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就见李德柱一路小跑着进了坤宁宫。
彼时沈慕昭已换好了衣裳,只着中衣,外披一件玄色披风,端坐在凤椅上,月禾在一旁奉茶。
李德柱不敢多看,进了殿便“扑通”一声跪在下方,额头抵着地面,恭恭敬敬道:“娘娘唤奴才来,可是有何吩咐?”
沈慕昭的目光从茶盏上收回,落在李德柱身上。
“小柱子。”
她朱唇轻启,慢条斯理道:“现在,是时候轮到本宫考验你的诚心了。”
李德柱闻言,心下先是一紧,随即涌上一阵狂喜。
他想到沈慕昭许诺的九千岁的地位,想到那呼风唤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风光,便控制不住激动地应道:“娘娘尽管开口,上刀山下火海,奴才在所不辞!”
沈慕昭唇角轻勾,笑意却不达眼底。
她的目光移向床榻的方向,那里帷幔低垂,隐约可见一个人躺着。
“去,把他的衣裳给本宫扒了。”
李德柱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摩拳擦掌,嘴角咧开一抹笑来。
他还道是什么杀人放火的难事。
他在宫里熬了这些年,什么脏活没干过?扒件衣裳,小事一桩!
这般想着,他站起身来,撸了撸袖子,大步上前,一把拉开床榻前的帷幔。
只是李德柱甫一看清床上人的面容,笑容瞬时便凝固在了脸上。
他心下剧颤,腿一软,控制不住跪倒在地。
这这这,这是要让他扒龙皮啊!
李德柱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颤颤巍巍道:“娘、娘娘……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沈慕昭却对他的反应丝毫不惊讶。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李德柱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怎么,方才还说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如今不过一件衣裳,便不敢了?”
她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讥诮,“就这点胆量,还敢肖想九千岁的位置?”
李德柱伏在地上,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沈慕昭微微俯身道:“这个能砍你头,九千岁,可是要诛九族的。”
李德柱猛地抬起头来,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底满是惊惧。
沈慕昭看着他那副模样,朱唇微扬,笑容温婉又残忍:“本宫惯来不喜逼迫人。现下便给你两个选择。”
“一个,便是按本宫说的做,把他衣裳扒了,本宫自然认你的忠诚。日后好事,少不得你的。”
她顿了顿,又道:“再有一个,便是现在大可回去,就当今夜从未踏进过坤宁宫。”
“这九千岁的位置,多的是有胆子的人求着来坐。”
说完,沈慕昭直起身,重新在凤椅上坐了下来。
殿内转瞬安静了下来。
沈慕昭指腹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茶汤上,随即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李德柱。只见他面色青白交替,很是纠结模样。
沈慕昭心下清楚,光靠这两句话,还不够,她还需要再添把火才是。
“本宫的耐心有限。”
她开了口,声音淡淡道,“既选不出,本宫便帮你选了。”
她说着,转过头去,看向一旁垂手侍立的月禾,吩咐道:“去,派人把小柱子送回去,再把小全子带来。”
小全子,与李德柱同为廖忠的干儿子,两人惯来不对付,明里暗里斗了不是一日两日了。
若是今晚这个机会落到小全子手里,他这辈子就别再想翻身了。
“娘娘!”
他心下慌乱,急忙出口喊道,“奴才干!奴才这就干!求娘娘别寻旁人!”
说着,他见沈慕昭没有阻拦的意思,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往床榻跑去,生怕沈慕昭反悔了似的。
站在榻前,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天子面容,他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手伸出去,悬在半空中,又缩了回来。他咬了咬牙,暗暗给自己打气。
半晌,他终于闭上眼,豁出去般伸出手去。
沈慕昭在一旁瞧着,唇角微勾,戴着护甲的手轻点着朱唇,眸色晦暗不明。
……
翌日。
萧珩醒来的时候,只觉头脑有些昏沉,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他眨了眨眼,盯着头顶那顶明黄色的帐幔看了片刻,思绪才慢慢地回笼。
他分明记得,昨夜是要与沈慕昭圆房的。他们喝了茶,说了会儿话,然后他把她抱上了床榻……
可到了榻上之后呢?
