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将军正在议事。吩咐了不许人进出。”常遂将慕知言拦在了门外。
“他吩咐了不许人进出,总没说不许我站在这候着吧。”
常遂不敢再阻拦下去,耷拉着脑袋立在一边。慕知言将耳朵凑到门缝边,里头人说话却听不清晰。除了宁珵远似乎还有不少人。
慕知言心中焦急。她转头看向常遂,将他拽到身前:“你可知怎么一回事儿?”
“不知。”常遂如一桩木头,立在一旁不敢抬头。
见问他无用,慕知言干脆将书房的门开出一条小缝,此时才看清了里头的情形:一屋子人分坐在书房两侧,定是在商量什么要事。其中她认得出的只有顾行之,其余还有些穿着铠甲刚从兵营赶回来的,手中仍握着刀剑。书房里个个都敛容正色,气氛十分肃然。
这书房设得巧妙,里头议事堂离正门足足五十步的距离,慕知言听了许久也没听出个名堂。
良久,众人散去。宁珵远端起杯盏,杯中茶水已经凉透。
“进来吧。”
慕知言踮着脚尖有些心虚地进到书房:“都走了?你怎知我在门外?”
“门缝开得那样大,簪子撞着门框直响。”
她走到桌案旁,无意识地捻起磨盘边依着的墨块,有一搭没一搭地研起墨来。
“什么要事,竟这样多人都来了府中。”
宁珵远轻笑:“升官进爵的好事。”
见他不直言,慕知言也没再多问,只急切道:“那人可是在贞惠公主手上?”
“夫人聪慧,太医院的药档一看便猜到了。”
“昭阳殿短短几日取了那么多药材,旁人看不出,你我定是一看便知,她是救人呢。何时去劫人?”
“明日。夫人明日只管呆在府中,切记不要离府。”
慕知言不解,只蹙眉应道:“若是有大事,你要答应我,无论如何平安归来。”
她手间砚台中浓黑的墨汁顺着砚台纹路缓缓漾开,似此时屋外天边卷着的滚滚乌云。
忽而一声霹雳,惊雷骤响。
“好。夫人安心。”
……
正阳殿,早朝。
宫门被一点点推开,昨夜风雨忽作,文武群臣依次踩着湿滑的石阶走入大殿。
“臣启奏,近日核查兵部往来账簿、军需钱粮,发现账目紊乱,收支不符,其中疑窦丛生,恐有隐情。”
兵部侍郎跪在殿中,手中举着厚厚的账簿。
大殿龙椅之上,皇帝威坐。
大理寺少卿移身到殿前:“臣附议,兵部尚书被刺杀一案疑点诸多,而行刺犯人未经审讯竟死在狱中,望圣上明察。”
太子立在一旁,面色沉静,全然不惧,他拱手回禀:“父皇圣明,行刺宫婢被奸人暗杀,恐是怕被挖出幕后指使。儿臣赶到时为时已晚。”
“臣有本启奏,前日礼部僧录司上谏,灵山寺香火库须扩建。臣亲临巡阅,却于寺中库房之内,搜出大批军械火器,此事颇为蹊跷,特此奏闻。”
慕承安此言一出,大殿之上一片哗然。皇帝端坐,手掌却霎那紧紧握住了龙椅扶手上的龙头。
“佛门弟子潜心修行,岂敢私藏违禁戎器,爱卿可有实证?”
话音刚落,慕承安挥手示意,竟有侍卫连续将数十个大箱子抬入大殿。木箱启开,里头慢慢当当全数装着军火兵器。
太子一看,瞬间变了脸色。明明这批军火已经运往西北,怎会此刻出现在正阳殿!隐在朝臣中的慕承顺也瞬间吓软了腿。
“微臣为礼部尚书,并无渠道获得如此数量的军械。这数十箱均是灵山寺搜寻而得,请圣上明鉴。”
话音落时,皇帝整张面容冷肃下来。长眉微拧,目光如寒潭,不怒自威的气使得殿内百官皆屏息垂首,无人敢轻易出声。
慕承安不惧,继续进言道:“臣不知兵部何故将军械藏匿于灵山寺之中,不敢打草惊蛇,于是将数十箱稻草原数放回。却发现有人暗自接应,将货物出京城。”
“你血口喷人!”
太子再也按捺不住,转身怒斥,双目瞪圆私要将人生吞一般狠戾。
“臣不敢擅作主张,货物于昨日启程,还请陛下定夺。”
“派人去追。”皇帝轻轻吐出这几个词。
“父皇,这是陷害啊!”
皇帝搭着眼皮,望向殿中跪着的三人:“兵部账有什么问题?”
兵部侍郎跪在地上,抬头望向龙椅上的皇帝,又低头颤声回道:“微臣…早就发现兵部账面亏空,军械录中所记载制造的军械与库中实属根本对应不上!只是兵部尚书季林官大一阶,全全将问题瞒下,微臣无可奈何啊!”
