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的日子里,沈铮几乎日日赖在江心家中,美名其曰:照顾她。
但江心手腕上那点擦伤本就没什么大碍,也不影响做饭干活,下巴和脖子上的抓痕,用完孙婶子送来的药膏,也日渐变淡。
沈铮的时间也很固定,每日清晨准时到岗,帮助江心做糖葫芦和糖炒栗子,一开始江心还有些顾忌,怕这人偷师,几天过后,她意识到是自己小人之心了,后面便卸下了所有防备。
每日晚上,吃饱喝足后,他再准时回家。
如此日复一日,江心倒是习惯了。
孙婶子白日里也经常过来,她仿佛也习惯了沈铮的存在。
与此同时,一则流言也在村里悄悄传开。
说是混不吝沈铮和弃妇金花已然厮混到一起了,二人在孙家老宅过起了小日子。
更有甚者,说是沈铮和金花,早在金花和离前就暗通款曲,那孙望宗不堪受辱,却仍保留了彼此的体面,选择了和离。
流言传到江心的小院时,她正和沈铮围坐在屋里的火盆前烤地瓜…
听着黑叔义愤填膺地絮絮叨叨,江心嘟囔了一句,“怪不得孙婶子这几天过来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沈铮闻言抬头看向江心,“你说什么?孙婶子怎么了?”
“哦,没什么,我说这烤地瓜这么香,下次也烤给孙婶子吃。”
黑叔汪汪两声,“傻大个,金花是跟我说话呢。”
“他又在狗叫什么?”沈铮指了指黑叔。
“可能是也想吃吧?我也不知道,我又听不懂狗话。”江心嘿嘿一笑。
沈铮不再追究,拿起烤好的地瓜放在一旁凉一会儿。
江心偷偷打量了沈铮一番,心里开始复盘这则流言。
她和沈铮厮混到一起了:如今看来,好像是真的…
二人在孙家老宅过起了小日子:呃,好像确实有这个趋势…
她在和孙望宗和离前就和沈铮暗通款曲:嗯,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孙望宗不堪受辱,却保留了彼此的体面,选择了和离:这不对!这大大的不对!这简直是颠倒黑白!孙望宗恨不得把自己置于死地!是自己有勇有谋逼的他不得不和离罢了!
这他娘的是谁传的谣言!
江心越想越气,这则流言,若是没有最后这么一句话,那就是事实了,那自己就只有心虚的份儿了;可有了这最后一句,别管三七二十一,就直接给它打上流言的标签,江心就可以理直气壮地生气了…
旁的不用看,只看最后这一句,就知道这谣言定是江氏传播的。
这老东西真是贼心不死,定是在这要钱不成还吃了瘪,回家想出这坏点子来报复自己呢!
不过也算她有几分能耐,造谣竟造的大差不差……除了最后一句。
江氏此人,说好听点是百折不挠;说难听点就是不长记性。
看来吴婆子的警告她全都忘了,那自己也是时候给她个提醒了,顺便再帮吴婆子提升下“知名度”。
次日一早,江心坐牛车去了镇上,许久没来聚顺斋了,她特意给袁婶子带了冬瓜和南瓜,这都是她自己种的。
袁婶子见到江心很是热情,许久未见,她也想江心了。
她拉着江心从头到脚打量一番,满脸欣慰,“胖了些,也更白了,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一番寒暄之后,江心询问店里的生意情况,袁婶子满脸堆笑,自从恒兴坊搬走,又加上糖葫芦和糖炒栗子吸引客人,她店里的生意愈发兴隆。
“一直不见你来镇上,我本想着得空去白云村看你,顺便跟你说说,这供货须得加量了。”袁婶子乐的合不拢嘴,“天天猫在村里做什么呢?这卖货不需要你亲自来了,原料采购啥的还是需要的吧,你怎么也不来?”
“原料我从前都去固定的铺子,价格也都是固定的,和掌柜子也都是老熟人了,所以这原料我也都是让牛车大爷带回去,我另付他跑腿费。”
“你呀,”袁婶子轻点江心的额头,“倒是个会享福的,不过如今冰天雪地的,你不出门也好。”
二人交谈之间,打门外又进来一群客人,见年叔和袁婶子又开始忙起来了,江心便起身告辞。
走出聚顺斋后,她先是去肉铺买了两块猪肉和一些大骨头,然后直奔药铺而去,这才是她今日来镇上的主要目的。
买完自己需要的东西,江心不再耽搁,坐牛车又回了白云村,沈铮还等着猪肉包饺子呢!
回到家中后,她把猪肉和大骨头扔给了沈铮,“猪肉是咱们吃的,大骨头是熬汤给狗子喝的。”
沈铮连连咋舌,这女人对狗子真是舍得,这年月竟给狗子喝骨头汤…
江心看出了沈铮的心思,又补充一句,“骨头汤多煮两碗,咱俩也喝。”
说完她拎着另一块猪肉又出了门,“我给孙婶子送一块去。”
本想直接送去杨郎中家,可路过孙婶子门前时,却见大门正开着。
于是江心走了进去,“婶子?”