他皱了皱眉,有些记不清了。
萧珩正欲翻身坐起,便听得耳畔传来一声女子的嘤咛声,娇娇软软的,倒惹得萧珩动作一顿,垂下眼眸去。
就见沈慕昭蜷在他臂弯里,脸颊白里透红,呼吸均匀,睡得正熟。唇瓣微微抿着,嫣红水润。
她身上只着了中衣,衣领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而他,他能感觉到自己赤裸着上身,被褥下的肌肤与她相贴,温温热热的。
萧珩的喉结微滚,眸色暗了几分。
莫非,昨夜他们当真是……成了事的。
他空出一只手来,轻轻撩开她垂落在脸侧的青丝,生怕惊醒了她。
然而,就在青丝被拨开的刹那,他的目光忽地顿住了。
只见怀中人儿白皙的脖颈上,留着些许红印子,星星点点的,从耳后一路蔓延到锁骨。
萧珩看着那些红印子,眼底渐渐变得幽深。
他记得,昨夜他好像确实在她颈间流连过。
萧珩的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底漾开一抹满足的笑意。
正出神时,屋外传来李德柱小心翼翼的叩门声:“陛下,该早朝了。”
萧珩垂眸看了一眼熟睡的沈慕昭,轻手轻脚地起身。他将锦被替她掖好,动作难得的温柔,随即下了榻,由着侍女给他更衣。
待换上龙袍,整了整袖口,他才抬脚便往外走。
李德柱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垂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出。
走了几步,萧珩忽然顿住脚步,似不经意般开口:“昨夜,朕与皇后……”
李德柱闻言,心下瞬间警戒起来,想起沈慕昭叮嘱过他的话,立时便弓着身子,脸上堆起一个谄媚的笑来,压低声音,原模原样道:“陛下与娘娘伉俪情深,昨夜这水儿……都叫了好几趟了。奴才们在外头候着,听得都不好意思了。”
他说着,还嘿嘿笑了两声,一副心照不宣的模样。
萧珩闻言,眼底那点疑虑才彻底散了去。
他唇角弯了弯,没有再问,大步朝前走去。
……
萧珩前脚刚走,沈慕昭便睁开了眼,眼底一片清明。
她慢悠悠地坐起身来,靠在床头,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萧珩,果然不好糊弄。
沈慕昭垂下眼睫,指尖落在那几处红印子上。
那是吻痕不假,但与萧珩无关,是前日萧惊渊留下的。回宫后她用脂粉细细遮掩,直到昨夜才顺势露了出来。
如今倒好,可以光明正大地摆在明面上了。
……
早朝散后,萧珩径直回了坤宁宫。
他一进殿,就见沈慕昭只披了一件披风,坐在桌案前,正端着茶盏慢慢啜饮,一副刚醒来的慵懒模样。
她的长发散在肩头,青丝如瀑,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小巧,瞧着便让人心头一软。
萧珩大步走了过去,在她身侧坐下,自然地伸手将她的手拢进掌心,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和宠溺:“昭昭怎得不多睡会儿?昨夜累着了吧?”
沈慕昭垂下眼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嘲弄,面上带了几分羞怯,声音低低的:“陛下走了,臣妾心里空落落的,哪里还睡得着?”
这话正撞在萧珩的心坎上,直听得他心花怒放。
他挥手让人传膳,随即长臂一伸,将她揽进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深深吸了一口她发间的清香。
“昭昭。”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笑意。
“嗯?”
“近日云国又进贡了两匹上好蜀锦,昭昭可挑一匹喜欢的留下,做几身新衣裳。”
他顿了顿,垂眸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温柔笑意:“过两日,朕要出宫祈福,昭昭可早做准备,随朕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