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昭闻言微怔,随即心下只觉讽刺。
前世这个时候,她还被禁足在坤宁宫中,连殿门都出不去。
出宫祈福这样的好事,惯来是轮不到她这个皇后头上的。伴在萧珩身侧的,永远是萧柔。
至于这蜀锦,更是想都不要想。她所拥有的帝王恩赐,不过是萧柔挑剩下不要的。
帝王家的心思,当真是多变。
沈慕昭垂下眼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再抬眼时,面上已是一副温婉顺从的笑意。
“陛下既开了口,臣妾自当陪同的。”
她顿了顿,微微蹙了蹙眉,面上露出些许忧虑来,欲言又止的模样,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敢说。
萧珩见她这副模样,眉梢微挑,不由问道:“怎么了?”
沈慕昭抬眸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垂下眼去,声音轻柔道:“只是柔妃……她如今小产,身子正弱,想必心里也苦。”
“臣妾若是占了陛下这许多时日,只怕柔妃妹妹心里不好受……”
她说着,轻轻叹了口气,一副为萧柔着想的贤惠模样,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萧珩很不悦地打断了。
“提她做什么?”萧珩的眉头紧紧皱起,眼底闪过一丝厌烦,“她如今这般模样,要怪只怪她自己不中用。这般蠢笨的女子,朕没治她的罪已是格外开恩,她还有什么资格要朕陪?”
沈慕昭闻言,唇角微不可察地轻勾了一下。
她垂下眼睫,余光瞥见人群中,一个宫女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转身消失在殿门外。
沈慕昭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很快,内侍们鱼贯而入,端着各色精致的膳点,一样样摆在桌上。热气腾腾的,倒也丰盛。
沈慕昭收回目光,转过头,自然而然地换了个话题。
她抬起手,轻轻拉了拉萧珩的袖子,声音娇娇软软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陛下,用膳了。再不吃,菜该凉了。”
她拿起玉箸,夹了一筷清淡的小菜放在萧珩面前的碟子里,动作温柔而体贴。
萧珩“嗯”了一声,接过玉箸,低头用膳,面色这才缓和了些。
……
摄政王府。
书房内,萧惊渊负手立在窗前,眸色沉沉地望着外头。
影二单膝跪在他后方,垂着脑袋回禀道:“主子,昨夜……皇上留宿坤宁宫了。”
萧惊渊闻言,眸色霎时沉了下去。
他转过身,垂眸冷冷睨着影二,声音低沉,带了几分寒意:“此话当真?”
影二只觉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冷汗控制不住地往下淌,硬着头皮道:“……当真。”
话音刚落,他便感觉周围的温度骤降了好几度。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忽然想起什么,急忙补充道:“不过……不过侍从传言,那夜殿里传了好几趟水。可属下在外头守着时,里头却是静悄悄的,什么动静也没听见。”
他说完,偷偷抬眸觑了一眼萧惊渊的神色,只见主子眼底那片暗色似乎淡了几分,却仍是沉沉的。
半晌,萧惊渊才冷声开口,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与冷静:“去,跟月禾打探清楚了,再来回禀。”
“是!”影二如蒙大赦,忙应了一声,起身就要退下。
“慢着。”
萧惊渊忽然又开了口。
影二动作一顿,腿一软,又跪了回去,垂首道:“主子还有什么吩咐?”
萧惊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妆台前,修长的手指拉开一个暗格,从里面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那锦盒通体乌黑,上面雕着繁复的缠枝莲花纹,瞧着便知不是凡品。
他垂眸看了那锦盒片刻,指尖在盒盖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把这个给她送去。”
他没说给谁送,影二心下却是了然。在这世上,能让主子用这种语气说话的,除了宫里那位,还能有谁?
影二双手接过锦盒,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恭声道:“是。娘娘定会懂主子的心意的。”
他说着,转身便要退下。
刚走出几步,便听身后传来萧惊渊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道:“莫说是本王送的。”
影二脚步一顿,心下犯起了嘀咕。
送都送了,瞒着有什么意思?这般贵重的物件,若不是主子送的,娘娘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送上门的呢。还不如不送。
可他不敢说,嘴上还是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是”,便捧着锦盒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萧惊渊一人。
他转身回到桌案前坐下,伸手拿起一本奏折,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萧惊渊索性将奏折合上,搁在一旁,抬手揉了揉眉心,低低叹了口气。
……
坤宁宫。
送走萧珩后,沈慕昭屏退了左右,独自回了寝殿。
她抬脚跨过门槛,随手褪下外衫搭在屏风上,正欲去榻上歪一会儿歇息,目光却忽然定住了。
只见不远处的妆台上,不知何时竟凭空多了一个极精致的锦盒。
沈慕昭心下疑惑,蹙了蹙眉,走了过去。
她伸手拿起那锦盒,指尖挑开铜扣,掀开盖子一瞧,眼底不由得闪过一丝讶异。
只见里头静静躺着一套祖母绿的头面。
沈慕昭将头面托在掌心,只觉入手温润,沉甸甸的,分量十足。
正看得出神,晚杏端着茶盏从外头走了进来。
她见沈慕昭手中捧着那锦盒,凑过来瞧了一眼,不由“呀”了一声,眼睛都亮了几分。
“娘娘好眼光!”
晚杏只当这是沈慕昭自己置办的,笑着凑近了些,细细端详着那套头面,啧啧称赞道,“这套头面是珍珠阁新做的,因着用料极讲究,再做不出第二套来,这世上仅此一套,是独一份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