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师姐,你没死啊?! > 16. 第十六章
    罗妍一双妙目饶有兴致地扫过场中,掠过宁沉欢和方见微,最终定格在阿黍手中流淌着清辉的无晦剑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慢悠悠道:“清源茶馆,我见过你,她是你什么人?”

    这个‘她’指的是谁,阿黍心知肚明,却一言不发。

    罗妍审视着他们三人的时候,方见微也不动声色的望过去。看到为首女修腰间悬挂着的昆仑墟宫主令,余光又瞥见师姐眼中那抹极力压制却仍泄出一丝的冰冷敌意,电光石火间,他心中雪亮。

    那日下山去清源茶馆的,并非只有师姐一人。

    师姐前些日子让他辨认宫主令,哪里是什么偶然撞见、心中喜欢,分明是早有交锋。难怪那日师姐嘴上说着喜欢,眼中却是闷闷不乐。难怪那日师姐没有轻易开口应允。

    他的这位师姐,自幼被师尊带在身边,骨子里刻着对师尊近乎本能的依恋。她可以对任何人谦和,对任何事宽容,但若涉及师尊,只能是绝无转圜的禁区。

    师尊不喜的,她便不喜;师尊警惕的,她便拔剑相向。任何可能伤害或威胁到师尊的人、事、物,在她那里,永远只有一种脸色。如同此刻,冷若冰霜,敌意昭然。

    此人能让师姐露出这般神色,其缘由已不言而喻。

    他知道束手就擒不是师姐的性格。巧了,他亦非坐以待毙之人。

    就在周擎问责的话音落下刹那,他与阿黍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无需言语,彼此了然。

    “动手!”

    “师妹,启阵!”

    话音刚落,方见微率先发难,双手猛地向地面一拍,幻灵散混着他的灵力,如活物般钻入泥土。

    方见微做出全力阻击的姿态,口中低喝:“万木森罗,缚!”

    顷刻间,以他双掌为中心,无数坚韧如铁线的青墨色藤蔓破土而出,朝着来人攻去。阿黍随着藤蔓而至,手中无晦剑清辉暴涨。

    这等阵仗,饶是罗妍与周擎都不由后退几步。唯有周康疑惑,方才也没见他有多么厉害。

    然而,这声势浩大的“全力一击”却只是个幌子,就在藤蔓最盛、吸引了罗妍与周擎一刹那注意力的同时,方见微带着宁沉欢骤然后掠,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几乎在方见微撤退的同一瞬间,正与罗妍鞭影缠斗的阿黍也动了,无晦剑清辉猛地一炸,如同月轮爆裂,无数细碎冰寒的剑气四散射开,只求阻隔他们片刻视线。

    三人极为默契地朝着光芒重新亮起的传送阵位置疾退,整个过程兔起鹘落,从佯攻到撤退不过呼吸之间。

    “想走?”周擎怒极,一刀挥断那些毫无威胁的青墨色藤蔓,身形暴起,就要追截。

    但有人比他更快。

    一直看似被阿黍压制的罗妍,绯色身形在灵力乱流中轻盈旋开,如鬼魅般穿过眼前冰寒剑气的余波。她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们三人的真正意图,眼中赞赏之意愈浓,

    “虚招惑敌,实招突围,临危不乱,配合默契……”她的夸赞声还带着一丝余韵在空中轻荡,话音却突然一转,“反应很快,可惜还不够。”

    随着最后两个字落下,罗妍皓腕轻抬,乌金绞丝软鞭速度骤然再增三分,凌空划过一道饱满而流畅的弧线,不去拦下落后一步的阿黍,反倒如同有生命般袭向方见微、宁沉欢二人要害。

    这一鞭子刁钻狠辣,阿黍瞳孔微缩,身随剑动,后发而至,拦下这道直指方见微与宁沉欢的鞭影。

    正中罗妍下怀!

