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结束已经半个小时，该走的人都走了，更衣室里只剩下哈里一个人。
他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将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主教练。
不说……
利贝罗被孤立、一次又一次倒地，却没人帮忙，更没人关心的样子就浮现在他眼前。
他几次想上前去帮忙，却都被马可几人给拉住了。
“队长，你不想被其他人怀疑你在巴结那个贵族少爷吧？”
马可的话让他胆怯了。
他今天几次想制止，但是却无从下手。
队友们只是不理利贝罗，又没打他、没骂他。
而且，大家都孤立的人，如果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帮忙，他们会不会真的以为他在巴结利贝罗？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算了，还是和主教练说一声吧，唉……”
哈里确定队友们都离开基地后，才敲响了教练办公室的门。
恩里科听哈里说完一切后，他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夸赞了哈里几句，就让小孩回了家。
他看了一眼时间，起身去了会议室。
教练组的人都已经在了。
众人开始做今天的训练总结。
该说的说完了，汉斯敲了敲桌面：“恩里，新来的那小子和其他小孩的相处，我觉得我们应该提前干预一下。”
恩里科听汉斯站在自己的角度、描述了下午训练场上发生的事，他蹙了蹙眉。
思考了片刻，他摇头：“十天之后，就安排他们进行分组对抗赛。”
汉斯有些疑惑地看向恩里科，等他的解释。
恩里科笑了笑：“那小子顶着那样一个姓氏，一群还不能正确处理人际关系的少年，做出这样的排斥反应是正常的。”
汉斯皱眉：“不管那小子姓什么，这都不能成为那些臭小子孤立排挤队友的借口。”
恩里科看了一眼汉斯，笑着道：“你对那小孩很维护。”
汉斯一耸肩：“我今天撞倒了他起码三十次。那小子一声都不吭，我喜欢这样的硬骨头。”
他的光头在灯光下泛着光，眉头紧皱：
“他一次次在那些臭小子们嘻嘻哈哈的围观中倒下，然后自己爬起来。他们只会站在一旁看热闹，没有一个人来扶自己的队友。这正常吗？”
汉斯说完，看着恩里科冷声道：“他们未来会是并肩战斗的队友，不是仇敌！”
他看到了利贝罗的坚韧和顽强，更看到了那些臭小子对队友的冷漠。
两者之间的对比，很难让他心平气和。
恩里科点了点头，道：“给他们一点时间和耐心，只要不是球场上的问题，场下这些问题，就不算什么大事。”
任何场下矛盾，想要解决，只需要场上的一次精彩助攻、让出一粒点球，为队友出头。
而且，有一句话他没说出来。
天才和普通人之间是有壁的。
这句话虽然残酷，却是竞技体育里真实存在的事实。
U15注定留不下这孩子太久。
假如他真的能兑现他的天赋，那么他离开U15也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注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没必要强按头让水火去相融。
恩里科一脸不以为意，汉斯不满地拍了拍桌子：
“利贝罗如果因为被孤立，从而产生了心理问题……或者因为这样的影响，造成他缺乏团队精神，以后再也不信任自己的队友，那你这样的放任，就是失职。”
他看着恩里科：“那孩子才15岁，你让他一个人扛？”
恩里科一愣，还不等他开口，汉斯继续道：“而且我们放任不管，难道不会助长那些臭小子的嚣张气焰吗？”
“足球是团体运动，如果他们没有团体精神，那还踢什么球？早点清退，回去好好念书算了。”
恩里科冷静地看着汉斯：“马尔蒂尼16岁已经意甲首发了，他一路走来，争议就不大吗？”
汉斯黑着脸：“你把那小子当马尔蒂尼？”
恩里科耸了耸肩，只淡淡说了一句：“适者生存。”
他认为天才应该学会自己应对压力，解决压力，因为更高水平的竞争只会更加残酷。
助理教练马库尔见汉斯冷着脸的样子，他赶紧开口当和事佬：
“我们都是为了球队和球员好，你们好好说。”
恩里科也没生气，他看着汉斯道：“如果他连这点压力都扛不住，或者他连这点小事都往心里去，那他以后怎么面对几万人的球场？”
他笑了笑：“竞技体育，从来不是心智脆弱者的游戏。”
马尔科见汉斯眉毛都竖了起来，他赶紧对恩里科道：“恩里，汉斯说的也有道理。汉斯……”
