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茹习从没想过会在某一天和萧炳明一起放花灯。
萧炳明手持火折子凑近点燃她手中的花灯,火焰散发炽热的光芒,“连小姐,可以许愿了。”
连茹习蹲在桥头将点燃的花灯推入水中,她双手合十,闭目祈愿。
萧炳明看着手中的花灯,他该许什么愿呢?
连茹习睁开眼看到他手中的火折子,“殿下,你不许愿吗?”
一阵风吹过,花灯内的火苗跳动,萧炳明看着险些熄灭的火苗,侧身将花灯送去水中,他学着连茹习的样子,他双手合十,他的心愿是:事事如愿。
两盏花灯入水,旋转流动最终成功汇聚到一群花灯中,一片花灯在水中左摇右晃顺流而下。
晚间的冷风带着寒意,萧炳明欲解下身上的狐裘,连茹习起身,顺着流水而方向行走。
离开人群时她特意回眸看了一眼,她说,“殿下,你知道我的愿望吗?”
见萧炳明摇头,她接着说,“殿下,南汕的水是涨还是退呢?”
经历过南汕的你是进还是退呢?
萧炳明的回答同四年前一样,他说,“这要看天。”
连茹习转身,她所有的心虚慌乱在这一刻消失,他还是四年前的萧炳明。
她问,“殿下,你会是位仁君吗?”
没有铺垫,如此直白,萧炳明难得愣了一瞬,他忽然想到四年前的自己,他真的算不上一个清醒的人。
万贵妃同他说他的生母,他慌乱无措,一部分是因为信息量巨大,另一部分则是因为后位,他不解,决定后位的怎么能是一个孩子呢?
他不解,为何要用虚无缥缈的东西判定孩子和母亲的一生。
孔县令不是第一个支持他夺权的人,但对他而言,他的影响重大,孔县令问他,如果之后的某天,不是天灾困住百姓呢?如果是人呢?
天灾等待就好了,人祸不行,根基摧毁不是一朝一夕能筑成的。
孔县令说,心系百姓,造福百姓的人应该坐上那至高之位。
孔县令说正统不重要,他求他站于万民之前。
萧铖明说他虚伪,萧冼明说他自守,他呢?他该怎么形容自己呢?
他不知道,从南汕归来的日子里他一直在想,他想母妃的话,想他人的评价,想百姓的目光,想称赞与鄙夷参半的行为,他第一次幻想自己能得到一个答案。
他旁敲侧击的问了许多信的过的人,他举了一个又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他们的回答中规中矩,他更迷茫了。
他想到了连茹习,一个不知抱着何种目的接近他的人,他将问题抛出,她带来了不一样的答案。
她的眼中闪现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亮,她的言语让他恍然,原来是这样。
他们说她迷恋太子,他不这么认为,他见过她看萧煜明的眼神,没有光亮,像是提线而行的木偶。
眼泪,赞美,行为都不能代表什么,他觉得他看见了她的灵魂,一种带着他所有答案的灵魂。
他曾问连茹习如何看待接近,连茹习的回答前所未有,她说接近一定是有目的,但只要你的价值还在,接近的人就不会离去。
身后烟火腾空,连茹习又问了他一遍,“殿下,你会是仁君吗?”
他的价值还在,离开他的人重新归来。
萧炳明迎着她的目光开口,“连小姐,我会努力成为仁君。”
面前人转身,她的发丝飘扬于万千烟火下,她听到了她的答复,她说,“我相信你。”
烛火的暖光晕染在河面,月光的冷白覆上烛火,河中的灯影月影闪动。
连茹习问,“殿下,您愿意信我吗?”
萧炳明没有犹豫,“连小姐,我信你。”
短短六个字让连茹习悬着的心放下,她觉得自己这么多天的担忧都是多余。
萧炳明还是那个萧炳明,萧炳明不会因为外界的看法而改变自己的观点,他坚持己见,他会是位仁君。
月华如水,红烛荧光,两人一同往上京城走去,送走萧炳明后,连茹习调转方向,准备前往最初的茶楼。
阮译行从提着灯在巷子口等待,他一遍遍的默念,连茹习如果再不来,他就摔了这琉璃灯。
连茹习在茶楼外四处张望,她大声呼喊阮译行的名字。
阮译行从巷口走出,他将两盏灯在连茹习面前摇了摇,“你再不回来,这提灯可就没了。”
连茹习:“谢谢你把我保管。”
阮译行轻嗯一声,“你跟萧炳明怎么样了?聊这么久总不能不欢而散吧?”
