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贝罗当然早就看到内斯塔来了。
他只惊讶了一瞬,看了看对方走路的姿势还可以,就没心思关注对方了。
当时他正忙着骂人。
他眼下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比赛,狠话都放出去了,要是真被过成个大漏勺,那他自己就成了笑话,干脆洗洗回家,另谋出路去吧。
所以,谁站在场边对他来说都一样。
他是来踢球的,不是来追星的。
嗯……该说不说,内斯塔真人比电视机里的好看。
走神只是一瞬间,他就看向自己红队的队友们,冷声道:“都愣在这里干什么?等我请你们上场去踢球吗?”
红队的人面面相觑,有几个眼睛还红着的孩子愤愤地看了他一眼,踩着怒火就要走。
“都站住!”
他朝着站在一起的“队友们”靠近一步,盯着他们恶魔低语。
“别以为你们是为了我踢球,你们是为你们自己。”
利贝罗环顾一圈,见他们眼中都燃起小火苗,他心里满意点头。
“别露出一脸想算计又算计不明白的蠢样子。想报复我,等出了基地我随时等着你们。”
说完,利贝罗给了他们一个嘲讽的眼神,自己先走回了位置上站定。
“他、他……我想打死他!”
红队一个小孩眼睛更红了,他的话让其他人都跟着点头。
谢恩·布莱登前段日子扭伤了脚,昨天才正式归队,就听了一耳朵“贵族少爷”的八卦。
今天直面对方的“火力”,实在是有点傻眼。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哈里,抿了抿唇。
哈里刚才的糗样他都看在眼里,看来他的队长位置不稳了。
更何况……
他偷眼瞄向场边正在和主教练说话的人,收回视线后也拍了拍手。
“那小子说的话虽然难听,但却确实有道理的。如果我们今年的赛季不能踢出成绩或惹出乱子,下个赛季我们就有可能被清退。不管你们怎么想,反正我得好好踢。”
说完,他调整了一下自己手臂上的临时队长袖标,昂着头,向自己的位置走去。
他踢后腰,他一定要给新上任的主教练和内斯塔留一个好印象。
红队剩下的人相互看了看,眼中的迷茫、愤恨、不甘等负面情绪,被谢恩的话给兜头浇了一桶冰水似的,直直沉入心底。
是啊,他们当中最大的已经17岁了,再不好好表现,他们随时有可能被球队清退。
与蓝队的热血沸腾相比,红队这边的气氛则冷凝很多。
场上22个小球员,没有一个人的脸色是好看的。
哦,除了利贝罗。
他憋在心里的邪火已经发出去了,他现在只想专注眼下的比赛,给恩里科交出一份让他满意的答卷。
至于他的队友或对手会不会好好踢,他已经不在意了。
今天这场比赛不止是团队对抗,更是他一个人的战斗,他想的很清楚。
“恩里,你就不对他们说点什么吗?”
内斯塔目光沉静地看着恩里科,场上红蓝两队的气氛对比太明显了。
恩里科摇头:“让他们闹。”
他黑着脸抱着手臂,他已经想明白了,这帮臭小鬼针对的不只是利贝罗,还有他这个新上任的主教练。
内斯塔半个小时前就已经来了U15这边,不是随便来走走看看的。
福尔梅洛是拉齐奥一线队到U15以下所有梯队的统一训练中心。
不同梯队有各自专属的训练场地和更衣室,但却都在同一个基地内。
也共用一个医疗中心。
医疗中心和后勤部门,是风言风语跑得最快的地方。
拉齐奥来了一个“科隆纳”。
他作为一线队的队长,在基地的医疗中心做复健的时候,就从理疗室的工作人员们口中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
他9岁进入拉齐奥,21岁成为一线队的队长。
他爱拉齐奥,他不希望自己心爱的球队,成为任人玩耍的公园。
尤其是听说那个15岁的“科隆纳”从前打了四年橄榄球,正式踢上第一脚球,也不过才三个多月而已。
青训营是拉齐奥的“苗圃”,他不希望有人将这里当成来去自如的后花园。
在知道U15今天有正式的分组对抗赛后,他来了。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场“好戏”。
身形瘦削的黑发少年毫不留情的毒舌,在阳光的反射下,他恍然觉得那双金珀色的眼眸中,有火在其中燃烧着。
“那个科隆纳和队友的关系已经走到尽头了,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他作为一线队的队长,没有过问低级别梯队“队内事”的话语权。
这些是主教练和专属梯队的管理人员才能插手过问的,他不能越权。
不过他和恩里科相熟,过问一二、打听打听,不算过分。
恩里科收回看向场上的视线,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管好你的更衣室,那孩子将来还指不定靠谁镇压头疼呢。”
内斯塔一愣,诧异地看了恩里科一眼。
“你很看好他?”