他说完哐当一声将脑袋砸在地上,竟是要流出泪来。
“季林现在人都没了,这不是死无对证?”夏侯爷开口道。
“季大人是没了,可帐都在这摆着呢。”
“呈上来。”
内侍接了兵部侍郎手上山一样的账簿,走上台阶呈到皇帝面前。
一页一页,皇帝抽出几本翻了一翻,眉头越锁越紧。而看到其中一本时,他抬手将账本甩到殿下,砸在了太子脚下:“你给朕解释解释。造军械的银子,都到哪儿去了?”
太子闻言,即刻跪下:“父皇,儿臣用人失当!竟不知季林有这般胆子!”
“你用人失当?那这些箱子也是季林运去灵山寺的?扩建寺库,也是季林提出来的?”
“儿臣从未提过扩建寺库啊!”
太子此言不假,军械往日都是藏在慕府,此刻由慕承安谏出藏在灵山寺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难道是慕承顺叛变于他!
想至此处,太子双眼如利刃一般剜向众人中立着的慕承顺,却见他已被吓得身躯颤抖着,站都快站不稳了。
“查,给朕去查。运货出京的那批人全部活捉回来。兵部的帐,亏什么,亏多少,全部给朕查!”
太子叩首跪在殿下,牙关紧紧咬着。心中却有一丝宽慰,还好只是兵部。
“臣有事启奏。”
正在这时,却听朝上有一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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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传来。宁珵远一身紫金官袍,赫然立于人群之中。他缓步走至中殿:“臣于西北征战,三年间与西辽数次交手,深入敌营却看见西辽使用的火药与我朝一般无二。”
众臣一听这话都惊异万分,西辽野蛮,多靠精湛的骑射和马术制胜,根本不可能研制出火药。宁小将军这话,听着有些不可信。
“臣也惊诧西辽何来火药,于是与西辽王谈和时要来买卖的信笺契约作为交换,他们的武器竟都是从我朝买来的。朝廷严禁私贩军火,臣疑惑,西辽究竟从何处买到?”
私通外敌贩卖军火,这罪名简直非同小可。罪证一一奉上,太子再也装不出半分冷静,他攥紧双拳,目眦欲裂,恶狠狠地吼道:“宁将军以公报私,竟敢攀污!”
“哦?太子殿下倒是说说,是什么私仇怨?”
觊觎人臣之妻,倒是罪加一等。太子恨得紧要牙关,面颌紧绷却不发一言。
“来人,关太子入大理寺刑狱,审后发落。”
“父皇!儿臣无罪!”
押人的士兵刚入殿中,太子面色骤变,竟起身踏上台阶,直逼龙椅跟前。
“父皇现在想打我入狱,下一步是想废了我这个太子吗?”
下头众臣大惊失色,均未料到太子敢如此忤逆,竟踏上正阳殿龙椅前的台阶,逼向皇帝身前。
“朕能立你,自然也能废你。”
“父皇以为废了我立四弟就能天下太平?珍妃在后宫做的那些勾当谁人不知,四弟是不是龙种都一定呢。”
太子似疯了一般,站在龙椅跟前,却被护卫拦在一尺之外。他唇角斜斜勾起一丝的冷笑,看得人心中发寒。
“你放肆!”
“是你逼我的!”
就在此刻,大殿门外几百个穿戴盔甲得士兵蜂拥而入,个个手持长剑盾牌,方才门外的宫卫已经倒在地上没了气息,正阳殿顷刻间被太子的人手掌控,不费吹灰之力。
大臣们随即慌作一团,相互簇拥着,被叛军围堵成一个圈逼退到大殿内一角。有几个不从的,还没来得及张口,就被一剑抹了脖子,鲜血映在正阳殿光洁的地面上。
一切发生的太快,众人皆是措手不及。
“父皇,我的人手已将皇城围困,若你今日不传位于我,只得上黄泉见太祖了。”
皇帝仍正坐于龙椅之上,面不改色道:“你还有脸提太祖。满朝文武于此,你必不能名正言顺。”
太子仰天大笑:“要那名声有什么用!胜者为王,今日不服于我者,皆是死路一条。”
“朕坐拥天下,不想竟养出你这么个蠢货。”
“父皇,快写传位诏令吧。”
一柄长剑从剑鞘中拔出,抵在了老皇帝的脖颈处。太子将兵器藏于里衣内,先前两边护卫未来得及设防,就已经被他削了脑袋。
“你以为带两万个家兵就能篡位了?”
太子一愣,皇帝怎么会知道自己整整带了两万人?!他回头望向大殿内,众臣皆被控制,被叛军围在大殿墙角,却唯独不见宁珵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