察觉到连茹习的视线落在别处,他上前吆喝老板来两碗抄手,老板开炉生火,“这就来,这就来!”
“走吧,既然你饿了,那我们先吃,吃完再聊。”阮译行接过她手中的花灯将其放在木凳上。
连茹习想,她只是多看了两眼而已。
热气腾腾的抄手被端上桌,老板说完“请二位客官慢用”后重新在摊子前忙碌。
阮译行将筷子用热茶冲洗过后递给她,连茹习接过,右手拿起筷子时,她低头闻了闻抄手。
她用筷子挟起一只抄手,放在嘴边吹了吹后吃下,很烫,但很好吃。
阮译行将茶水递过,叮嘱她慢些吃小心烫,连茹习点头,接着吃抄手。
二人坐在露天桌椅上吃冒着热气的抄手,吃完后,阮译行上前付了钱,二人离开。
街上的人流减少,灯笼仍挂在树梢和房门前,二人借明月为灯,慢悠悠的走在失去喧嚣的上京城中。
将阮译行送到尚书府后,连茹习回了将军府,手持花灯实在不好翻墙,她的宝贝琉璃可不能摔坏了。
提着琉璃灯走进前厅时,连盛江唤礼闻声而来,江唤礼一眼就看到了那盏漂亮的琉璃灯。
“习儿,这灯真漂亮。”
“习儿,你觉得阮公子如何?爹觉得他还行。”
连茹习扶额,“爹,女儿也觉得他不错,但感情这种事讲究你情我愿,不能强求。”
连盛一听急了,“你的意思是他不愿意?”
连茹习忙摆手,“女儿的意思是先相处相处。”
江唤礼在一旁轻抚,眼神示意急不得,连盛抬手示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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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些回房休息。
安置好两盏灯后,连茹习换上夜行衣,爬墙去了尚书府。
阮译行房间烛火明亮,她从房顶跳下,打开窗户。
阮译行似乎没想到她来的这样快,见她进来后将门窗全落了锁。
连茹习轻车熟路的坐下,“萧炳明相信我了。”
阮译行眉毛轻挑,“这么顺利?”
连茹习:“他之前总约我聊天,今日一见,我认为他和以前没多大变化,他给我的感觉和不久前的一样。”
阮译行没有深究,萧炳明相信她是好事,至少他和连茹习现在都成功取得了辅佐对象的信任。
连茹习本以为这件事能和阮译行说上许久,但没想到仅仅两句就说完了,气氛忽然有些尴尬。
她起身活动,“哈哈,早知道就在门口说了。”
阮译行:“没事,就当消食了。”
连茹习没话找话,“明日你还要来将军府吗?”
阮译行轻笑,“怎么,这么想见到我?”
连茹习:“倒也不是。”随口问一句。
阮译行面上没什么表情,简单与她共享了几个他和萧煜明的消息后,连茹习翻墙走了。
躺在床上的连茹习看着悬挂的锦帐,她的任务终于有了进展。
日光撒向屋内,秋盈敲门而入,连茹习揉了揉眼睛,询问现在是什么时候?
月环将洗漱用水端进,连茹习从床上起身,慢悠悠进行一系列改头换面后,她去了前厅。
今日是连丰和连年归家的日子,自从连盛上缴兵权后,连年和连丰也相继辞了官职。
简单谈论几句后连茹习回了房间,月环回来了,这四年没人能比她更清楚发生了什么。
她感慨,有个会打探消息的就是好。
月环在清梅院的书房等候,连茹习坐在书桌前,询问这几年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已经打听过许多奇葩信息的月环摇头,她不知道在小姐眼里奇怪的定义是什么。
连茹习见她摇头,“这几年的消息你还有吧?找出来看看,我总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剧情调整在第四年停止,那说明在第四年至第五年间发生过重大事件,而且系统无法跳过这个时间点。
无法跳过,就只能他们去经历,而古人最擅长的就是等,他们要步步为营,要时刻有退路。
他们想设计陷害,又想有退路,那就要精确把控每一颗棋子的落点,当一个局完全形成时,那进一步是赢,退一步是守,原地不用还可以隔岸观火。
月环将信息一卷一卷展开,连茹习一卷一卷的拿起,生怕错看了什么细节,筹备四年,让他们必须入的局会是什么呢?
原书宫变在两年后,她由此可以推断这个局会在今年内实施。
文武百官,六位皇子,甚至是周边邻国,是谁布的局,又想拉谁下水呢?
她的视线落在萧明锦的卷纸上,纸上写着,北契本是抱着求和供奉的心态觐见,他们并没有和亲的想法,是有人提出秦晋之好的建议。
连茹习想,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