“废话。你今天也看到了,那就是个一旦开口,就扎人心窝的小混蛋。”
恩里科没好气道:“他今天说的话,比他入队这些天以来加在一起说得都多。”
内斯塔沉默了。
那些话……他这个旁听者都觉得扎心。
而且明明是他的队友们在孤立他,他表现得却像是他一个人孤立了所有人。
内斯塔的视线始终落在利贝罗的身上,目光专注极了。
如果这孩子的天赋,真的如恩里科透露出来的那样好,那他真该好好观察观察了。
他要亲眼看一看,而不是道听途说。
利贝罗低头确认了一眼鞋带和护腿板后,目光落到了中场。
“哔——”
哨声响了,蓝队开球。
蓝队一开场就展现出惊人的攻击性,他们所有人在恩佐接球后,迅速压上,这次他们不去右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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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利贝罗冷静地看着恩佐一脸杀气腾腾、带球直奔他而来的架势,心里摇了摇头。
战场之上,最忌讳意气用事。
恩佐在中场被拦住,他将球踢给跟上的队友,他在无球状态下,跑得更快了。
经过两次传球倒脚,足球再次来到恩佐脚下。
利贝罗快速地迎了上去。
恩佐见这小子过来,他发了狠,无视位置更好的队友的举手要球,自己带球试图靠速度生吃了利贝罗。
他要单挑,他要过了他,实现开赛前的承诺:过哭他!
利贝罗压低重心,将自己挡在了恩佐最好的传球路线上,然后随着对方的速度,越贴越近,最后在距离他一步远的位置旁,将他向边线挤压。
耐心跟随,等着对方犯错。
恩佐此时的头脑也稍微冷静了一点,他降下速度,抬头迅速地扫视一圈,发现自己的传球路线被利贝罗给牢牢卡死了。
他咬牙,一边护着球,一边不得不被利贝罗赶着,一点一点向边线靠去。
恩佐有点急了,再有几米,他就要被挤出边线了。
他再次降下速度,背身挡住利贝罗,脚下轻轻拨弄着球,眼角余光观察着队友的位置。
他在观察,利贝罗也在观察。
发现助教的位置后,他两只手老老实实地背到了身后。
他转了一下身体,挡住了助教的视线后,自然地贴近了恩佐背后,然后右腿轻轻抬了一下。
恩佐只感觉自己大腿后侧、屁股靠下的地方被快而重地顶了一下,他脚下的动作自然地停顿了一下。
就这一下,一只黑色的球鞋,就从他的双腿之间伸了过来。
球鞋的主人脚踝灵巧地一转,脚尖一勾,足球就脱离了恩佐的控制,向一边滚去。
利贝罗大跨一步追上球,带球趟了一步,扭身避开恩佐想拉拽他球衣的手,瞬间起速。
恩佐要气死了。
这小子不是才踢球没多久吗?
谁教他这些小动作的?
利贝罗捅了球一脚,球从对方补防上来的人双腿之间穿过,他则一阵风似的,从对方骤然僵硬的身侧跑了过去。
内斯塔看了恩里科一眼,面色有些不自在。
作为一名中后卫,他对被人“穿小门”这件事,有着本能的敏感。
“那小子怎么穿对手小门?谁教他的?”
恩里科哼了一声:“反正不是我。还有,他们现在是对手,不是队友。”
他自己心里也直咂舌,戈登那个狗东西,好的不教,净教这些“没用的”。
要知道将球穿过对方“小门”,这对任何一个被过的球员来说,都是很羞辱的事。
内斯塔看着身穿45号球衣的小孩一路狂奔,在心里为他的速度喝彩,嘴上却道:
“恩里,你得管管他。他以后上场如果还这样过人,我怕他被人下黑脚踢断腿。”
恩里科也不知道听没听见,视线一直落在场内已经过了半场的利贝罗身上,没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