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明从来没见过像连茹习这样的人。
东渠初遇时他看着边哭边流泪的连茹习,他出声安慰,静静的听她诉说。
她叽里咕噜说了一堆,他只听见了水匪将她捆住,她挣脱,他当时感到好奇,她都挣脱了,为何还不逃呢?
她在等什么呢?总不能是在等他救吧?
她的泪水越来越多,她越说越害怕,他见她楚楚可怜,便提议让她和自己一起回上京。
面前人没有说话,抽泣声在黑夜中格外明显。
火烧山寨的时间到了,他回眸望向屋内的身影,她依旧没有回答,他转身离去。
门外的火光亮起,他重回了那间房间,半盏茶凉尽,屋内空无一人。
林鹊告诉他所有房间都已搜寻,没找到他描述的那位女子,山寨里的水匪被他关进牢笼,他处理好一切后走出寨子。
萧炳明站在士兵身前,一声招呼过后,他又看见了那位女子,红嫁衣鲜艳夺目,他难以移开目光。
她蹲在地上不知摆弄什么,萧煜明想,他应该上前再询问一遍吗?
她的婢女从远处跑向她,她的目光停留,他让林鹊询问她是否愿意和她一起。
林鹊往回走时,他知道了答案,远处的人冲他挥手告别,他们相遇的第一面匆匆结束。
第二次见她是在寺庙的竹林里,她边哭边笑,从几位贵女口中,他知道了她的名字,原来她就是连盛的女儿。
她说她受到了惊吓,安慰的声音没来得及说出,她又将话题引到了他身上,她说母后和万贵妃来此是为了给他求姻缘。
潘玥宁听到这话时走了,几名贵女紧跟其后,他追上潘玥宁,他说他的真心天地可鉴,他让潘玥宁放心。
秋狝的箭矢射出,他又见到了熟悉的身影,她纵马在林中穿梭,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奇怪,他怎么会对她上心呢?他来此的目的是圣德殿的长弓,他张弓搭箭,可箭矢不受控的偏移,猎物逃脱。
第二日的雷电轰鸣,他听到人群嘈杂的言语,他们说她失踪了。
他想,真麻烦,但这是连家唯一的女儿。等等,唯一,他似乎看到了另一种选择。
将门嫡女,得到她相当于得到了整个连家的助力,这太让人心动了。
提笔在连茹习名字后写了二,他想,如果她再有价值一点,他一定会毫无犹豫选她。
雨水顺着帐篷落地,她可千万不能有事。
圣德殿的长弓握在她手中,她竟是第一。
他的“运”在秋铁线莲前更改,他强压下心中怪异的感觉,他借秋铁线莲问她如何看待“命”和“运”。
她说他们的相遇即是“运”。
赏菊宴上她出口成诗,但她的诗与他认识的她是两种样子,这会是他的错觉吗?
潘玥宁酒楼设宴,他是故意跟着去的,他太想知道具有两种样子的人的内里是什么样的。
萧煜明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顿饭,她淡然,她从容,她有自己的思想,这样的人很难控制。
吃完饭后潘玥宁问她,她和她相比谁更好,一个有思想且不一定站自己的人和一个好控制且一定站自己的人,他当然知道该怎么选。
在选择未成为价值之前,他无条件选择潘玥宁。
可后来,他觉得他错了。
他应该主动一点吗?他北上归来时听到了连茹习和萧炳明在南汕做的一切,他们收获了民心。
他很清楚萧炳明的为人,几位皇子都可能会争皇位,但他不会。
你只需要给他一点苦难,再告诉他,只要他不插手就不会有苦难,他就会拱手将自己的一切让出。
心软且富有同情心的人怎么可能会争抢,比战争先到来的是死亡,萧炳明最在意的就是无辜的人。
萧煜明不在意萧炳明,他在意的是连茹习,潘玥宁的好友不是说她爱慕他吗?她怎么跑去帮了别人?
