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没有人再犹豫了。
第一个动手的是个年轻护院,他咬着牙,左手握住了右臂的肘关节,闭上眼睛,猛地一用力,“咔嚓”一声脆响,他的右臂软软地垂了下来,脸色惨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滚,但他咬着嘴唇,没有叫出声。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院子里此起彼伏,像是一曲诡异的交响乐,伴随着压抑的闷哼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有人用左手打断了自己的右臂,有人把胳膊抵在柱子上用力撞断,有人请旁边的人帮忙,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互相折断对方的手臂。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上百个人全部自断一臂,横七竖八地躺在院子里,有的疼得直哼哼,有的咬着牙硬撑着,有的已经昏了过去。
无心看着这一幕,面色平静,目光中没有怜悯,没有不忍,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看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
他转过身,朝赵府门外走去。
门口,那个管家还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看到无心走过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撞在了门框上,无路可退。
无心在他面前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声音平静如常。
“你方才说,赵德柱上面有人。”
管家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上面是什么人?”
无心的声音不轻不重,但那个管家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溃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在青石地面上,咚咚咚地响。
“大师!大师饶命!我说!我什么都说!赵德柱上面的人是……是……”
他结巴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名字。
“是北凉王府的人!赵德柱的妹妹,是北凉王府一个管事的姨太太!赵德柱能在青州城横行这么多年,全靠他那个妹妹的关系!每年赵德柱都要往北凉王府送几万两银子的孝敬!”
无心的眉头微微一动。
北凉王府。
他沉默了片刻,轻声念了一句佛号,然后转身走出了赵府的大门。
青州城的街道上已经围满了人。
老百姓们从四面八方涌来,黑压压地站了一大片,把整条东大街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看着无心从赵府的大门里走出来,看着他那件沾满鲜血的袈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看着他光溜溜的脑袋上那六个深深的戒疤。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一种光芒。
那种光芒不是崇敬,不是感激,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是压抑了太久终于看到希望的激动,是被欺压了太久终于有人替他们出头的快意。
人群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颤巍巍地跪了下来,朝无心磕了一个头,声音沙哑而颤抖。
“活佛啊……您是活佛啊……”
她一跪,身后的人也跪了下来,一个接一个,一排接一排,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从赵府门前一直延伸到街道的尽头。
转眼之间,整条东大街上的老百姓全部跪了下来,黑压压地跪了一大片,没有人说话,只有膝盖磕在青石地面上发出的沉闷声响,此起彼伏。
无心站在赵府门前,看着满街跪伏的百姓,双手合十,深深地鞠了一躬。
“阿弥陀佛,贫僧不是活佛,贫僧只是一个普通的出家人。诸位请起。”
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沿着东大街朝城外走去。
老百姓们跪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一步一步地走远,那道暗红色的袈裟在阳光下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没有人站起来,没有人离开,他们一直跪着,跪到那个背影彻底消失了,才有人慢慢地站起来。
秋风拂过青州城,卷起满地的落叶。
赵府门前,那两尊比人还高的石狮子依旧威风凛凛地蹲坐着,朱红色的大门依旧紧闭着,门楣上那方金碧辉煌的匾额依旧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座府邸的主人,已经死了。
青州城的百姓奔走相告,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青州城,飞向了周边的村镇,飞向了更远的地方。
清凉寺的和尚,一个人灭了黑风岭和断龙崖两股土匪,杀了青州城的恶霸赵德柱。
这个消息在北凉大地引起了轩然大波,有人惊叹,有人质疑,有人恐惧,有人期待,更多的人在问同一个问题。
这个清凉寺的和尚,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