    这道看似凶悍的鞭影诡异地一折,极其灵巧迅捷地一绕、一锁,瞬间游走收紧,困住阿黍持剑的右手手腕及无晦剑剑柄。

    “走!”阿黍在身体受制、长剑被锁的危急关头,强提左掌,动用灵力将他们二人不偏不倚送入阵中。

    宁沉欢听令重新开启阵法,方见微回头看见阿黍被困,目眦欲裂:“师姐!”

    待他想从传送阵中出来时,阵法已然启动。

    放走了两个不相干的人,罗妍也不在意,持鞭的手臂随意向后一拽,阿黍重心前倾,脚下不由自主地也跟着向前踉跄几步。

    待阿黍勉强站稳,抬头怒视时,两人之间的距离已不过三五步。罗妍向前略倾了身子,指尖迅疾无比,扯下阿黍蒙面的布巾。

    布巾下的这张脸犹带着稚气却已初现坚毅线条,眉形秀长,带着一股向上的锐气,此刻因为罗妍的靠近微微蹙起,连带着唇瓣都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杏眸,没有丝毫怯懦,只剩下戒备与不屈。

    罗妍的目光仔细地在这张年轻的脸上逡巡,说不清是惊奇还是赞叹,片刻后吐出一句:“长得倒是挺精神。”

    罗妍看得分明:“若是没有那两个拖油瓶,你要离开也不是一件难事。”

    她果然没有认错人,这人就是与她交手的那位女修的小跟班。

    “现在,”罗妍开口,声音里带着无需强调的理所当然,“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阿黍维持着方才下意识侧头避让的动作,面对着眼前一众人,只道:“没什么可谈的,我什么也不会说。”

    罗妍尚且能沉得住气,一旁的周康却早已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沉声喝道:“罗少阁主,何必与她多费唇舌!此女伙同他人,毁我周家法器,夺我周家贡品,更打伤我周家侍从,此仇不报,周家如何在此地立足?”

    冰晶兰怎么就成了周家的贡品,阿黍本能的想呛他两句,在此形势下,终究什么都没说出口。

    “周家主,稍安勿躁,”罗妍侧眸看了周康一眼,唇角带笑,眼神却淡,“打打杀杀,擒人问罪,多煞风景。”

    而后又将目光转向阿黍,谈着条件:“你们盗走冰晶兰,得罪周家是事实。不过,若你肯告诉我,那人姓谁名谁,来自哪门哪派,究竟是何方神圣。我或许可以做个和事佬,冰晶兰你们带走,今日之事,我保证周家绝不会事后寻仇。”

    周擎听着,眉头一皱,但碍于罗妍身份尊贵,并未出声反对,只是沉着脸看着。

    罗妍自认为条件开得具体诱人,一个名字免除他们的后顾之忧,哪里还有这么好的交易。

    阿黍站直身子,一句“休想”脱口而出,说得斩钉截铁。

    师尊之于她,岂是可以估价的筹码?此人三番两次询问师尊下落,谁知她心中有什么谋算。

    这人轻飘飘提出用师尊的信息作交易,在她听来,就像有人想用铜板买走她的心间明月、匣中宝剑。简直荒唐、可恨!

    “好,很好。”罗妍的声音冷了下来,眼中掠过一丝被拂了面子的气恼。

    她方才见其剑法精妙,根基扎实,更难得的是心性赤诚、遇事不卑不亢,心下确实起了几分爱才之意,想着引荐她去昆仑墟,这才一而再地给出台阶。

    可这人油盐不进、宁折不弯的态度,如同一盆冷水,将她那点刚刚升起的欣赏彻底浇灭,转而化为因她不识好歹、自己威严扫地的恼怒。

    “我的耐心有限,”罗妍后退半步,不再看阿黍,“既然她不领情,周家主,那便按你的规矩办吧!”

    周家的规矩?无非严刑拷打。周钦知道事情不能朝着这个方向继续发展下去。

    更何况,这位从昆仑墟过来的贵人,意在生擒逼问,这或许意味着事态有转圜之机,冲突不至立刻激化到不可收拾。

    侍卫正要将阿黍压下去,一直沉默着权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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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续可能的周钦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家主息怒。”

    随即转向面容冷淡的罗妍,抱拳行礼,缓声道:“少阁主可否听我一言?”