帮助萧炳明可不能发挥她的价值。
他出击了,他刻意在她面前出现了许久,直到她沦陷。
他太清楚连茹习这样的人了,她会为了所谓的爱将自己的一切呈上,这样的人很傻。
他们相见的每一天她都要诉说她的爱意。她唯唯诺诺又胆大包天,她竟然将二人的事告诉了连盛。
他听说她自杀,听说她跳楼,他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他该松手了。
束缚一直存在会惹人厌烦,他要适当的松开和抓紧。
事实证明,连茹习很吃这一套,两行泪水,一腔爱意,连茹习能给的都给了。
但还不够,他想要的可不止这些,他要这个价值完完全全的站在他身边。
大风大浪都不离开的价值才是他想要的价值。
两年过去了,潘玥宁的价值愈发耀眼,他不能再像之前一样随时将她抛弃了,他许诺她太子妃的位置。
他对潘玥宁说,如果有一天他做了皇帝,那她就是皇后。
听到这话时,潘玥宁的双眸比烛火还明亮,他知道,这个价值完完全全属于他了。
他不知道连茹习是怎么听到这个消息的,他不想费劲扒拉的解释,聪明的人会将自己摆在正确的位置。
连茹习不聪明但也不笨,她去求了连盛,连盛怎么样他不清楚,他只知道他已经拿捏了这枚棋子。
连茹习爱他爱到疯魔,而他只要付出一点点爱意,她就无法自拔,甘愿奉上自己的一切。
他终于成功驯服了她。
为了试探这份爱有多深,他毫不犹豫的写了一封充满歧义的信,他引导她私奔。
连茹习信了,她打伤了身边的几个婢女后从将军府跑了。
再见到时她的衣裙沾染血液,她浑身上下写满了狼狈,但她毫不在意,她的目光灼热,她对他信上的话深信不已。
如何让这份爱更深呢?那就是亲手摧毁。
他将她送回了将军府,义正言辞的说自己只是把她当妹妹来看,让她不要多想。
连茹习会放弃他吗?当然不会,日复一日的关怀已经烙进了她的记忆,他敢笃定,她一闭眼就会想到关于他的一切。
不完美的爱更让人难忘,至此他手中拥有了两张价值牌。
一张牌要靠爱温养,另一张牌要靠恨浇灌。
而爱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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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煜明一样也不缺。
什么样的人该用什么手段,他太清楚了。
他是萧煜明,他信天,信命,信自己的手段。
*
连茹习看着一天一天减少的存活时间皱眉,这些天她一直在想办法触发系统的任务。
隐藏任务悬在系统面板最上方,她犹豫再三,最终踏出了房门。
萧铖明最爱去的地方是文昌阁,那个地方会不定时刷新有文化的寒门子弟。
时隔四年,萧铖明与原文描写的越发相像,他迷上了赞美,他喜欢别人的称赞。
但现在的他不像未来那么变态,他现在只要朴素的赞美。
寒门子弟嚷嚷着不为五斗米折腰,他们在文昌阁高谈阔论,作诗饮水,他们抒发着自己的怀才不遇,他们互相吹捧赞美不屈高洁的品德。
萧铖明是无意中发现这里的,供奉文昌帝君的楼阁,他在里面时不时会遇到一个他看得上的人。
金钱面前,在傲的风骨也得弯折。
他太喜欢这种感觉了,买下的文人会自动开始夸赞他,无数笔墨点缀,萧铖明很是满意。
一个人的称赞不能代表所有人,所以萧铖明在听多了某一种赞美时会再次来到文昌阁寻宝。
连茹习在去文昌阁的必经之路与他偶遇,萧铖明并没有多想,他热情的邀她一同去文昌阁。
连茹习戴上春茴递过的帷帽,与他前后脚进入文昌阁。
文昌阁内摆放着木案木凳,四周的墙面刻满的诗书,大厅的中间悬挂字画。
萧铖明将他带到自己最常坐的位置上坐下,他们二人来的太早,文昌阁内只有寥寥几人。
没办法,他们要靠零工维持自己的温饱。
萧铖明是孤身一人来的,他看见来人时会跟连茹习介绍来者是谁,连茹习惊讶他竟然能记得这么多人。
萧铖明坦然接受这句赞美,他嘱咐连茹习不要叫他殿下,叫他公子或者兄长,他说寒门子弟在初遇时高傲的很,他们并不好接触,早早暴露身份对他不利。
连茹习点头,她本以为萧铖明会在听到符合预期的诗词言论中直接出面,大手一挥撒下一笔钱,将人雇佣,没想到他是偷偷的私下交流。
萧铖明轻笑,他原来是这么个形象吗?他罕见的解释,他说那样会吓到这些人,他想长期来往这里,他可不想败坏自己的名声。
连茹习想到原文的几笔描写,原文写萧铖明蹲守了一年,一年以后,他就再也没来过。
而几乎所有寒门子弟形成了一个共识,想要荣华富贵就要赞美他。
他们在拜帖中夹杂着对他的赞美然后求见。
文昌阁内的人越来越多,每个人的眼中都蕴含着世事艰辛,他们的身上散发着笔墨与不屈。
文字是他们的瓦块,情绪是他们的石砖,他们围绕着文学呐喊,他们企图建立一个独属于他们的乌托邦。
优美的辞藻,华丽的诗词如泉水般喷涌而出,他们目光灼灼,他们坚信自己。
连茹习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萧铖明却早已司空见惯,他笑着问她,“怎么样?鼓舞到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