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左宗将双锤往地上一扔,双锤砸在青砖地面上,砸出两个大坑,碎石四溅。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刀身只有一尺来长,刀刃上布满了细密的锯齿,在阳光下闪着寒芒。
“小和尚,老子今天跟你拼了!”
齐当国将插在院墙上的兵器拔了出来,杖身上的裂纹更多了,像是一根随时会散架的枯木。
但他握得很紧,指节泛白。
“拼了!”
叶熙真没有说话,但他的手伸进袖中,这一次他没有取出折扇,而是取出了一面铜镜。
镜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姚简将长剑插回鞘中,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念诵什么咒文。
他的身上开始冒出黑色的雾气,不是齐当国那种浓烈的黑雾,而是一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黑色雾气,像是一层薄纱笼罩在他身上。
那层黑雾中,有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在闪烁,像是夜空中的星星。
道门秘术,兵解之法。
姚简这是要拼命了。
无心的目光落在姚简身上,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不是恐惧,不是惊讶,是惋惜。
“施主,不值得。”
姚简睁开眼睛,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平静。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的。”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肌肉鼓胀,青筋暴起,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黑色的纹路,像是龟裂的大地。
他的气息在急速攀升,从指玄到天象,从天象到天象巅峰,从天象巅峰到半步陆地神仙。
无心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第三招。”
这一次,他先动了。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迈步。
一步迈出,金色莲花在脚下绽放,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从五人中间穿过。
动作快到了极致,快到袁左宗来不及举刀,快到齐当国来不及挥杖,快到叶熙真来不及照镜子,快到姚简来不及出手,快到陈芝豹来不及出剑。
快到他们只看到一道金光从眼前闪过,然后无心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了。
“第三招过了。”
五人猛地转身。
无心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背对着他们。
他的双手还是合十的姿势,从头到尾没有分开过。
他的袈裟依旧整洁,他的呼吸依旧平稳,他的面色依旧平静。
他的身上,没有一道伤口。
他的手上,没有一滴血。
但五人全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袁左宗的短刀悬在半空中,离无心的后背还有三尺,却怎么也砍不下去了。
不是他不想砍,是他的手臂不听使唤了,准确地说,是整条右臂都不听使唤了。
齐当国的情况更糟,他的兵器还举在空中,但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僵住了,像一尊石像,保持着挥杖的姿势,一动不动。
叶熙真手中的铜镜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他的手还保持着握镜的姿势,但手已经不属于他了。
姚简身上正在施展的秘法被强行终止了,那股正在膨胀的力量被堵了回去,他的身体恢复了原状,但体内经脉中残留的那些黑色雾气与金色佛光纠缠在一起,让他一时半会儿动弹不得。
陈芝凤的剑悬在半空中,距离无心的后心只有一寸。
这一寸,却像是天堑。
长剑上那道裂纹扩大了许多,从剑身中部一直延伸到剑尖,整柄剑看起来随时会断裂。
陈芝豹的瞳孔微微收缩,不敢再想下去了。
“陆地神仙。”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袁左宗、齐当国、叶熙真、姚简心中激起了惊涛骇浪。
陆地神仙。
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小和尚,这个穿着破袈裟、光着脑袋、脚踩布鞋的小和尚,竟然是陆地神仙?
“几位施主,回头是岸。”
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五个人的心口。
一股强大的气息,冲向陈芝豹五个人,他们五个人完全没有抵抗的能力,瘫软在地上,气息奄奄。
无心转过身去,面朝王府正堂的方向。
正堂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个老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蟒袍,袍子上绣着蟒首高昂,蟒目含珠,栩栩如生。
他的身材不高,甚至可以说有些矮小,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棵雪压不弯的青松。
他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玉簪束在头顶。
他的脸上满是皱纹,像是一张被揉皱的宣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井水清澈见底,却看不到井底有什么。
北凉王,徐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