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长官的掌中谍 > 第5章 橘猫布丁
    晨光透过窗棂漫进卧房,沈见微是被猫尾巴扫醒的。

    布丁蹲在她枕头上,蓬松的橘色尾巴在她鼻尖底下慢悠悠扫过来、扫过去。

    她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睡意瞬间散了大半,把猫从脸上摘下来,举到半空。

    布丁被她举着,四肢软哒哒耷拉着,一双琥珀色的圆眼睛定定看着她,细弱地喵了一声。

    这只橘猫是方叔去年深冬从巷口废墟里捡的。

    捡回来的时候只有巴掌大,浑身冻得发颤,毛都结成了硬块。

    方叔小心翼翼捧着这团小东西,送到刚归家的陆北辰面前。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眉峰骤然拧紧,语气冷硬不带半分余地:“送走。”

    沈见微刚好顺着楼梯快步跑下,抢先一步从方叔手里接过小猫。

    猫在她掌心里缩成一小团,尖尖的耳尖微微发颤,脆弱得一碰就碎。

    她抬起头看着他,没说话,就是把猫往胸口紧紧抱了抱,用自己的体温裹住这一点活气。

    他黑沉沉的眸子静静盯着她看了两秒,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径直走了。

    猫留下了,也成了这栋清冷宅院里,唯一能试探他底线的例外。

    但从那天起,陆北辰常年敞开的书房门开始日日紧闭,连卧室门也再没为旁人留过缝。

    他在客厅坐着的时候,布丁一进来,他的身体就微微往后靠;布丁跳上沙发,他就站起来;布丁蹭他裤腿,他低头看一眼,抬脚便走。

    方叔说,少爷是怕猫。

    周妈说,少爷不是怕,是嫌。

    方叔问嫌什么。

    周妈说,毛。

    陆北辰有深入骨髓的洁癖。

    他的军装上从来没有一根多余的线头,他的书桌从不让人碰,物件摆放永远分毫不差,喝茶的杯子从来不让第二个人碰。

    他的世界干净、规整、冷硬,容不下半点杂乱与琐碎。

    而布丁是一只橘猫。橘猫的毛像蒲公英,稍一动弹,便落得四处都是。

    此刻布丁正从她怀里跳下去,一溜小跑,精准蹲在陆北辰脚边。

    小脑袋高高扬起,软糯喵了一声,刻意讨好。他没低头,长腿不动声色往旁侧错开一寸。

    “哥。”

    “先去洗脸。”她开口,嗓音刚睡醒,带着一点慵懒的绵软,乖乖点头,把布丁抱进盥洗室。

    猫蹲在洗手台上,小爪子一下下拨弄着水龙头滴落的水珠,灵动又淘气。

    她刷完牙擦完脸,把猫捞起来。

    布丁在她怀里扭了扭,尾巴扫过她下巴。

    她在桌边坐下,布丁从她膝盖跳上大腿,又从大腿跳上桌面。

    陆北辰的筷子停了:“沈见微!”

    她把猫捞下来。

    布丁在她手里扭了一下,又跳上去了,沿着桌沿迈着优雅的猫步,尾巴竖得笔直,从他茶杯旁边擦过去。

    他盯着那只猫,身体微微往后靠了靠。布丁走到他碟子边上,低头嗅了嗅酱菜。

    “拿走。”

    她把猫捞回来,塞到椅子底下。

    布丁从椅子另一边钻出来,蹲在她脚边消停了不到三秒,又朝他走过去。她伸手去抓,没抓住。

    布丁已经到他脚边了。仰头,喵了一声。

    他没理。

    猫伸出爪子,搭在他裤腿上。深色军裤上立刻多了几根橘色的毛。

    陆北辰低头看着那几根刺眼的猫毛,喉结缓慢滚了一圈,隐忍的情绪悄然翻涌。

    他弯下腰,捏住布丁的后颈皮,把猫从自己裤腿上拎起来。

    手臂刻意绷得笔直,人和猫之间拉开了最大的安全距离,杜绝一切毛发沾染。

    布丁被拎在半空,四肢耷拉着,一双水润的琥珀色眼睛无辜望着他,又软又嗲地喵了一声。

    他把猫举到面前,眉头死死拧着,语气冷硬:“你的猫。”

    “它喜欢你嘛。”

    她望着他紧绷的侧脸,眼底藏着一丝狡黠的笑意,语气软糯,带着独属于她的撒娇意味。

    陆北辰把猫朝她递过来,手臂依旧僵直伸着,不肯缩短半分距离。

    她不接。

    布丁被拎在半空,扭头看她,又扭头看他,喵了第二声。

    厨房里传来周妈压着嗓子的笑声。

    “沈见微。”

    “到!”

