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床、吃饭、上学、去基地训练、被孤立、一身伤地回家……
利贝罗这十天犹如被设定好了程序的小机器人，按部就班地完成自己该做的。
在教练组的干预下，他需要人合练的时候，最起码那些孩子不会跑掉了。
他站在花洒下，任由温度不太高的水冲刷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
感受着体内骨骼传来熟悉的胀痛感，他闭着眼睛，嘴角咧开一个开心的弧度。
今天去体检，他又长高了一厘米，重了一公斤。
他每天睡前喝十毫升的“焠骨药”，到今天已经喝了89毫升。
效果是显著的。
这十天里，汉斯对他可一点都不手软，怕他出现什么毛病，每天都要队医给他做检查。
今天更是给他又来了一套骨密度的检测。
在基地精密仪器的检测下，他的腰椎、髋关节、膝盖、脚踝等关键位置，都被扫描了一遍。
效果喜人。
想到汉斯，利贝罗心头升起一丝暖意。
他有一颗与粗犷外表不相符的温柔细腻的心。
恩里科此时也在基地翻看着手中的检测报告，嘴角控制不住地露出一丝笑。
“这小子的身体条件真是太优越了。”
队医安东尼推了推眼镜，冷静道：“这和先天遗传、后天锻炼是分不开的。利贝罗练过四年的橄榄球，这对他的身体影响很大。”
恩里科点了点头，拿着这份报告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汉斯等在他的办公室里，正百无聊赖地给他阳台上的绿萝浇水。
“我今天浇过水了，再浇就淹死了。”
恩里科坐下，直入正题。
“那小子的训练情况怎么样了？”
汉斯放下水壶，坐下后笑道：“成效喜人。”
恩里科没有再问。
十天之期已到，是好是歹，明天的分组对抗赛见分晓。
9.30号这天，利贝罗终于再次站在了左后卫的位置上。
他冷静地分析着场上局面，一边无球跑动着，一边皱紧了眉头。
今天是队内的正式对抗赛，但不论是对手，还是队友，他们宁可一窝蜂地挤在右路，也没人往他的左路多跑一步。
这帮孩子太不冷静了，他们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他心里的邪火已经快压不住了。
恩里科在场边已经黑了脸。
太没有战术纪律了，太肆意妄为了。
他们宁可放弃左路的进攻空间，也要避开左路的利贝罗。
显然，这些臭小鬼的恶劣程度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孤立，已经从社交层面侵入了战术层面，这是他这个主教练最不能容忍的。
“哔——”一声尖脆的哨音长长地、用力地响起。
恩里科一脸的风雨欲来，大踏步踩上了草皮。
除了利贝罗，其余的人显然明白，自己在刚才的十分钟里都做了什么。
恩里科率先向队长发难。
“哈里，你还想当这个队长吗？你能不能做好这个队长？你会不会做队长？”
恩里科站在和他一般高的孩子面前，他的话，让哈里的脸瞬间白了。
“还有你们，公然反抗主教练布置下的战术和任务。你们是想造反吗？不想好好踢球，就都给我滚回家去。”
恩里科充满怒火的目光，让小球员们不敢对视。
最后，他将目光落到了站在人群边缘位置的利贝罗脸上。
“为什么放任他们孤立你？为什么？”
利贝罗目光冷淡地和眼神冒火的主教练对视着。
好半天，利贝罗才开口：“因为他们直到今天都不明白，他们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所以，我们注定不是一路人。”
利贝罗的话让小球员们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利贝罗一一回视过去，无视他们的愤怒、痛恨。
他扯了扯嘴角：“觉得我看不起你们？是的，我就是在看不起你们。”
利贝罗不再掩饰、不再容忍。
他将他这些天以来感受到的所有暗流涌动，给摆上了台面，直接摊开了说。
小球员们红了眼，有几个甚至想要冲过来，但是被恩里科和马库尔、汉斯给拦了回去。
“我看不起你们，不是因为出身、天赋，而是你们的态度。我看不到你们的职业态度在哪里。”
恩里科看着这个不张口则已，一张口就将话说死的臭小孩，头更疼了。
“你们能不顾自己以后的前途也要针对我，我不觉得你们以后有和我站在同一片绿茵场竞争的可能。”
利贝罗这仿若判词的话，让旁观的教练组成员们倒抽一口凉气。
“妈妈咪呀，现在的小孩都这么猛吗？”
利贝罗那张被小球员们私下唾骂为“小白脸、娘娘腔”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个嘲讽与失望的神色。
这是他自进入U15以来，面对小球员们集体的孤立、恶意，显露出的第一个真实情绪。
