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淳罡走了两天两夜,到了青州关。
关隘前,三万多离阳残党大军正在围攻青州城,云梯、投石车、撞门锤,各种攻城器械一应俱全,攻势如潮。
青州城的城墙已经千疮百孔,守军死伤过半,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李淳罡没有从正面进攻,而是绕到了叛军后方。
他站在一座小山丘上,负手而立,看着山下密密麻麻的叛军大营。
左手抬起,五指张开,对着大营的方向虚虚一按。
两袖青蛇,不是用剑使出的,而是用手使出的,用心使出的,用意使出的。
两道青色的剑气从他掌心涌出,如同两条出洞的毒蛇,张开獠牙朝大营扑去。
剑气所过之处,营帐被撕裂,战车被掀飞,士兵被击毙,惨叫声此起彼伏,血流成河。
李淳罡只出了两招,叛军的攻势就被彻底瓦解。
青州城解围了。
苏婉清走了五天五夜,终于在西楚旧地的一座城池前找到了曹长卿。
曹长卿骑在一匹枣红马上,身后是数千西楚复国军,盔甲鲜明,士气高昂。
他正要下令攻城,忽然看到前方道上站着一个白衣女子,一个人,一柄短剑,拦在千军万马面前。
曹长卿勒住缰绳,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苏婉清?”
“曹先生。”
苏婉清双手合十,嘴角微微上扬,“好久不见。”
“你来做什么?”
“贫僧来给曹先生带句话。”
“什么话?”
“因果已了,何必执着。”
曹长卿的脸色变了。
他当然知道这句话是谁让苏婉清带来的,除了无心,这世上没有第二个人能说出这种话。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身后的将士们开始窃窃私语,久到城头的守军开始张弓搭箭。
最终他抬起头,看着苏婉清,声音有些发涩。“他还说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有说,西楚已经亡了,复国又有什么意义?就算让你复国了,又能怎样?让那些已经安息的灵魂再死一次吗?”
曹长卿的眼眶红了。“他不懂。”
“他懂。他什么都懂。他只是想让你放下。”
曹长卿沉默了。
他看着远处的城池,看着城头那些惊恐的守军,看着城中那些无辜的百姓。
他忽然问自己,复国,真的有意义吗?
就算让他复国了,又能怎样?
西楚已经亡了,那些死去的人不会复活,那些失去的东西不会回来,他能得到的,不过是一座空城,一个虚名。
曹长卿闭上了眼睛。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了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
“撤兵。”
身后数千将士愣住了。“大将军?”
“我说撤兵。”
西楚复国军潮水般退去,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洛阳走了三天三夜,在南唐故土的一条大河前,拦住了两万北上会合的南唐旧部。
她站在河面上,赤足踩在水面上,如同踩在实地上。
黑衣如墨,长发如雪,浅淡的眸子里银色的光芒微微闪烁。
两万大军站在河对岸,看着这个站在河中央的女人,没有人敢过河,没有人敢放箭,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因为他们的将军,已经跪在了河岸边。
那个在南唐故土横行无阻、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此刻跪在河岸边,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眼中满是恐惧。
“是你……是你……”
洛阳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你认识本座?”
“认识……认识……你是魔道第一高手……洛阳……”
洛阳的嘴角微微上扬。“既然认识本座,那本座就不多说了。散了吧。”
两万大军如潮水般退去,转眼间消失在大河的尽头。
清凉寺的事迹,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天下。
青州城的茶馆里,说书人一拍惊堂木,满座皆惊。
“诸位看官,且听在下道来。那清凉寺有五位绝世高手,人称清凉寺五绝。第一位,杀心罗汉无心,清凉寺主持,一身修为深不可测,连拓跋菩萨都被他一掌打死,连离阳的守护者都死在他手上,连龙虎山祖师都被他度化,连天门的接引都被他拒绝。此人一出,天下无人能敌。”
满座哗然。
说书人又一拍惊堂木。“第二位,剑罗汉李淳罡,春秋剑甲,断臂二十年,被无心以麒麟臂接上,一步踏入陆地天人境。青州关前,一人一剑,三招破三万大军,剑锋所指,无人敢挡。”
满座喝彩。
说书人再拍惊堂木。“第三位,八臂罗汉,本名楚狂奴,湖底老魁,被无心救出后皈依佛门,练成先天无形破体剑气,北凉边境,一人挡五万北莽铁骑,剑气所至,血流成河。”
满座倒吸凉气。
“第四位,白衣观音苏婉清,本为阴癸宗妖女,被无心度化后皈依佛门,练成莲华圣路开天光,西楚旧地,一人劝退数万西楚复国军,兵不血刃,化解了一场浩劫。”
满座惊叹。
“第五位,白发魔尼洛阳,魔道第一高手,活了上千年,被无心度化后皈依佛门,南唐故土,一人喝退两万南唐旧部,魔威滔天,无人敢撄其锋。”
满座沸腾。
“这五位,便是清凉寺五绝。五绝之中,以杀心罗汉无心为首,其余四绝为辅。五绝一出,天下震动。这离阳的天下,怕是又要变天了。”
金陵城外,无心站在一座小山丘上,看着远处那座巍峨的城池。
身后空无一人,面前是六万叛军。
他双手合十,轻声念了一句佛号。
身后,一道金光亮起,不是罗汉法相,不是佛陀虚影,而是整座佛国的投影。
山丘上出现了一座巍峨的寺庙,金碧辉煌,梵音阵阵,檀香袅袅。
那些叛军士兵看到这一幕,一个个跪伏在地,磕头如捣蒜,以为是佛祖显灵,以为是天降神罚。
六万大军,不战而溃。
无心没有杀一个人,没有出一招。
只是站在那里念了一段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