    “说。”

    “方才交手时,属下便留意到,这位姑娘的剑路风格独特,如月升中天,清辉自守。不求杀伤,而重制敌与自保。”

    周钦缓缓分析着,目光扫过神色不定的罗妍以及若有所思的周康,继续道:“此等剑意路数,在整个云栖镇乃至附近地域,都极为罕见。今日来到北麓山谷,属下想到附近有一座山,山似行舟,一百多年前有一位剑修在此开宗立派,其剑道清、正、静、守,与这位姑娘手中剑十分吻合。”

    “何山何派?”罗妍追问,心中直觉她要找的人就在这里。

    周钦回答:“浮槎山,参商派。”

    阿黍听见周家人条理清晰地将自己的剑法与师尊联系在一起,心头更沉,心中怒火更炽,左手聚起灵力,朝着罗妍攻去。

    偷袭毫无征兆,二人之间距离很近,加之罗妍的注意力又被浮槎山占去,竟然真被她得手。

    这一掌虽威力不大,却也让罗妍胸腔一麻。为了颜面,她生生咽下喉咙中的腥甜。

    周擎被这意外唬了一下,吩咐手下人抓紧将阿黍捆的严严实实,又去问罗妍:“少阁主,可有大碍?”

    罗妍将乌金绞丝软鞭收回,没有回应周擎,手腕一扬,两声清脆狠戾的鞭响,几乎不分先后地落在阿黍背上。

    阿黍被捆的结实,这两鞭避无可避。她的额角瞬间渗出冷汗,背后那两道鞭痕交叉,火辣辣地疼,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阿黍硬是咬紧了牙关,没有发出一声痛呼,脸色虽然苍白,额发下那双眼睛却是亮的惊人,回头死死盯着罗妍,充满了忌恨与不甘。

    鞭梢滴落一滴血珠,罗妍看着阿黍强忍痛楚的模样,心中怒火稍平,却又升起一丝莫名的烦躁。

    说不清是因为阿黍带着仇恨的眼神,还是因为迟迟找不到人。

    她只是想有始有终的和她比试一场、分个高低上下,怎么总有人不顺她的心,防她如防洪水猛兽。

    本想直接去浮槎山打一架的心情直接被搅没,想到走掉的那两个人,罗妍心道,不怕她不来找我。

    罗妍回到周府时,夜已深了。周家为她准备的客院精致华丽,鲛绡帐、琉璃灯、紫檀案上熏着名贵冷香。

    乌金软鞭被她随手掷在铺着锦缎的圆凳上,她自己则走到窗前,“唰”地一声将两扇雕花木窗彻底推开,任由深夜的寒气灌入温暖的室内,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驱散她心头的那股憋闷。

    她想起昆仑墟上云雾缭绕的仙山琼阁,想起她与之打过交道的各色人物。

    昆仑墟上无论是谁,对着她这个人、对着她背后的势力,至少面上总是含笑的,这些笑容或许有深浅、有算计、有疏离,不管如何,总是包裹在华服与仪轨之下,进退得宜,不至于让人难堪。

    她何曾被人用这么直白、这么烈的眼神看过?

    像雪山顶上未经污染的天光,又像刚刚开刃、尚未学会迂回的剑锋,就那么毫无遮掩、烈烈地撞过来。比昆仑墟那些藏在锦绣下的冷箭,更让她印象深刻。

    罗妍难得的开始反思自己,她难不成真做下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没有,她遇见一个人,想与之一较高低,仅此而已。

    反而是今晚遇到的这个剑修,她的反应,激烈地不正常。没有权衡、没有掩饰,像是心中的珍宝被人觊觎着,连带着她自己也失了理智。

    她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母女?还是师徒?

    不管是哪种,她好像都理解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