他从来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是良好的修养以及阅历，让他忍到了今天。
他以为就算他们玩一些小把戏，但是对待自己的前途，最起码不会犯糊涂。
但是显然，他高估了这群十几岁的孩子。
他站在这里是为了踢球，是为了在恩里科那里拿到一张“入场券”，是为了活命而努力。
而今天，是他用自己三个多月的汗水与疼痛换来的“答卷”。
可这些臭小鬼将这一切都毁了！
既然主教练问了，那他就说。
他不想忍了。
他的忍耐不是天性，而是选择。
当他选择不忍的时候，他也可以是锋利的、刻薄的、不留情面的。
谁妨碍他踢球，谁就是他的敌人。
对待敌人，不必留情。
他伸手轻轻点了点自己那张精致的脸：
“羡慕？嫉妒？恨？”
“你们是不是忘了，这里是足球世界，胜者为王。”
他就站在那里，嘴里喷洒着毒汁：“知道我现在怎么想你们的吗？懦夫！”
他轻蔑地看着他们：“我踢左后卫。你们应该将我过成大漏勺，让我每一次卡位、滑铲都以失败告终，只能无能地看着你们进球、在我面前放肆庆祝。”
他咧开嘴，露出森森白牙：“再不济……看不惯我，就正面干我，让这张你们羡慕嫉妒恨的俊脸变成一张黑猪头，我也敬你们是一条汉子。”
他冷嗤一声：“结果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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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什么？像长舌妇一样躲在阴暗角落里嚼舌头？菲利普·因扎吉被称为‘亚平宁玫瑰’，他如果站在这里，你们敢用对我的态度，去对待他吗？”
“你们不敢！因为你们是一群场上的软脚虾，场下欺软怕硬的软蛋！”
利贝罗说完闭上眼，深呼吸几下后，才睁开眼看向目光复杂的主教练。
“先生，我说完了。”
他的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还很有礼貌地对恩里科颔首示意了一下。
利贝罗的话像一套狠辣无比的组合拳，将所有听见的人都给打懵了。
他怎么敢的？
恩佐死死攥着拳头，恶狠狠地看着利贝罗吼道：“比赛！我要把你过哭。”
利贝罗看着对方通红的眼睛，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他的目光再次一一扫视过小球员们……
利贝罗失望地发现，哈里和几个小球员避开了他的视线。
恩里科一直观察着小球员们。
见此，他的脸上也不可抑制地闪过一抹失望和无奈。
他明白利贝罗这番话的用意，是想激起这些孩子的心气，是在激将。
但是，恩佐和哈里这两个孩子的反应，代表了大多数孩子的状态。
恩里科重点看了一眼和利贝罗位置冲突的马可……
他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这孩子的目光，太恶了。
哈里看到了教练脸上的失望，他蹲在地上死死捂住脸，指缝中有泪水渐渐被挤了出来。
教练的话让他害怕。
而利贝罗的话，则让他羞愧。
他是队长，可他失职了。
“哈里，站起来，你是我们蓝队的队长，你要组织我们大家战斗。”
恩佐伸出手将哈里给拉了起来，掀起对方的球衣，粗鲁地给哈里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鼻涕。
“让那小白脸好好看看，今天咱们是怎么教他这个菜鸟做人的。而且你看看那边，看谁来了……”
恩佐捧住哈里红通通的脸，偏头恶狠狠地瞪着站在不远处的利贝罗。
哈里泪眼朦胧地顺着恩佐的力道看过去，然后他更崩溃了。
亚历山德罗·内斯塔？？？
他在世界杯上受伤了，现在不是应该在哪里养伤吗？
怎么会出现在U15的训练场地，看他们这些小孩踢球？
恩佐用力地拍了拍精神都有些恍惚了的哈里。
“他不是你最崇拜的偶像吗？难道你想让他看见你这哭唧唧的没用样子？振作起来，我们好好踢，踢死那臭小子！”
“嗯！”
哈里胡乱地用球衣擦干净脸，一眼都不敢向场边看。
他使劲儿拍了拍手，发出清脆的掌声。
“伙计们，打起精神来，别让那小子继续看不起我们。让他见识见识我们的实力！”
“好！”
“踢死那个……臭小子！”
响亮的附和声响起，在哈里和恩佐的带领下，蓝队的小球员们，迈着坚定的脚步，走回自己的位置。
“马可，你小子站那里干嘛？赶紧过来！”
恩佐回头，皱眉看着马可，见对方脸色不好看，也没多想。
因为他的脸色现在肯定更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