那边加了流动哨,绕夫子庙后巷走。记住了,万一遇着盘查,先保自己的命,电台实在保不住,就立刻毁了它。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听见没有?”

    沈见微重重点了点头,又和他对了一遍紧急情况下的备用联络方式,这才推门走进了寒风里。

    她没叫陆公馆的专车,特意在巷口拦了辆棚子掉了半块漆、车胎补了两处补丁的旧黄包车——越是不起眼,越能混在车流里不被注意。

    陆公馆的专车有专属鎏金车牌,在金陵城里比通缉令还扎眼,但凡出现在非回家的路线上,不出半小时就能传到周镜海耳朵里。

    车夫是个寡言的中年人,她只报了金陵大学后门的地址,就靠在车板上闭了眼,指尖始终搭在箱子的锁扣上,看似养神,实则耳朵把百米内的脚步声、枪栓拉动声听得一清二楚,脑子里反复推演着所有突发状况的应对方案。

    隔着一层牛皮,能清晰摸到电台冰冷的金属外壳,像一块烙铁,烫着她的指尖。

    车窗外的梧桐枝光秃秃的,戳在铅灰色的天上,街景飞速倒退,她的心越收越紧,每过一个巷口,都要扫一眼有没有暗哨。

    车按老陈叮嘱的路线,绕开鼓楼大街,钻进了夫子庙后巷。

    巷子里很静,积雪堆在墙角,偶尔有几只鸡在路边刨食,连个人影都少见。

    她算好了,这条路平时没有哨卡,拐出去就是学校后门,再过一条街就到陆公馆。

    可车刚拐出巷口,沈见微的呼吸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巷口横停着一辆军用卡车,几个穿保密局黑色制服的人正拦车检查,步枪都上了膛,黑洞洞的枪口对着来往的行人。

    不是固定的沙袋路障,是临时增设的流动哨——老陈的消息没错,只是周镜海把哨卡往南挪了半条街,不偏不倚,刚好堵死了她的必经之路。

    她的第一反应是让车夫掉头,可余光扫到身后巷口也出现了两个穿制服的人,退路已经被堵死了。

    前后都是死路,只能硬闯。

    她的指尖瞬间攥紧了箱子提手,硬牛皮磨得指腹生疼,心跳猛地撞在胸腔上,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几乎是同时,她的拇指和食指捏住领口的银坠子,指尖轻轻一拧,坠子无声旋开——内里的空心空间不大不小,刚好能容下那把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铜钥匙。

    她假装低头整理被风吹乱的围巾,指尖飞快把钥匙塞进坠子深处,再咔嗒一声拧紧锁扣。冰凉的银片贴回锁骨,刚好盖住她狂跳的颈动脉。

    钥匙藏好了,就算他们想强行打开箱子,也找不到开锁的东西,能多拖一分钟,就多一分生机。

    这时,那个负责检查的新兵已经走了过来。

    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制服穿得歪歪扭扭,臂章上的编号还是新的,一看就是刚补进行动队的新人,手里还拎着把刚从卡车工具箱里摸出来的铁锯,锯齿上还挂着前一个箱子被锯开的木屑和碎布,一看就是已经强拆了不少行李,正憋着劲想立个功,锯齿在冬日的薄阳下闪着扎眼的冷光。

    黄包车停了。

    那人拿手电筒往车里扫了一圈,刺眼的光柱晃来晃去,最终死死钉在了身侧的手提箱上。

    “下车!所有携带物品一律开箱检查!”他的声音粗嘎,带着新人急于立功的亢奋。

    沈见微没动。她抬眼扫了他一下,语气平得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世家大小姐特有的不耐烦:“我是金陵大学美术系的学生,箱子里都是画具和课本。钥匙丢了,打不开。”

    “我刚说要检查,你就丢钥匙?骗鬼呢!”那人啪一声把手电筒拍在车门框上,脸直接凑到车窗边,眼睛里全是逮到猎物的狠劲,“钥匙丢了是吧?行,老子帮你开!”

    他说着就伸手去拖箱子,沈见微推开车门,站在了寒风里。

    冷风瞬间灌进领口,吹得她的围巾乱飞,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得死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后背已经沁出了冷汗,脸上却半点慌色都没露,反而把下巴抬得更高,活脱脱一副被惯坏了的娇纵大小姐模样——她平日里在陆公馆,连大声说话都很少,性子温软内敛,可此刻,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半分破绽都没露。

    箱子里是电台。只要锯齿划开木板,里面的金属零件会瞬间暴露,接下来就是刑讯室,就是老陈、整条潜伏线、整个华东情报网的灭顶之灾。

    她绝不能让他锯开这个箱子。

    “你敢。”她往前迈了一步,直接站在了箱子和那人中间,声音冷得像街边的冰碴,“你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哥是谁吗?”

    那人停了手,皱着眉上下打量她,满脸不屑:“你谁?你哥又是谁?天王老子?”

    “我姓沈。”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尾音故意拖了一点,带着世家小姐的倨傲,“陆北辰,是我哥。”

    那人先是一愣,随即突然爆笑出声,把铁锯往肩上一扛,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你哥是陆北辰?那老子他妈还是站长韩宗昌呢!”

    他笑够了,脸瞬间沉下来,拿锯齿直接怼在箱子的锁扣上,金属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响,锯片直接划破了最外层的牛皮,露出了里面浅棕色的木板,再往下半分,就要碰到里面的电台外壳,“陆副站长的亲妹妹,能一个人坐个破黄包车在这晃?骗傻子呢?滚开!今天老子非锯开看看,你这里面到底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