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贵妃的声音透着温和,她说,“不如就男子一组女子一组吧。”
她的目光扫过两侧,见众人没有意义,抬手吩咐宫人将她准备的菊花呈上。
十朵大小不一,不同颜色的菊花被宫人抬进中央。
万贵妃看向最前头那株十丈垂帘,宫人会意,羽觞顺水而流,缓缓向下。
众人屏息,只见羽觞顺流落于左侧。
女子有些慌乱,她们本以为题花是针对世家公子的,没想到第一次就停留到她们的面前。
万贵妃:“既为曲水流觞,自是要一顺而顺才有意思,本宫许你们羽觞停时可自行赋诗,不必拘礼。”
“这第一局便为十丈垂帘,不知哪位姑娘愿意起身赋诗?”
连茹习的目光停留在十丈垂帘上,菊花的白色花瓣垂落如帘,花心和花瓣末尾带着淡淡的黄色,想了许久她摇了摇头,命题作文最难了。
她也不愿意占用古人的智慧去赢下众人的目光,那样没有意义,虚名于她如浮云。
潘玥宁环视四周见无人应答遂起身,双手立于胸前,简单行礼过后一饮面前的果酒,她言,“万条垂下丝若柳,珠白玉雪黄金蕊。”
万贵妃点头称许,周围人无声夸赞,全场的目光落于她身,她朝众人微微一笑。
羽觞再次流动,萧煜明迎着众人目光起身,一杯酒下肚,低沉的嗓音黏着酒气,他赞美的是墨菊。
“紫透黑云甲,凝墨泣血思。”萧煜明声如洪钟,字字珠玑。
万贵妃没有强调必须顺着某一方向,十丈垂帘后于他们而言是自由发挥。
中央的墨菊高约三尺,整体花色为紫红,它的花型奇特,初开时形似荷花,盛开时又若芍药。
午后阳光倾撒,紫红色的花瓣在阳光的照射下浅浅透着墨色,当真不愧于墨菊之名。
羽觞流动,又是右侧,六皇子萧铖明折扇轻抬,先萧煜明一步起身,这么好的机会,哪能一直让他的太子皇兄出风头?
萧煜明赞美墨菊,那他偏要与他比上一比,饮进杯中酒,他双眸轻弯,声音都带着欢快,一语,“紫墨若玉,濯敛如沉,初为清荷倦念丝。”
折扇轻摇,他觉得自己的词碾压萧煜明的诗,至少字数上是压倒性胜利。
迎着众人赞许的目光,他斜了萧煜明一眼。
萧煜明没抬头,静静看着杯中重新续上的酒。
宫人再次将羽觞放入水中,这一次女子起身的是萧明锦。
萧明锦看着自己面前的凤凰振羽,只觉新奇,她第一次见这样的菊花。
只一眼,她就想到了该如何赞美。
皱眉饮下面前的果酒,她开口,“凤欲齐飞声并起,宏图瑞展福则临。”
她太喜欢带着祥瑞的凤凰了,爱屋及乌,她也喜欢凤凰振羽。
萧铖明看着萧明锦,轻声鼓了个掌,他喜欢这句。
萧炳明垂眸,他不喜欢在众人面前表现自己,可母妃说了,让他赞美。
杯中酒辛辣,他想,真难喝。
“玉壶清浅红缀染,浸润藏秋浅胜春。”
萧冼明顺着萧炳明的言语看向众菊花之中的玉壶春,玉白花瓣堆叠,桃色点缀纹其身,确实是三皇兄会喜欢的类型。
十朵菊花,有两朵的颜色是绿色,连茹习喜欢绿色,她认为绿色代表着生机,她喜欢一切带着生机的东西。
果酒的度数很低,她一饮而尽,顶着男子席中不可置信的目光说,“春潮落青雨,翠云霞无双。”
她赞美绿云,她赞美绿色。
萧燧明看着众人如火如荼的饮酒对诗,便招呼着其余众人不许起身,他也要试试,“红线串珠风飘遥,飞鸟美人入眼帘。”
萧铖明轻笑,“七弟,这你就不厚道了,红线串珠,飞鸟美人不都是一种菊花吗?十四个字,你就填了六个字。”
萧冼明嘲讽,“那六弟想要怎样呢?跟你一样说首词出来吗?”他轻嗤一声。
羽觞骤停,还是男子,见几位皇子都没有起身的意思,众世家子有些焦急,题诗已进行了许久,能言的早就言了。
十朵菊花,一时之间还真不知该如何继续。
稚嫩的童声响起,众人侧耳倾听,“红烈焰,金玄甲,精粹明水映旌璇。”
连茹习闻声抬眸对上了阮译行的笑脸。
幼童对诗可不饮酒,连赋兮说完后直接坐下了,眼神时不时看向连茹习。
潘玥宁看着面前的五岁幼童,宴席进行到现在,唯一一首赞美帅旗菊花的诗,她觉得很厉害。
宴席结束后,她一定要去问问那个幼童是谁告诉他的。
宫人呈上抄录的诗句,万贵妃一一看过,众才子佳人写的都不错,一时间竟难以分出胜负。
她将写满诗句的纸丢在一边,装作很为难,“你们的诗都很好,不如本宫出一句让你们对上一对,谁赢了,谁就是魁首。”
“本宫很喜欢金皇后,就用它作为最后的题目吧,让本宫想想,那便‘雍容浮金胜名锦’吧。”
“为了保证公平,你们且将下一句写入纸上,待宴会结束后,本宫会颁布魁首。”
宫人递上纸笔,连茹习看着绿云菊花旁的金皇后,雍容华贵倒也没错,但她真的不擅长命题作文啊,诗句这东西,她觉得要有感而发。
墨迹渲染,她提笔随意写下几个字。
题花就这么过去了,下一项是簪花。
众人移步御园东院,满院菊花入眼帘,万贵妃笑着开口,“东院里所有的菊花都可进行簪花,切记不要浪费。”
纵使万贵妃不说,众人也不会将满院菊花摘采。
萧婵嫣拉着萧明锦和连茹习,看着白色黄色粉色紫色的菊花发出一声赞叹。
“皇姐,茹习,你们想用哪种菊花簪花?”
