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长官的掌中谍 > 第3章 你那年是不是差点就不要我了
    车开进巷子时,天已经黑透了。

    方叔站在门口,围裙上沾着面粉,接过陆北辰手里的保温桶时,飞快扫了沈见微一眼——眼眶红着,鼻尖也红,碎头发被眼泪粘在脸颊上,整个人蔫蔫的。

    他什么都没说,躬了躬身,转身进去了。

    周妈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用围裙擦着湿手,看见她的脸,嘴张了张,又合上,缩了回去。

    很快,厨房里传来揭锅盖的声响,热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暖香漫了一院子,是她从小喝惯的味道。

    沈见微从车里出来,脚踩在青石板上,虚虚晃了一下。陆北辰绕过车头,手刚抬到她腰侧,又顿住了,指尖蜷了蜷,最终落在她的胳膊肘上,稳稳扶住了她。

    她没抬头,手却先一步伸过来,死死攥住了他腰侧的军装衣料,指尖抠进布料纹路里,攥住了就不肯松。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没说话,只把手臂收得更紧,半扶半揽着她往里走。

    饭菜已经热好了。排骨汤重新滚过,上面漂着一层亮汪汪的油星子,旁边搁着她爱吃的酱黄瓜、清炒茭白。

    沈见微坐在桌边,筷子捏在指尖,半天没动一下。陆北辰夹了块炖得脱骨的排骨,剔掉筋膜放进她碗里,她低头看着,没动。他又夹了一块,筷子虚搭在碗沿上,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吃完。”

    她肩膀微微缩了一下,终于拿起筷子,把排骨送进嘴里,嚼得很慢,像没尝出味道。

    嚼到一半,她忽然端起碗,把里面大半的米饭,都拨到了他面前的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

    陆北辰垂眸看着碗里堆起来的米饭,沉默了三秒,端起碗低头扒了一口,顺手把那碟酱黄瓜往她手边推了推,推到她抬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谁都没说话。

    吃完饭她上楼洗澡,浴室里的水声响了很久。等水声停了,楼梯上传来轻浅的脚步声——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一路稳稳地下来。

    她径直朝他走过来了。

    长发湿淋淋地披散着,发尾还在往下滴水,把那件他穿旧了的棉布袍子前襟洇出了浅浅的湿痕。袍子宽宽大大罩在她身上,袖子长出一大截,只露出指尖细白的一截。她眉眼本就干净,此刻被水汽蒸得脸颊泛着淡粉,一双眼睛红红的,仰头看着他。

    她站在他面前,胳膊垂在身侧,手指攥着他袍子的边角。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肩膀。拇指在她肩头上极轻地按了一下,像在确认她还在。

    “头发也不擦干。”他说,从沙发扶手上拿起她搭在那儿的干毛巾,兜头盖脸地罩在她头上,拿毛巾角轻轻擦了两下她湿漉漉的发尾。

    毛巾盖住了她的脸,她的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他擦头发的手也跟着停了一瞬。

    她把毛巾从脸上扯下来,攥在手心里,仰头看着他,眼眶红得快要滴血。

    “又不穿鞋,多大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哑。

    他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她红红的眼睛,喉结滚了滚。想伸手扶她,又怕碰着她。最终还是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手臂绷得很紧,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抱着她起身往楼梯走,她的下巴搁在他肩上,头发上的水一滴一滴落在他衬衫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他身上有皂角的清苦,混着一点枪油和烟草的冷冽,是她从小闻着长大的味道。

    “我今天看见那个人的手了。”她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抖,“担架从我面前过去的时候,差点碰到我的脸。”

    他脚步没停,宽大的手掌在她背上缓缓抚过,从后颈一直到腰,动作熟稔得像做了十四年,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脊背,安抚她的不安。

    “他无名指上有一道疤,我看得很清楚。”

    “都过去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有哥在,没人能伤着你。”

    她不说话了,鼻尖往他脖子里又拱了拱,像只寻求安抚的小兽。

    他抱着她上楼,推开她的房门,把她放在的床上。可她的胳膊还死死环着他的脖子,不肯松半分,整个人跟着他的动作往前倾。

    他弯着腰,她的脸就在他面前,眼睛还红着,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水珠子,像沾了露水的蝶翼。

    他离得太近了,近得能看清她鼻梁上那几颗浅浅的雀斑,夏天晒出来的,冬天也没褪,像撒在玉色皮肤上的几粒细星子。

    “松开,该睡了。”

    她不动,反而把胳膊收得更紧了些。他握住她两只手腕,从自己脖子上慢慢抽离。她的手腕很细,他一只手就能圈住,虎口刚好卡在她腕骨上,能清晰摸到她又快又轻的脉搏。

    他拉过被子,把她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

    “躺好。”

    她在枕头上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要把他的样子刻进眼里。

    “哥哥,你坐这儿嘛。”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鼻音,是只有对着他才会有的语气。

    他在床沿坐了下来。她的手立刻从被子里伸出来,指尖轻轻勾住了他的一根手指。勾住之后,又像被烫到一样想松开,却被他反过来握住了。

    他的手掌很暖,带着常年握枪磨出来的薄茧,把她的手整个包在里面

    “闭上眼睛就看见那只手。你陪我一会儿。”

    “好。”他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握紧了她的手,“睡吧,哥在这儿陪着你。”

    她闭上眼睛,睫毛颤了颤,没两秒,又睁开了。

    “那年你是不是差点就不要我了。”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半张脸,眼睛从被沿上面看着他,亮亮的,带着一点明知故问的固执。

    “你自己记得?”他的指尖在她手背上,极轻地摩挲着。

    “记得可清楚了。你把我从废墟里抱出来之前,先走了。我看见你走了,以为你不回来了。”

    “是不是嘛。”她的脚从被子里伸出来,脚趾轻轻蹭了蹭他的裤腿,虚虚踢了一下,不重,带着点闹脾气的软。

    “是,差一点。”他看着她的眼睛,没瞒她。

    她愣了一下,随即猛地把他的手一甩,翻身朝里睡去,被子往上一拽,连头顶都蒙得严严实实,整个人缩在被子里,鼓鼓囊囊的一团,像只气鼓鼓的河豚。

    陆北辰坐在床沿,看着那团鼓包。

    床头灯的光落下来,把他的轮廓洗得柔和了些。

    他生了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骨相极正的硬挺——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收得利落干净,是常年握枪的人那种硬朗的长相。最慑人的是他的眼睛,眸色极深,像冷透的浓茶,平时在保密局看人的时候没半分温度。

    可此刻他看着那团鼓包,嘴角极轻地抽了一下——只有在家里,只有对着她,他才会有这样的笑意,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只是嘴角微微往上弯一点,眼底的冷意却散了大半,像结冰的湖面,悄悄化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