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鱼声响到第九下的时候,北莽帅帐的门帘终于被掀开了。
一个身披金甲的中年将军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腰间悬着一柄弯刀,刀鞘上镶着七颗宝石,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他的脸膛黝黑,浓眉大眼,下颌蓄着短须,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北莽征南大将军,慕容铁木。
此人乃北莽皇族旁支,自幼在军中长大,二十岁便领兵征战,三十岁升任征南大将军,四十岁成为北莽军中的二号人物,仅次于女帝慕容女娲的亲弟弟慕容宝鼎。
他一生征战无数,从未败过,手中的弯刀不知饮过多少人的鲜血。
他的身后跟着五个人。
五个人,五种不同的气息,每一种气息都强大到令人窒息。
左首第一个,是一个瘦削的中年文士,一袭青衫,面容清癯,手中拿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一幅山水,题着四个字“天下无双”。
他是北莽第一谋士,姓宇文,名怀远,人称“小诸葛”,足智多谋,算无遗策。
左首第二个,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一头下山猛虎,手中提着一对镔铁大锤,每一只锤都有磨盘大小,少说也有三百斤重。
他是北莽第一猛将,姓耶律,名金刚,力大无穷,一对铁锤下不知砸碎了多少敌人的脑袋。
左首第三个,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面容枯槁,身形佝偻,手中拄着一根拐杖,走路颤颤巍巍的,像是随时会被风吹倒。
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井水清澈见底,却看不到井底有什么。
他是北莽第一高手,姓拓跋,名天雄,指玄巅峰,半步天象,在北莽江湖中地位超然,连女帝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右首第一个,是一个年轻女子,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姣好,身段婀娜,一袭红衣如火,腰间悬着一柄短剑,剑鞘上镶着一颗红宝石。
她是北莽第一女将,姓慕容,名红叶,慕容铁木的亲生女儿,从小在军中长大,弓马娴熟,武艺高强,一把短剑使得出神入化。
右首第二个,是一个沉默寡言的青年,二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冷硬如铁,一双眼睛漆黑如墨,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上没有任何装饰,朴实无华。
姓独孤,名一剑,人称“一剑封喉”,出剑极快,快到对手还没看清剑光就已经死了。
六个人,六道气息,同时锁定了拒北城头上那个盘膝而坐的身影。
慕容铁木的目光穿过护城河,穿过城墙,落在无心的身上。
那个年轻僧人盘膝坐在城垛上,袈裟在风中猎猎作响,手中木槌不紧不慢地敲着木鱼,口中经文不断,仿佛浑然不觉有十万大军压境,更浑然不觉有六个顶尖高手正在锁定他的气机。
“你就是清凉寺的无心?”
慕容铁木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一把钝刀在磨刀石上缓缓划过。
无心的木鱼声没有停,诵经声也没有停,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
慕容铁木的眼角跳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按在了刀柄上。
他征战沙场数十年,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无视过,一股怒意从心底升起,但他深吸一口气,又将那怒意压了下去。
他是统帅,不是江湖草莽,不能在十万大军面前失态。
“本帅在问你话!”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无心的木鱼声终于停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城下那个身披金甲的将军,目光平静如水,像是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贫僧听到了。”
“听到了你不回答?”
“施主问的问题,贫僧已经用行动回答了。贫僧坐在这里,就是答案。”
慕容铁木的眉头猛地跳了一下,一股怒意从胸口涌上来,烧得他脸颊发烫。
他的手死死地握着刀柄,指节泛白,青筋暴起,恨不得拔刀冲上去将这个小和尚砍成两半。
但他不能,他是统帅,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到十万大军的生死存亡。
宇文怀远走到他身边,折扇轻摇,目光透过薄薄的镜片落在无心身上。“大将军,此人敢一人独坐城头,必有所恃。末将建议先用弓箭手试探。”
慕容铁木点了点头,抬起右手。“弓箭手准备!”
城下的弓箭手早已严阵以待,听到命令,齐齐张弓搭箭,箭尖指向城头的无心。
弓弦绷得紧紧的,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上千张弓同时拉开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像是一头远古凶兽的低吼。
“放!”
千箭齐发,遮天蔽日。
箭矢如同暴雨般朝着城头倾泻而去,密密麻麻,铺天盖地,连阳光都被遮住了。
无心没有动,甚至没有看那些箭矢一眼。
他抬起右手,手中的木槌轻轻敲在木鱼上。
“咚。”
一声脆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脆,都要悠长。
声音所及之处,空气荡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像是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那些箭矢碰到涟漪的瞬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纷纷折断、碎裂、粉碎,化作漫天木屑和铁屑,在风中飘散。
没有一支箭矢落到无心身上,甚至没有一支箭矢落到城头上。
上千支箭矢,在一瞬间全部化为齑粉。
北莽军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士兵们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看着城头那个盘膝而坐的身影,眼中满是恐惧和不可置信。
耶律金刚将手中的镔铁大锤往地上一顿,砸出一个大坑。
“老子不信这个邪!”
他大步流星地朝着拒北城冲去,每一步踩在地上,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地面在颤抖,碎石在跳动,那一对磨盘大的铁锤在手中挥舞着,带起一阵阵刺耳的破空声。
冲到城墙下,他猛地跃起,铁锤高举过头,朝着城头的无心狠狠地砸了下去。
耶律金刚是北莽第一猛将,这一锤用了十成的力气,别说是一个人,就是一座山,他也敢砸。
锤头带着呼啸的风声落下,空气被压缩成实质,发出低沉的爆鸣声,锤头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
无心抬起右手,木槌轻轻敲在木鱼上。
“咚。”
又是一声脆响。
一道金色的音波从木鱼上扩散开来,化作一朵金色的莲花,朝着耶律金刚迎面撞去。
金莲撞在铁锤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耶律金刚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大山撞了一下,虎口崩裂,铁锤脱手飞出,在空中翻滚着,砸在城墙根下,砸出一个大坑。
他的人也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重重地摔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使不出一点力气。
“金刚!”
慕容铁木的脸色变了,他没有想到,连耶律金刚都不是那个和尚一合之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