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双手合十,周身弥漫出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气墙。口中念叨一声佛号,说道:“贫僧只谦让三招,三招过后,诸位如果还要动手,贫僧就要开杀戒了。”
五道攻击落在金色气墙上,像是五块石头砸进了深潭,激起一圈圈涟漪,却无法撼动那面气墙分毫。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甚至没有任何震动。
五道足以开山裂石的攻击,被那层薄薄的金色气墙无声无息地吞没了,像是泥牛入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袁左宗的一对紫金锤被震得高高扬起,虎口崩裂,鲜血顺着锤柄往下淌。
他蹬蹬蹬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青砖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一直退到台阶边缘才勉强稳住身形,抬头看着无心,铜铃般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齐当国更惨。
他的兵器与金色气墙接触的瞬间,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反震之力沿着兵器传回他的双臂,震得他气血翻涌,嗓子眼一甜,一口鲜血差点喷出来。
他咬着牙硬生生咽了回去,但嘴角已经溢出了一丝血迹,脚下地面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
叶熙真没有受伤,但他的扇子碎成了粉末,粉末从指缝间洒落,在阳光下飘散如尘埃。
他看着空空如也的右手,又看了看无心周身那面纹丝不动的金色气墙,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凝重的神色。
姚简的长剑嵌入了金色气墙三分,却再也刺不进去分毫。
剑尖与气墙接触的地方,金色的光芒与漆黑的剑气激烈交锋,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烧红的铁条浸入冷水。
他的脸色微变,想要抽剑后退,却发现剑身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吸住了,拔不出来。
陈芝豹的长剑点在了金色气墙上最薄弱的一点,至少他认为是最薄弱的一点。
他的剑尖落下的瞬间,气墙上那个节点的金光骤然亮了一个度,将他的剑尖稳稳地托住了。
陈芝豹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收剑后退,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狼狈不堪,步伐依旧从容不迫,衣袂飘飘,像是方才那一剑不过是一次试探。
五人退回原位,重新列阵。
无心的金色气墙在挡住五人的攻击之后缓缓消散,像是一层薄雾被阳光蒸发了,不留痕迹。
他依旧双手合十站在原地,面色平静如常,目光从五人脸上扫过,不疾不徐,像是在看五个闹脾气的孩子。
“第一招。”
他说,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袁左宗的脸涨得通红,他这辈子还没被人这样轻视过。
在北凉,在沙场,在江湖,谁见了他不是绕着走?
今天被一个小和尚当着面说“谦让三招”,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小和尚,你找死!”
他将双锤往地上一磕,锤头上的铭文再次亮起,紫光比之前更加炽烈,整座庭院都被染成了紫色。
齐当国将铁拐杖往地上一拄,地面裂开的缝隙中涌出的黑色雾气更加浓烈了,将他的身影笼罩其中,若隐若现。
叶熙真又从袖中取出了一把扇子,也不知道他袖子里到底藏了多少把,唰地展开,扇面上的字迹不再是“静”字,而是换成了一个“杀”字,笔锋凌厉,杀气腾腾。
姚简终于拔出了长剑,剑身通体漆黑,不见一丝反光,像是一道凝固的夜色。
陈芝豹没有说话,也没有变招,只是将长剑横在身前,闭上了眼睛。
五道气息再次锁定无心。
这一次,比方才更加凌厉、更加决绝,显然是不打算再试探了,要动真格的了。
无心看着他们,目光平静,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不是嘲讽,是欣慰。
欣慰这世上还有人愿意为了义父拼命。
“第二招。”
五人齐动。
袁左宗双锤齐出,这一击他用上了十成的力道,没有任何保留。
双锤在空中划出两道紫色的轨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砸向无心的头顶,锤未至,锤风已经将无心脚下的青砖震碎了好几块。
齐当国的兵器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点向无心的后心。
兵器上附着的黑色雾气凝成一根细针,针尖上闪烁着诡异的寒芒,专破护体真气。
叶熙真的折扇在空中连点七下,七道指劲从七个不同的角度袭向无心的周身大穴,劲力刁钻古怪,角度匪夷所思,让人防不胜防。
姚简的长剑无声无息地刺向无心的左肋,剑身上附着的漆黑剑气凝而不发,含而不露,直到剑尖距离无心的袈裟只有三寸时才骤然爆发,像一条潜伏已久的毒蛇终于露出了毒牙。
陈芝豹睁开了眼睛。
他的剑动了。
简简单单的一刺,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直直地刺向无心的眉心。
但这一剑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快到了后发先至,其他四人的攻击还在半路上,他的剑尖已经到了无心面前三寸。
这一剑,他用了七成功力。
无心依旧没有动,他的双手始终合十,从开始到现在,没有分开过。
五道攻击再次落在他周身三尺之处。
那面金色的气墙再次出现了,比方才更加凝实、更加浑厚,金光流转之间,五道攻击被一一挡下。
袁左宗的双锤被弹开,这一次他退了三步,虎口的血更多了。
齐当国的兵器直接被震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十几个跟头,插在了院墙上,杖身嗡嗡颤抖。
叶熙真的折扇再次碎成了粉末,他的手指被震得发麻,几乎握不住扇骨。
姚简的长剑被弹开,剑身上的漆黑剑气被金色气墙震散了大半,剩下的那些星星点点地散落在空气中,像是夜幕中的萤火虫。
陈芝豹的剑尖点在金色气墙上,气墙凹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然后猛地弹了回来。
他借力后退,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落地时往后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很稳,但每一步都在青砖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剑,剑身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纹,从剑尖一直延伸到剑身中部。
陈芝豹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这柄剑跟随他十几年,斩将夺旗,杀人无数,从未有过损伤。
今天,只是点在那个小和尚的护体气墙上,就裂了。
无心看着那五个人,面色依旧平静。
“第二招。还有最后一招。”
他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深远。
“三招过后,贫僧就不会再留手了。诸位施主,请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