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汉的笑声还在山间回荡,楚狂奴的手指已经抬了起来。
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壮汉的眉心虚点了一下。
一道无形剑气从他指尖射出,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壮汉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眉心多了一个血洞,鲜血从血洞里涌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
他的身体晃了两晃,像一棵被砍断的树,轰然倒地。
弯刀摔在地上,弹了两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满场死寂。
一千多个叛军士兵齐刷刷地看着地上那具尸体,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楚狂奴收回手指,浑浊的眼睛扫过那些叛军士兵,嘴角微微上扬。“还有谁想来?”
没有人回答。
士兵们面面相觑,手中的刀枪在颤抖,腿在发软。
不知道是谁先扔下了兵器,叮叮当当的响声此起彼伏,转眼间一千多件兵器堆成了一座小山。
有人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大师饶命!大师饶命!我们也是被逼的!是将军逼我们造反的!我们不想造反啊!”
楚狂奴看着他,眼中的杀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转过头,看着无心,声音有些发涩:“师兄,这些人怎么办?”
无心看着那些跪伏在地的士兵,目光平静如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们走吧。”
士兵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四散奔逃,转眼间消失在山道的尽头。
山风吹过,卷起满地的落叶,在无心的脚边打着旋儿。
他双手合十,轻声念了一句佛号,转身看着身后四人。
“从今日起,我们分开走。”
苏婉清愣住了。“分开走?为什么?”
“因为我们要去的地方不同,要做的事也不同。”
无心从袖中取出一幅地图,展开,铺在一块青石上。
地图上用朱笔标注了四个地方,北凉边境、青州关、西楚旧地、南唐故土。
“楚狂奴,你去北凉边境。”
无心的手指点在地图最北端那个朱红色的标记上,“那里有北莽铁骑集结,意图趁乱南下。你去拦住他们。”
楚狂奴的眼睛亮了。“多少人?”
“五万。”
楚狂奴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五万?你让老子一个人去打五万?”
“不是打,是拦住。能拦多久就拦多久,拦不住就跑,不要硬拼。”
楚狂奴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北走去,灰色僧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步伐坚定而从容。
“李淳罡,你去青州关。”
无心的手指点在地图东侧,“那里有离阳残党的三万大军,正在围攻青州城。你去解围。”
李淳罡双手合十,鞠了一躬,转身朝东走去,赤足踩在山路上,步伐不快不慢,左臂的金色纹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苏婉清,你去西楚旧地。”
无心的手指点在地图西南角,“那里有曹长卿的西楚复国军,正在攻城略地。你去拦住他。”
苏婉清眉头微微皱起。“拦住曹长卿?我打得过他吗?”
“不需要打。你只需要把贫僧的话带给他。”
“什么话?”
“因果已了,何必执着。”
苏婉清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转身朝西南走去。
白裙在风中轻轻飘动,手中的短剑在阳光下闪着寒芒。
“洛阳,你去南唐故土。”
无心的手指点在地图南端,“那里有南唐旧部起兵,聚众两万,正在北上与金陵叛军会合。你去拦住他们。”
洛阳看着他,那双浅淡的眸子里银色的光芒微微闪烁。“本座……贫尼一个人去?”
“一个人就够了。”
洛阳沉默了片刻,转身朝南走去。
黑衣如墨,长发如雪,赤足踩在山路上,步伐从容,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碎石都会微微颤抖。
山道上只剩下无心一个人。
他收起地图,负手而立,看着远处的天际线,目光平静如水。
“贫僧去太安城,会一会那些老朋友。”
四道身影,四个方向,四段传奇。
从此以后,清凉寺的名字,将永远铭刻在天下人的心中。
楚狂奴走了三天三夜,终于在北凉边境的一座关隘前停下了脚步。
关隘不大,依山而建,易守难攻,是北凉通往中原的咽喉要道。
此刻关隘前黑压压地站满了人,无边无际的营帐绵延数十里,炊烟袅袅遮天蔽日,战马嘶鸣刀枪如林,杀气冲天。
五万北莽铁骑,旌旗招展,战鼓隆隆,整片大地都在铁蹄下颤抖。
楚狂奴站在关隘前,负手而立,灰色僧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身后是紧闭的关门,身前是无尽的敌军。
五万大军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和尚,先是一愣,然后爆发出震天的笑声。
笑声粗野而放肆,在山间回荡。
“哪里来的野和尚?活腻歪了是不是?”
楚狂奴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那五万大军的方向虚点了一下。
一道无形剑气从他指尖射出,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一阵刺耳的嘶嘶声。
前排的几十个骑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连人带马被剑气劈成两半。
笑声戛然而止,五万大军齐刷刷地看着地上那几十具尸体,没有人敢笑,没有人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楚狂奴收回手指,浑浊的眼睛扫过那五万大军。“法号无罪。清凉寺的。来挡你们的路。不怕死的,尽管来。”
北莽铁骑面面相觑。
没有人敢动。
楚狂奴站在那里,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挡住了五万大军的去路。
他一个人,挡住了五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