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之内,萧景弘和洛璎所说的话又被萧惊渊驳了回去,一时有些无奈。
他们知晓他性子执拗,一旦决断,旁人再劝无用,故而只能悻悻作罢,起身告辞离去。
殿门合上,萧惊渊抬手揉了揉眉心,掩去眼底的倦色。
那夜潜入寝宫刺杀沈慕昭的死士,经大理寺连夜严刑审讯,早已吐露实情。
那死士交代,一切皆是方绪授意的。
方绪不满沈慕昭和萧惊渊亲密,担心沈慕昭的存在会误了自己日后的地位,故而铤而走险,派死士刺杀,欲除之后快。
证据确凿,扳倒方家,不过是早晚的事。
他从始至终,从未有过半分迎娶方家小姐的念头。
且不说方家暗藏祸心、意图谋害他心尖之人,单单一个沈慕昭,便足以让他此生再无接纳旁人的可能。
思绪落及沈慕昭,萧惊渊心头微顿,莫名有些惦念了。
今日他还未曾好好见她一面,不知她今日可好。
他抬手,淡淡出声唤道:“影一。”
暗处黑影倏然现身,单膝跪地:“王爷。”
“今日皇后娘娘可有出过寝殿?可有来过这边?”萧惊渊垂眸问道。
影一颔首,如实回禀,语气却带了几分迟疑:“回王爷,娘娘方才的确来过偏殿廊下,在门外立了半晌,未曾入内,片刻后便转身折返寝宫了。”
闻言,萧惊渊眉心蓦地蹙了起来,心头随即沉了下去。
她来了。
偏偏在洛璎和萧景弘劝他的时候来的。
沈慕昭定然是将那些成婚配嫁的话语听进去了,以她的性子,只怕又要胡思乱想。
萧惊渊心下有些懊恼,抬步便欲起身去寻她。
可他刚动身形,便见影一垂首跪地,神色愈发犹豫,似有难言之隐。
萧惊渊眸色微沉:“还有何事,直说。”
影一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他道:“晚膳时分,太医院院正曾奉旨入娘娘寝宫问诊。”
萧惊渊脚步一顿,心下不免有些担忧:“哦?可是娘娘身子不适,染了病症?”
白日尚且安好,不过短短数个时辰,怎会突然传太医?
影一轻轻摇头,面色透着几分古怪:“并非病症。王爷……娘娘有孕了,已有一月余身孕,胎相安稳。”
短短一句话,却似一道惊雷在萧惊渊的耳畔炸响。
他浑身一僵,眼底的倦怠随即被狂喜取代。
他漆黑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只觉心跳得极快,还有些许不可思议。
他要做父亲了。
他和他的昭昭,有孩子了。
萧惊渊再也克制不住,几乎是步履匆匆地转身,朝着沈慕昭的寝宫快步走去。
……
寝殿之内,烛火摇曳。
沈慕昭静坐妆台前,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平坦的小腹,心头纷乱,还在思索着方才的一幕幕。
就在她恍惚之际,殿门被人轻轻叩响,随即便被人从外推开。
沈慕昭抬眸,便见那道玄色身影负手大步走了进来。他此番没有往日的小心翼翼,脚步带着几分难得的急切,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萧惊渊反手合上殿门,慢慢走近,墨眸落在她苍白清丽的脸庞上,而后缓缓下移,最后定格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那目光沉沉的,让她心下有些不安。
“你方才去过偏殿?”他沉默半晌,率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沈慕昭心头微颤,慌忙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装作漫不经心道:“路过而已。王爷事务繁忙,我不便叨扰。”
又是这般生疏客气的口吻。
萧惊渊心头微涩,她果然是误会了。
他上前半步,想要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可沈慕昭却下意识侧身避开。
萧惊渊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蜷,半晌才缓缓收回。
“只是路过?”他低声重复,语气里染上几分无奈,“昭昭,方才殿内的话,你都听见了,对不对?”
沈慕昭垂着眼睫,看不清神情:“朝野之事,本就轮不到臣妾置喙。王爷的婚事,更是大事,自有宗室与陛下做主。”
“婚事?”萧惊渊低笑一声,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在你眼里,我当真会娶那位方家小姐?”
他绕至她身前,微微俯身,抬手轻轻扣住她的下颌,指尖微凉,让她不得不抬眸看向自己。
“叔父叔母所言,不过是旁人一厢情愿的撮合。在我这里,从未应允过半分,更未动过半分心思。”
他的指腹在她下颌处轻轻摩挲了一下,嗓音似嗔似叹:“昭昭,我的心意,你明明知晓,又何必因几句闲言,便与我生分?”
沈慕昭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心口一阵发酸。
他的眉眼那样好看,桃花眼幽沉沉的,却像是把她整个人都装进去。
她当然愿意相信他,可现实横亘在眼前,由不得她天真。
她喉间微哽,终究还是说出了心底的顾虑:“王爷,你权倾朝野,处境本就艰难。世家联姻能为你稳固势力,是世人眼中最好的选择。你不必因为我,耽误了自己的前程,赌上自己的一生。”
她顿了顿,手不自觉地又抚上了小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萧惊渊将她所有细微动作尽收眼底,眸色沉沉,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他已然知晓所有真相,却偏不戳破。
他想让她亲口告诉他,想让她对他卸下所有防备,想让她亲口将这份属于他们的惊喜,摊开在二人之间。
于是他微微眯起眼眸,故作不知的模样,步步紧逼地问道:“昭昭,你是不是身体出了什么状况?方才太医前来,究竟是为何问诊的?”
沈慕昭浑身一僵,慌忙移开视线,强作镇定:“无妨,不过是脾胃不适罢了,已经无事了。”
谎言仓促又苍白,连她自己都不信,萧惊渊又哪里会信。
他看着她慌乱躲闪的模样,眸色愈发幽沉:“只是脾胃不适?”
“昭昭,看着我。你我之间,如今还要用谎话相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