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椰加达艳火[南洋年代] > 8. 茉莉香
    三人穿过连廊,来到主楼深处的库房,德叔掏出钥匙,将一扇厚重的朱红木门打开。

    入目是齐顶的紫檀木架,每一层都铺着暗绿色的丝绒垫,浅浅的日光透过高处嵌的磨砂琉璃瓦落下来,在满室珠宝上晃出点点碎金似的光芒。

    最上层摆的是成套的红蓝宝石,鸽血红的宝石比拇指盖还大,在光线下流转着摄人心魄的血色;中层搁着各色玉镯玉佩,冰种的翡翠绿得像要淌出水,还有几串南洋金珠串成的项链,颗颗圆润饱满;下层零散摆着些小件的胸针、耳钉、戒指,有法兰西来的珐琅彩蝴蝶,翅膀薄如蝉翼,也有本土匠人手工敲的金莲蓬,坠着细小的珍珠流苏。

    随手拿起一件都沉甸甸的压手。

    跟着进来的阿珠看得眼睛都直了,揪着乐少青的衣角,小声惊呼,“少奶奶,我的天!这颗红宝石比厨娘蒸的枣花酥还要大,还有那个翡翠镯子,绿的比斑斓糕还剔透......”

    乐少青,“......”这是什么神奇比喻。

    一旁立着的德叔见状笑笑,“少奶奶只管挑一件合心意的拿去。”

    乐少青内心的震惊不比阿珠少,虽然知道林家富甲一方,但这扑面而来的奢靡之气还是让她呼吸一滞。

    真不愧是掌控着南洋经济命脉的林家,这里的随便一件东西,拿出去恐怕都能置换椰加达市中心的一套大房子子。

    没想到学好规矩,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乐少青暗自深吸,那她就浅浅薅一把资本的羊毛吧。

    她侧头看向德叔,“真的随便我挑?选哪件都可以?”

    “那是自然。”德叔笑容越发恭谨。

    阿珠听得眼睛亮若宝石,那副模样,比她自己得了宝贝还要激动。

    得了肯定答复,乐少青目光逡巡一番,最终落在中层那排一支通体润白的羊脂玉镯上。

    那镯子没有半点杂色,通透得像融了一捧月光在里面,款式极素净,没有任何雕花。

    乐少青伸手拿起它,往手腕上一套,大小刚好合适,凉润的玉质贴在皮肤上,仿佛一股清泉流过,连空气中的溽热都消散几分。

    “就这个吧。”乐少青对着德叔抬了抬手腕。

    德叔显然没料到少奶奶一个年轻女子,放着那些光彩夺目的宝石不选,会挑这么个不起眼的素面玉镯。

    随即微微颔首道:“少奶奶好眼光,这是早年间从缅甸收得料子,特意留出来的一块老坑料请匠人开的,看着素,却是整料子最润的芯子掏出来的,最是养人。”

    阿珠凑近细看少奶奶手腕上的玉镯,虽然不及其他那些珠宝抢眼,但有一种她讲不出的温润味道,她诚心夸了句,“好看,像剥了壳的红毛丹肉,润润的、透透的。”

    乐少青也觉得喜欢。

    林尘荀今天提早结束了和新加坡客商的谈判,车开回大宅时,天边的余晖正浓,烧出一片绚烂橘红。

    他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随手递给迎上来的佣人,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转向餐厅。

    餐厅里,佣人们已经开始布菜,林尘荀刚坐下不到两分钟,乐少青便从外头走进来,一股清幽的茉莉香也随之一同飘进来。

    乐少青挨着林尘荀侧方的位置坐下,浅芙蓉色的纱笼质地轻薄,袖口随着她的动作滑落一截,露出腕上那支润白的玉镯。

    头顶暖黄的吊灯落在玉面上,翠得极淡,白得极润,像极她这个人,温吞却干净。

    她指尖扶着碗沿的模样乖顺而拘谨,林尘荀的目光在她腕间停留了几秒,镯子很衬她。

    餐厅里只有碗筷间的碰撞声,往日林尘荀与林宏海吃饭时食不言的规矩早就融进习惯里,而且他本就话少。

    但当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乐少青垂着的袖口时,却皱了眉,鬼使神差地伸手,扯住了她那截纱笼的袖子。

    乐少青手里刚夹起来的桂花蟹肉差点掉在碗里,她愕然抬眼,撞进林尘荀探究的视线,才看见自己袖口边缘沾着几点干涸的泥印,应该是下午在院子里种昙花时不小心蹭上的。

    “怎么弄的?”林尘荀眉头微蹙着,手指捏着她的袖口没松开。

    隔着薄薄衣料,乐少青能清晰感觉到他指腹传来的热度,烫得她有些不自在。

    林尘荀的眼神沉了几分,他有些担心自己这位名义上的妻子又在他不在家时被人欺负了。

    她太老实,性子软得像团棉花,不爱吃的东西不敢拒绝,硬往下咽;夜里叫她不要留灯等他,她却依旧连灯都不敢熄。

    乐少青不知他为何反应这么大,只能小声解释,“下午在后院和德叔一起种了几株昙花,不小心蹭上的。”

    林尘荀这才无声地松开她的袖子,顺着她的话问道:“喜欢花草?”

