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宝殿,玉阶碎裂,九龙盘柱的殿顶在方才的余波中倾斜了一角,一束天光斜斜落下,照在无心那件满是尘埃却依旧泛着金光的袈裟上。
他站在原本属于天帝的丹陛之上,站在那张九龙环绕的龙椅前,没有坐下去,只是转过身,面朝玉阶之下。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天人们,此刻跪了一地。
三十六天君跪在第一排,七十二尊者跪在第二排,一百零八金刚跪在第三排,身后是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的天兵天将、仙官仙吏、各殿神将,还有那些刚刚从各处汇聚而来的散仙、古佛、道尊、儒圣。
没有人抬头,没有人出声,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天帝跪在丹陛最下方,玉冠歪了,龙袍破了,那张威严的面容上写满了疲惫和解脱。
古佛跪在远处,念珠断裂,散落一地,却始终没有去捡。
无天祖师跪在角落,魔气收敛得干干净净,像一尊石像。
至圣先师跪在人群中,怀里抱着那些散落的竹简,苍老的脸上带着一丝释然的微笑。
整片天界,在这一刻彻底臣服了。
无心看着玉阶下黑压压的人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传到了每一个存在的耳朵里。
“从今日起,天界再无主人。众生入天界,不拜天帝,不拜古佛,不拜道尊,不拜任何人。天界是众生的天界,天道是众生的天道。”
玉阶下一片寂静。
“众生飞升,入天界,不是来做仆从的,而是来修行的。天规可以存在,但天规当护持修行,而非束缚众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跪伏的众人,声音依旧平和:“若你们愿意,便依此而行。”
天帝第一个开口,声音沙哑却笃定:“本座……愿意。”
大天尊紧随其后:“本座……愿意。”
大圣人、古佛、至圣先师、无天祖师,一个接一个地开口:“愿意……愿意……愿意……”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齐,如同潮水般从玉阶下涌起,汇聚成一声整齐的回答:“愿意!”
无心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走向那张九龙环绕的龙椅,却没有坐下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众人,看着凌霄宝殿外那片金色的天界,目光平静而悠远。
“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他的身影在龙椅前化作一道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同一时刻,无心的身影出现在了清凉寺上空。
他低头看着这座建在北凉边境深山里的寺庙,看着那棵老槐树,看着山门口蹲在石狮子旁边打盹的楚狂奴,看着厨房里正在熬粥的苏婉清,看着藏经阁窗前抄经的李淳罡,看着后山八宝功德池边打坐的洛阳,看着大殿佛像前念经的姜泥。
半年不见,他们更有人味儿了。
无心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转身没入虚空之中。
【叮咚!恭喜宿主彻底平定天界,创立众生道,重塑天界秩序。任务评价:甲上!奖励发放中……】
【奖励一:跨界符箓×1。此符箓可破开位面壁垒,带宿主前往任何已知或未知的世界。使用时限:无限。使用次数:一次。】
一道金色的符箓在无心面前凝聚,通体由不知名的材料制成,触感温润,如同触摸着星河本身。
那符箓上只有四个字:随心所至。
【奖励二:三千大道本源烙印。已与宿主彻底融合。】
【奖励三:众生道果。此道果与宿主灵魂绑定,从此宿主修行的每一条路,皆可化作一道众生之道,度化无数众生。】
……
无心没有直接回清凉寺。
他落在凡间的那一刻,发现自己站在一座无名小镇的街口,青石板路被春雨洗得发亮,两旁店铺的招牌在风中吱呀作响,炊烟从屋顶升起,混着饭菜的香气和街边小贩的叫卖声。
他走了七步,在镇口一家卖馄饨的小摊前停下脚步。
一碗葱油面只要三文钱,汤面上飘着葱花,香气扑鼻。
“大师,来一碗?”
摊主是个憨厚的中年汉子,围裙上沾着面粉,笑容满面。
无心点头坐下,目光扫过街道上往来的人群,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牵着孩子的妇人,有扛着锄头的农夫,有骑着毛驴的书生。
三年了,变化很大。
他问摊主:“这三年,日子可好过?”
“好过好过!”
摊主一边下馄饨一边说,“自从那位小皇帝登了基,咱们老百姓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好。以前那些贪官污吏,现在都不敢乱来了,听说是因为清凉寺那位活佛留下的话,谁要是敢欺负老百姓,活佛就会回来收拾他们。”
“活佛?”
“对啊!清凉寺那位无心活佛!您没听说过吗?他可是神仙下凡,专杀恶人,度化苍生的!”
无心的嘴角微微上扬,接过热腾腾的葱油面,低头喝了一口汤。
这汤不错,不比苏婉清熬的粥差,但已经三年没喝到苏婉清熬的粥了。
他忽然很想回去。
无心站起身,在碗边放下一小块碎银子,迈步朝镇外走去。
他走过大江,江上架起了一座新桥,桥头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朱安元年,朝廷拨款修建,以利百姓通行”一行字,字体端正,透着认真。
他走过官道,路边新栽了一排柳树,枝头刚抽出嫩芽,在春风中轻轻摇曳。
他走过村庄,田里的稻子长得正旺,田埂上坐着一个老农,手里拿着旱烟杆,眯着眼睛晒太阳,脸上满是满足。
他走过城池,城门上的匾额换了新的,不再刻着“离阳”二字,而是“日月”二字。
他看到百姓不用再交苛捐杂税了,看到孩子们能进学堂读书了,看到那些曾经横行霸道的豪强劣绅被绳之以法了,看到这天下正在一天天变好。
他花了半个月时间,走过凡间的山川河流、城池村落。
第十五天的清晨,他站在青州城外,看着那座熟悉的城郭,炊烟袅袅,人声隐隐,如同寻常人家做饭生火时升起的热气。
他没有进城,沿着那条蜿蜒的山道,朝清凉寺走去。
山道两旁的枫树长高了不少,青石台阶被磨得更加光滑,路边多了几块供人歇脚的石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