    “把猫接过去。”

    她站起来,没接猫。

    反而顺势伸手抱过布丁,趁着他松懈的瞬间,轻轻一放,将整只软糯的橘猫,稳稳搁在了他宽阔的肩头。

    布丁的爪子踩上他肩膀的时候,他整个人僵住了。

    猫在他右肩上趴下来,尾巴垂在他胸口,尾尖一勾一勾蹭着他领口。

    橘色的猫毛一根一根落在他深色军装上,肩章上,领子上,胸口,袖子。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又滚了一下。

    “沈、见、微。”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低沉又危险,却藏着只有她能听出来的纵容。

    方叔的扫帚掉在地上。

    周妈的笑声从厨房里炸开来,又猛地收住。

    赵竞正好推门进来,看见陆北辰肩膀上的猫,脚步顿住了。

    他把头低下去,肩膀开始抖。

    陆北辰把猫从肩上拎下来,手臂伸得笔直。

    布丁被拎着,四肢耷拉着,已经不挣扎了。

    他把猫放在椅子上,站起来。

    低头看了看自己——军装右肩上全是猫毛,橘色的,在深色布料上根根分明。领口,胸口,袖子,到处沾着。

    他伸手去拍,越拍毛越往布料里钻。有一根钻进了肩章的缝隙里,露出半截,橘色的,在他深色的军装上格外扎眼。

    “方叔。”

    “哎。”方叔从厨房里探出头,嘴角还憋着笑。

    “拿粘毛滚筒。”

    方叔小跑着去拿了滚筒。陆北辰接过来,在肩膀上滚了几下。

    滚筒撕拉撕拉地响。滚完右肩滚左肩,滚完领口滚袖子。滚完一遍又滚了一遍。滚完第二遍,低头看了看——肩章缝隙里那根猫毛还在。

    他把滚筒对准那道缝,滚了第三遍。毛出来了。

    他把滚筒递还给方叔,解开领口的扣子,又解开了袖口的扣子。“我去换件衣服。”转身上楼,脚步比平时快得多。

    布丁蹲在椅子上舔爪子。

    沈见微从楼梯口探出头,和猫对视了一眼。猫歪了歪头。

    她把手指竖在嘴唇上,嘴角弯着,眼底藏着只有她才懂的、拿捏他温柔的小心思。

    方叔拿着滚筒站在原地。

    周妈从厨房里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先生换衣服去了?”

    方叔点头。

    周妈看了看楼梯,又看了看椅子上那只猫,笑得扶住了门框。

    方叔也跟着笑,笑到一半捂住嘴。

    赵竞把文件放在桌上,背过身去,耳朵尖是红的。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陆北辰下来了,换了另一套军装。

    他走到餐桌边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布丁从椅子上跳下来,往他脚边走。他的腿往旁边让了让。猫跟过去,他又让了让。

    一来一回,像一场无声又温柔的拉扯。最终猫停下脚步,乖乖坐下,仰头望着他。他没低头,却也没再避让。

    “方叔,今天把猫毛全部粘干净。沙发,地毯,桌布,椅子,所有它碰过的地方。”

    方叔看了看沙发,看了看地毯,看了看桌布。

    布丁在椅子腿上蹭了蹭下巴,又留下几根。“先生,它还在蹭。”

    陆北辰放下茶杯,看着那只猫。猫蹭着椅子腿,喉咙里咕噜咕噜的。

    他的眉头拧着,嘴唇动了动。“布丁。”猫的耳朵竖起来了。

    “上去。”

    猫没上去。

    反倒趴下了,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从下往上看着他。

    他看了它两秒,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没再看猫,也没再提清理的事。

    布丁趴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他脚边,蹭了蹭他的鞋。

    深色皮鞋上又多了几根橘色的毛。

    他低头看了一眼,把脚挪开了。

    猫跟着挪过去,又蹭。他又挪。猫又跟。

    陆北辰站起来,拿起公文包。

    布丁跟到门口。

    他拉开门,猫蹲在门槛上,仰头看他。他低头看了一眼,跨过去。

    猫喵了一声,他没回头。

    赵竞跟上去,走了两步又退回来,蹲下飞快地摸了一下布丁的头,站起来追出去。“副站长,您领子上——”

    陆北辰低头。领口上沾着一根猫毛,橘色的。他把那根毛拈下来,捏在指尖看了看。

    往日处置敌人时的狠绝冷硬,在这一根细碎猫毛上,消散得无影无踪。赵竞把嘴抿成一条线。

    他把那根毛扔进风里,拉开车门。“走吧。”

    车开走了。

    布丁蹲在门槛上,看着车拐出巷子,耳朵压平了。

    沈见微走过去蹲下,把猫抱进怀里。“布丁。”猫把脑袋埋进她臂弯里。“没事,他只是嫌脏,从来不会怪我们,晚上就回来了。”猫的耳朵动了动。她把脸埋进猫肚子里,闷闷地笑出声来。

    方叔拿着滚筒站在客厅中央。沙发上,地毯上,桌布上,全是橘色的猫毛。

    他低头看了看滚筒,又看了看那只正在舔爪子的猫。“布丁啊,你这毛掉得比我头发还多。”

    猫喵了一声。

    周妈从厨房探出头:“你那头发本来就没几根。”

    方叔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周妈笑着缩回去了。

    沈见微把猫举起来,猫舔了舔她的鼻尖。

    她把猫抱紧,下巴搁在猫头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沙发上那些橘色的猫毛上,亮晶晶的。

    没人敢深究,为何杀伐冷冽、洁癖入骨的陆北辰,能容忍这满屋猫毛,容忍所有破例,只因为这一切,都是沈见微想要的。

    楼上,陆北辰房间里,换下来的那套军装搭在椅背上。

    右肩上还沾着一根猫毛。方叔上来收衣服的时候看见了,把那根毛拈下来看了看,夹进围裙口袋里,拿下楼去了。

    周妈在厨房里喊:“方叔!把猫抱走!它又偷鱼!”

    方叔把围裙口袋拍了拍,那根猫毛在口袋里待得好好的。

    他走进厨房,布丁正叼着一条小鱼从灶台上跳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