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长官的掌中谍 > 第8章 伯父好
    下课铃响的时候,沈见微正把摊了半桌的课本往帆布书包里塞。

    苏曼瘫在她旁边的座位上,下巴重重搁在桌面上,手里百无聊赖转着钢笔,转一圈,卡一下,再不死心转一圈,心思全不在笔上。

    “今天赵竞来接你?”

    “嗯。”

    “那我跟你一块儿下去,我去鼓楼买栗子。”

    两个人踩着木楼梯咚咚咚下了楼。午后的秋阳从梧桐叶缝里筛下来,碎成满地晃眼的金斑,风一吹,那些光斑就在青砖地面上滚来滚去。

    校门口的学生三三两两往外涌,沈见微站在门廊底下往巷口扫了一眼——赵竞的黑色轿车还没影。

    “今天怎么迟了。”苏曼看了看表。

    “可能路上堵。”

    沈见微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正要低头理一理被风吹乱的蓝绸带,一个清润又带着喘的声音从身侧飘了过来。

    “沈同学。”

    顾清和已经稳稳站在她面前了。还是那件熨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灰色毛料长衫,袖口的银扣在午后的阳光里闪了一下细碎的光。

    他手里紧紧攥着个米黄色信封——纸质、烫金边都和上午递的那封分毫不差。他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额上蒙了一层亮晶晶的细汗,鬓角的碎发都被打湿了,气息还没喘匀,脊背却已经挺得笔直,像一杆被风吹歪了又硬生生掰回来的青竹,浑身上下都写着“紧张又郑重”。

    “这个给你。”他把信封往前一递,指尖微微发颤,“上午回去就动笔改了,磨了一下午,前前后后改了三遍。”

    他说“改了三遍”的时候,语气里是一种近乎笨拙的老实巴交的郑重。

    那种郑重,天底下大概只有两种人会有:一种是战战兢兢交期末作业的小学生,一种是捧着婚书上门的新郎。

    顾清和心里大概把自己归成了第二种,可看他额头上那层亮晶晶的汗、抖个不停的指尖,在场的人只会觉得,他活像个怕作业不合格被老师打回的小学生。

    苏曼的指甲悄无声息地掐进了沈见微的胳膊里,力道越来越重。

    顾清和见她不接,又把信封往前递了递。

    整个人都往前倾了半寸,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从耳垂往上洇,快得像一滴红墨砸进了清水宣纸上,瞬间就晕开了半张脸。“第四稿其实也写了,但我觉得第三稿更好。第四稿改了一个字,又改回去了。”

    苏曼的指甲彻底嵌进了沈见微的胳膊肉里,疼得她差点嘶出声。

    沈见微接过信封。“谢谢。”

    顾清和瞬间松了一大口气,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活像期末作业终于被老师盖章收下的小学生。

    紧接着他大概才想起礼数没做全,慌慌张张就要鞠躬——腰弯到一半,又觉得时机不对,硬生生顿了半秒,才僵硬地弯到底。等直起身的时候,额头上的细汗又厚了一层,整个人晕乎乎的,像刚从一场大梦里醒过来,还没完全回神。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忽然越过沈见微的肩膀,直直定在了她身后。

    整个人瞬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耳朵上的红以惊人的速度从耳根蔓延到整个脖子,快得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勺滚水。手垂在身侧,无意识地死死攥住了长衫的下摆,攥得指节都泛了白。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滚了两下,半个字都没发出来。

    沈见微转过头。

    陆北辰就站在她身后不到三步远的地方。笔挺的军装外套敞着,露出里面熨得平整的雪白衬衫,袖子利落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冷硬的手腕。

    他右手提着一袋栗子——鼓楼那家排大队的老字号,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热气正从纸缝里一丝一丝往外冒。

    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更没人知道他站在这里看了多久。午后的阳光从他肩膀后面打过来,大半张脸都罩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他脸上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嘴角是平的,眉头也没皱,可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唯独提着栗子的那只手,五根手指收得极紧,纸袋的麻绳被绷成了一条笔直的直线,看着随时都会被勒断。

    赵竞缩着脖子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车钥匙。他飞快扫了一眼僵在原地的顾清和,又看了看自家副站长硬邦邦的后脑勺,然后立刻不动声色地把目光钉在了远处的围墙上。

    围墙上蹲着一只灰野猫,正低头舔爪子,一下,又一下,在他眼里瞬间成了全金陵最值得研究的风景。

    顾清和看着陆北辰,陆北辰看着顾清和。

    死寂的沉默持续了整整三秒。这三秒里,远处操场上传来的篮球撞击声都显得格外遥远,连头顶梧桐叶飘落的速度都像是慢了半拍。

    顾清和的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这是——这位是——”

    沈见微把信装进书包里。“这是我家长。”她顿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带着点坏心思的笑,像风拂过水面漾开的细碎涟漪,“你猜猜是谁。”

    苏曼猛地把头转了过去,背对着他们,肩膀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抖。

    顾清和的目光在陆北辰脸上停留了两秒,脑子里的CPU飞速运转。笔挺的军装。冷硬的肩章。鬓角修得整整齐齐,虎口上有一道极淡的旧疤,看着像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

    下颌线条收得又硬又利,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像棵扎根在悬崖边的老松,皮粗枝硬,风吹不动,看着就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他在心里飞速算了笔算术题:沈同学的家长,姓沈,穿军装,这气场,这年纪……看着约莫三十出头?

    不对,男人保养得好,显年轻也正常。他父亲商会里有个周叔叔,四十五了看着跟三十五似的。沈同学今年二十一,要是伯父二十出头就结了婚,现在也不过四十出头。四十出头长这样,完全说得通!

    “伯父好。”他郑重地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