孙婶子闻声从堂屋探出个脑袋,一见是江心,她连忙招手,“金花,快进来。”
江心忙小跑进屋,如今已是寒冬腊月,外面是真的冷。
“婶子,你在这做甚?”江心进屋后,将猪肉放在桌子上,搓了搓自己的双手,孙婶子这屋子许久没人住了,也冷的狠。
“我回来打扫打扫,你瞧瞧,到处都落灰了。”孙婶子说完,指了指桌子上的那块猪肉,又向江心问道,“你拎着块猪肉这是要去哪?”
江心嘿嘿一笑,“找你啊,我清早起来去了镇上一趟,看这猪肉不错,就给你也买了一块。”
“这可不行,你一个姑娘家,挣钱本就不容易,你拿回去自己吃,我和你杨叔不缺吃的!”
“婶子,瞧你,一块猪肉都不愿收下,还口口声声说拿我当闺女!”江心满脸委屈,“本是找你有事相求,你如此见外,那我走了!”
孙婶子忙拦住作势要走的江心,“好了好了,我吃,猪肉留下,有事你说!”
江心又是嘿嘿一笑,寻了个板凳坐了下来,“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扬了扬下巴示意隔壁院子,“孙家三口子最近几天大概会生病,他们若是去找杨叔,能否让杨叔帮忙…”
“治死他们?”江心话未说完,孙婶子突然做出心领神会的模样。
江心连连摆手,“那倒不是,杨叔身为医者有自己的底线,咱们不能为难他,只是说,能不能让他给下药轻一些,让他们好的慢一些。”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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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江心为何去镇上买药而没直接去杨郎中那寻药的原因,她不想让杨郎中牵扯进去,也不想他为难。
“嗐!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当然可以。”孙婶子满口答应,后又满脸疑惑,“只是,你怎么知道他们这几天要生病?”
江心从怀中掏出一包药,凑近孙婶子神秘道,“这药名叫黄升丹,若是不小心吃下去,轻者嘴巴起泡,喉咙灼痛;重者嘴巴喉咙都会溃烂,溃烂之后就是水米难进,然后慢慢死掉。”
孙婶子越听眸子瞪得越大,最后,竟打了个寒颤,“你想毒死他们?”
“那倒不会,”江心又把药包塞回怀里,“我会把握好剂量,只是给他们一点教训,想必婶子也听说了村里的流言,那定是江氏造的谣。”
孙婶子点了点头,“你都知道了?江氏确实该受点教训了,你放心去做,你杨叔那我会交代好,让他管好嘴,管好手。”
“只是,你如今如何能到她家中下药?”孙婶子又有了新的顾虑。
“她家墙角有个狗洞,我夜里钻进去将药粉涂在他家锅里,江氏早上做饭没有再刷锅的习惯。”江心说出了自己的计划,这事本就没什么好隐瞒的,既然需要孙婶子帮忙,就得如实告知。
“不成,太危险了,你一个姑娘家,若是被发现了怎么办?”孙婶子立马反对,思索片刻后,给出了自己的方案,“我让你杨叔去!”
“你让杨叔一个郎中去给人下毒?还是钻狗洞去?”江心面露惊讶,不知孙婶子如何想出的这种主意…
孙婶子干笑两声,“是有些不妥哦,那要不,让沈铮去?”
江心赶忙摇头,“他不行,那狗洞小,他进不去。”
“他可以翻墙啊!”
“婶子,我不想麻烦他,他已经帮我够多了,再多我就还不清了。”江心只能如实说出自己的考量。
孙婶子继续低头沉思,片刻后,她再次抬起头,“这样,你哪天夜里动手,我哪天夜里就在这院子里给你望风,若是他们有人从屋里出来,我就想办法拖住他们,不让他们去灶房。”
江心想了想,也只能如此了,这事必须自己亲自干,因为黑叔的狗爪子没法打开锅盖并把药粉均匀涂在锅里…
自己亲自动手的话,有孙婶子望风,安全系数会飙升。她本不想把杨郎中和孙婶子牵扯进去,可眼下看来,是没法彻底撇清了…
“好,我今夜子时就行动。”江心郑重道。
“好,我今夜过来。”孙婶子也一脸认真。
说完,她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道,“金花,你知道江氏为何突然找你要钱吗?”
江心摇了摇头,贪得无厌的人还需要理由吗?所以她未曾去深想江氏此举是否有什么原因。
“孙望宗相中一姑娘,姑娘家聘金张口就要十八两,他们家这些年给孙望宗读书花了不少,哪里掏的出这么多钱,估计就是为了聘金,江氏把主意又打到了你的头上。”孙婶子压低嗓音凑近江心嘀咕道。
江心忽地笑了,“让前妻出钱给他娶新媳妇?果然不是一般人…”
孙婶子也笑了,“孙老头和江氏如今正到处借钱呢,这新媳妇若是真进了门,日子怕是也不好过。”
“各人自有各人福。”江心轻叹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