几人顺着东院的石路,走一路看一路,东院的菊花有的是本就在那的,有的是被宫人移过的盆栽。
萧婵嫣的想法很简单,这么多菊花,她当然要最好看的一朵,此刻,她罕见的理解了六皇兄。
万贵妃的大宫女站在东院门口吆喝,采摘时间为半个时辰,除御园内的花骨朵,一切花朵都可采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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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赋兮在一片黄色菊花中,连茹习向萧婵嫣萧明锦二人打过招呼后离去。
她走到连赋兮身侧,“赋兮?赞美帅旗那首诗写的不错啊。”
连赋兮听到熟悉的声音后抬头,“那是阮大哥写的!他看我一直蠢蠢欲动,就直接告诉我了。”
连茹习轻弹他的额头,“告诉你你就说了?”
连赋兮:“当然,他还问我敢不敢当着这么多人面说。”
“然后你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敢,就说了?”
连赋兮点头,他敢的很。
陪着连赋兮摘完菊花后,连茹习见时间还早,询问了阮译行的在哪后离开了东院。
连赋兮说,阮译行不喜欢待在人多的地方,他独自去了北院。
去北院要经过凤鸣阁,万贵妃在安排他们摘花后就回凤鸣阁歇着了。
连茹习内心祈祷,不要在这个时候遇到她。
为避免吵到贵妃娘娘休息,经过凤鸣阁时,她特地放慢了脚步。
凤鸣阁内传来茶杯碎裂的声音,连茹习屏息敛声。
“萧炳明,你要气死母妃吗?题诗你写放弃是什么意思!”
万贵妃的声音充满怒气。
连茹习想离开,但直觉告诉她,她应该留下。
一番挣扎后,她退至一旁的灌木丛中,她身着绿色衣衫,蹲下时恰巧被绿叶树木挡住,一处完美的听墙角位置。
万贵妃将身侧宫女遣出,宫女走出时四下望了望。
“萧炳明,母妃不知道你是何种想法,你当真要不争不抢吗?”
“本宫身为贵妃,母家虽不及皇后,但也有些能力,你完全可以放手一搏。”
“萧炳明,你自己想不清楚,本宫做得再多也没用。”
“母妃,萧煜明是太子,是嫡长子,他才是正统……”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萧炳明,母妃这么多年不争不抢得到好的结果了吗?母妃这么多年不安分吗?可皇后放过你了吗!你敢保证秋狝的刺杀与皇后毫无关系吗!”
“母妃,秋狝一事父皇还在调查,儿臣相信此事与太子皇兄无关。”
万贵妃看着跪地的萧炳明忽然笑了,“炳明,你知道当年我差的一步在哪吗?”
萧炳明摇头。
“当年我与皇后先后怀孕,萧焻说,我们谁先生下长子,就立谁为后,我怀的月份比皇后早一个月,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成为皇后吗?”
萧炳明跪着的身躯猛然一震。
“因为皇后害我,我肚子里的孩子没了,太医诊断我身体亏空,说我需要静养,至少要调理一年才能怀孕。”
连茹习一惊,她如果没记错的话,萧炳明只比萧煜明小七个月。
万贵妃掐着萧炳明的下巴,“萧炳明,你比萧煜明小七个月,你的亲生母亲就是被皇后害死的。你母亲临终前将你托付给我时说,希望你长大后能给她报仇雪恨,她冤枉啊……”
萧炳明看着万贵妃,企图找到一丝编造谎言的痕迹,可是没有,朝夕相伴十八年,他的直觉告诉他,她没有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