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雪中:扫地僧,一掌一个陆地神仙 > 第112章 贫道觉得,道高一丈
    清凉寺的山门前,洪洗象停下了脚步。

    他从武当山一路走来,没有骑马,没有乘车,甚至没有施展任何轻功身法,只是像普通人一样一步一步地走。

    走过了千山万水,走过了风雨兼程,走到了这座建在北凉边境深山里的寺庙。

    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脚上的草鞋磨破了两双,第三双也已经裂开了好几道口子,几根草茎从鞋底探出来,沾满了泥土。

    他的头发用一根木簪束在头顶,几缕发丝垂在耳畔,在风中轻轻飘动。

    他的面容依旧清俊,眉目依旧疏朗,但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睛里,有了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

    不是力量,不是境界,而是明悟,一种看透了世间万物本质后的平静。

    天人大长生。

    无暇体魄。

    不是赵黄巢那种依靠离阳国运和龙虎山气运强行突破的伪长生,而是真正的、如假包换的、以自身道行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天人大长生。

    山门口,楚狂奴正在扫地。

    他的扫帚顿了一下,抬起头,浑浊的眼睛从乱眉后面看着洪洗象,眉头微微皱起。“你是谁?”

    “武当洪洗象。”

    楚狂奴的瞳孔微微收缩,手中的扫帚握得更紧了些,指节泛白。

    “你来做什么?”

    “见无心。”

    楚狂奴沉默了片刻,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

    洪洗象迈步走进清凉寺,步伐从容,不紧不慢。

    他的目光扫过院子里的老槐树,扫过大殿的飞檐翘角,扫过藏经阁的青砖灰瓦,扫过青铜钟楼的莲花铜铃,最后落在大殿门口那个盘膝而坐的身影上。

    无心坐在大殿门口,膝上放着那串一百零八颗菩提子的佛珠,双手合十,闭着眼睛,面色平静如水。

    那件暗红色的袈裟在风中轻轻飘动,光溜溜的脑袋上六个戒疤在阳光下泛着青色的光泽。

    火麒麟卧在他脚边,赤红色的鳞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双目半睁半闭,仿佛在打瞌睡。

    广泽宝塔悬浮在他头顶,缓缓旋转,塔尖上的赤红宝珠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洪洗象在无心面前停下脚步,负手而立,低头看着这个年轻僧人。“无心大师。”

    无心睁开眼睛,看着洪洗象,目光平静如水。“洪掌教。”

    “你认识贫道?”

    “武当掌教,道门奇才。贫僧虽居深山,却也听过施主的名号。”

    洪洗象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大师的名号,贫道更是如雷贯耳。杀心罗汉,清凉寺主持,一人灭北凉,一掌败拓跋,一言退天师,一步碎天门。贫道在武当山上,天天听人说。”

    “施主千里迢迢来到清凉寺,不会只是为了夸赞贫僧吧?”

    洪洗象的笑容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的表情。“贫道来问大师一个问题。”

    “请说。”

    “贫道为何修行?”

    无心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施主为何修行?”

    “贫道在问大师。”

    “贫僧也在问施主。”

    洪洗象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贫道也不知道。贫道从小在武当山长大,师父让贫道修行,贫道就修行。师父说贫道是道门奇才,贫道就努力做那个奇才。可是……”

    他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低了。“可是贫道做了这些之后,忽然发现,贫道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无心看着他,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施主修行,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自己。”

    “为了自己?”

    “施主修行,不是为了师父,不是为了武当,不是为了道门,而是为了找到自己。找到那个真正的自己,找到那个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不需要证明任何事的自己。”

    洪洗象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大师怎么知道贫道在找自己?”

    “因为贫僧也在找。”

    洪洗象愣住了。

    他看着无心,看着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睛,看着那张平静如水的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见过很多佛门中人,见过很多高僧大德,见过很多自称看破红尘的和尚。

    但那些人,有的虚伪,有的狂妄,有的愚昧,有的偏执,没有一个能让他动容。

    可是眼前这个年轻僧人,这个被天下人称为杀心罗汉的和尚,这个手上沾满鲜血的和尚,这个拒绝飞升的和尚,却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佛法的力量。

    “大师,你杀过人吗?”

    “杀过。”

    “杀过多少人?”

    “贫僧记不清了。”

    洪洗象的眉头微微皱起。“佛门不是讲究慈悲为怀吗?大师杀了这么多人,还配称为佛门弟子吗?”

    “佛门慈悲,是对众生。但对那些不配得到慈悲的人,慈悲就是纵容,纵容就是作恶。贫僧杀的那些人,都该死。贫僧杀了他们,救了更多的人。这就是慈悲。”

    洪洗象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无心杀的那些人是什么人,褚禄山、赵德柱、呼延大观、拓跋菩萨、龙虎山四大天师、离阳守护者、赵黄巢。

    这些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他无法反驳。

    “大师,你不怕因果报应吗?”

    “贫僧当然怕。但贫僧更怕见死不救。因果报应,贫僧一个人担着就是。”

    洪洗象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无心,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丝敬意。“大师,贫道还有一个问题。”

    “请说。”

    “大师修佛,贫道修道。佛道之间,孰高孰低?”

    无心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施主觉得呢?”

    “贫道觉得,道高一丈。”

    “佛说,众生平等。道也好,佛也好,都是度人的法门。法门没有高低,只有适不适合。施主觉得道高一丈,是因为施主是道门中人。贫僧觉得佛度众生,是因为贫僧是佛门弟子。我们都有自己的立场,都有自己的执着。这就是修行。”

    洪洗象愣住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佛道之争,见过无数人为了孰高孰低争得面红耳赤、头破血流。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像无心这样,如此坦然,如此平静,如此不争。

    “大师,你不争?”

    “不争。争赢了又怎样?争输了又怎样?该下地狱的还是会下地狱,该上西天的还是会上西天。争来争去,不过是口舌之利,毫无意义。”

    洪洗象忽然笑了,笑得很释然。“大师,贫道输了。”

    “施主没有输。”

    “贫道输了。贫道来清凉寺,本是想跟大师论道,分个高低。但贫道现在才发现,贫道连跟大师论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大师心中无道可论,而贫道心中还有道可论。”

    无心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施主着相了。”

    “贫道如何着相?”

    “施主说心中还有道可论,就是着相。道可道,非常道。真正的道,是不可言说的。施主能说出来的道,已经不是道了。贫僧不能说的道,才是道。”

    洪洗象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看着无心,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明悟。

    他明白了,他终于明白了。

    道可道,非常道。

    他一直在说道,一直在论道,一直在追求道。

    可是他忘了,真正的道是不可言说的。

    他能说出来的,能论出来的,能追求到的,都不是真正的道。

    真正的道,就在他眼前,就在他心里,就在他脚下的每一步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