    问出口后,他自己也有些诧异,完全没意识到他竟然打破了从小守到大的规矩,与她在饭桌上闲聊。

    “嗯。”乐少青放下手中的蟹壳,心里泛起疑惑,往常吃饭时他从来都像尊雕像般,安安静静,今天怎么主动说了话?

    这人向来最看重规矩,会不会是自己刚才吃饭太专注没注意到他要添饭?

    林尘荀没察觉出她的异常,想了下:“后院西角有块空的花台,回头让德叔给你收拾出来,想种什么让他去买。”

    乐少青闻言,眸子瞬间一亮,像盛进了细碎的星光,她见佣人们都离得远,便凑近林尘荀,声音柔柔,“谢谢你,林先生。”

    他真是个好人,起码目前对她这位合作伙伴是不错的。

    林尘荀没有接话,只觉得那股清幽的茉莉香似乎盖过了满桌饭菜的味道。

    一顿饭下来,两人没再说别的话,下桌的时候,乐少青起身跟着他走。

    林尘荀的目光落在她纱笼下摆,那处也沾了些浅褐色的泥印,他向来有洁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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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见脏污就忍不住皱眉,语气不自觉地带了点惯常下命令的冷硬,“半个钟,把自己弄干净,换掉这身脏衣服,到书房来见我。”

    乐少青今天一连得了两个好处,此刻十分乖巧的应了声“好”,然后挪着淑女步上楼。

    林尘荀站在原地,看着她步子慢慢,背影显得十分低落,后知后觉刚才的语气太硬了些,怎么一开口就像训人似的。

    乐少青换了一身烟紫的新纱笼过来,书房门没关严,漏出里面暖色的灯光,她抬手轻敲,就听见林尘荀低沉的声音传出来,“进来。”

    林尘荀坐在宽大书桌后,眼神看向对面的椅子,“先坐。”

    乐少青依言坐下,见他还在低头忙工作,就没有开口,百无聊赖地扣着手指。

    等林尘荀终于抬起头,看见乐少青眼睛注视着他,双手握在一起,一副紧张模样,他不由得放缓语气,把一叠整理好的资料推到她面前,纸页最上面还贴了小便签,笔迹硬朗有力。

    “不用慌,就是些常往来的官员和家属,我理了份名单,你照着记就行。”

    他拿起最上面那张,修长的手指顺着名字慢慢往下滑,也在乐少青眼前晃。

    那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十分干净,此时曲着显露出浅浅的筋骨,真是格外好看。

    林尘荀没发现她有些分心,一个一个给她讲:“这位是交通部部长的夫人,祖籍福建,最喜欢听闽剧......”

    “这个是陆军副总司令的小女儿,刚从英国留学回来,最喜欢收集各地的香水......”

    他平日里说话都是言简意赅,谈生意时几句话就能把对方的条件摸得一清二楚,此刻却难得的有耐心,连哪家夫人不吃榴莲、哪位太太忌讳什么颜色这种细碎的小事,都给乐少青讲得清楚。

    此刻天边已是浓墨般的靛蓝,书房内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黄而胶着。

    林尘荀不知何时站起来,走到乐少青所坐的椅子边。

    他抬手给她指资料上贴的照片,指尖偶然的一下,擦过她的手背,两人都顿了顿。

    他先收回了手,又接着往下讲,鼻腔里已经萦满茉莉香。

    期间,有佣人按时送进来两盏养生茶,乐少青捧着茶杯听得认真,稍微皱一下眉,林尘荀便会察觉出,停下来问是不是哪里没听懂,再重头讲一遍。

    等把最后一个人的背景讲完,窗外的天彻底黑透了,庭院里的虫鸣声此起彼伏。

    林尘荀把资料整理好递到她手里,看了眼有几分茫然的乐少青,话没有最初说的那么硬,“时间不早,你先上楼休息吧。到时记不住就找二姑婆,实在不想应付就坐在边上吃点心,没人敢说你什么。”

    乐少青实际是到了睡觉点,一困就眼睛发直,但其实该记的她完全记牢了。

    她抱着资料站起身,对着林尘荀轻轻点头,转身走出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