他看向汉斯：“我们先观察一周，如果情况没有好转或者更坏，那我们再出手干预也不迟。你看这样行吗？”
汉斯叹了口气，他知道恩里科说的有一定道理，他们不能像鸡妈妈保护小鸡崽那样对待球员。
“好吧。那就先暗中观察一周。”
恩里科也适时地退让了一步：“可以，那就暂时这样。”
利贝罗不知道教练组因为他发生了争执，他此时已经回到家趴在理疗床上，被德亚哥毫不手软地擦着药油。
药油带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德亚哥将药油大力揉搓进利贝罗青一块紫一块的伤处。
这些伤，都是和汉斯对撞、倒地撞出来的。
汉斯很有分寸，让他疼，却不会真的伤到他。
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一旁的丽娜温柔开口道：“你今天在福尔梅洛过得怎么样？练了什么？搞得全身皮肉伤？”
利贝罗“嘶嘶”地吸着气，他想到那些小孩幼稚的“游戏”，他撇了撇嘴。
他是真的没将那些小孩的孤立、冷暴力放在眼里。
U15只是他的起点，却不是他的终点。
甚至在他的打算里，U15只不过是他的跳板。
跳向更高梯队的暂时落脚点而已。
以后他和那些小孩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他们只是短暂相交的线条，注定要分道扬镳，以后大概率不会有更多交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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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他早就学会了，有些情绪，不值得被表现出来。
只有在乎你的人，才会在乎你的心情和感受。
他的成长环境，注定他要学会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
也许未来某一天他会在场上遇到他们，或是对手，或是队友……
但想来那时候，那些小孩的心智应该会更加成熟，不会再玩这样不入流的小把戏。
友谊——是很宝贵的，他不会轻易交付出去。
丽娜见利贝罗明显在走神，她温柔地笑了笑，起身去拟菜单了。
德亚哥是一个很沉默寡言的男人，从不进行没有意义的闲聊。
将利贝罗身上的瘀伤处理好之后，他对利贝罗点点头，转身进了洗手间。
穿好衣裳，利贝罗去书房，他今天的家庭作业还没写呢。
打开作业本，他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宁愿再承受十次汉斯的冲击，也不想坐在这里拿起笔。
真不想写作业呀……
洗过澡的利贝罗重新坐在书桌前，打开了日记本。
【1998年9月19日天气晴】
【恩里科教练再次给我上了一课，他教会我：有质量的努力方向，比堆砌数量、却没质量的努力更重要。】
【我需要学会聪明地刻苦，而不是自以为刻苦、实则愚蠢的努力。】
【恩里科教练不在乎过程，他只在乎结果，哪怕我不去训练基地都可以。】
【但是那可不行，家里的训练器材没有基地齐全。】
【而且，那些小孩可以玩一些幼稚的把戏，但是我却不能因为他们的小动作而选择不去面对。】
【他们的心智还不成熟，我原谅他们了。：（】
利贝罗哼哼了一声，继续动笔。
【青训营不是温室，我不相信场边那些教练组的人，没发现那些小孩的小把戏。】
利贝罗早就发现了，训练场四周零零散散地站着教练组成员，他们时不时会在不离手的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一层一层的梯队选拔，不会留下废物。
我更不信小球员的心性和人品不在球队的考察范围之内。
人无完人，足坛多出“有个性”的球星。
但是！
那仅限于大牌和天才，没踢出来的小球员可不在被包容的范围之内。
这帮臭小孩如果不能明白什么叫“优胜劣汰”，那他们早晚有哭着喊后悔的一天。】
利贝罗再次停下笔，想到那个对他欲言又止的“哈里队长”，他笑了笑，继续落笔。
【哈里还年轻，他才16岁。】
【没有人天生就勇气十足。
他不是没有正义感，而是还缺乏独自对抗群体的勇气。
现在他却还没学会，什么才是“队长”。
祝他早日成长为一个能镇压更衣室的、真正的“队长”。】
合上钢笔，他关掉了台灯。
啊……不想上学。
翻了个身，利贝罗沉沉睡着了。
今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