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意劫 > 6. 得道消息
    因与系统闲聊过久,柴间的光路已有褪去的趋势。乌零不愿再静候行动,拖着仍存疲倦的身躯做好准备出门。

    现在的烈阳已削弱许多,乌零能勉强稳住自身活动不至于晕倒。她现在位于山腰,枯木遍野,荒石铺地。

    往远处眺望能看到山下的一条干枯的河流,以及河边居民的住所。乌零寻着路下山,不曾想偶遇到零落。

    “你要下山,现在?”零落不解。

    乌零点头。

    零落看她满头大汗、精神涣散、气喘吁吁的虚弱模样,微皱着眉轻挑起右眼皮。

    “一起。”他说完转身引路。

    一路上乌零总有话上心头,可又咽下。尽管如此,仍被零落察觉到。

    “如果你现在有什么想问的,请先等等,很快答案就会出现。”

    零落回应后带着乌零用最省力的方式下山——滑下去。

    ……

    乌零靠着零落惊险而艰难的来到村庄。零落将不方便行动的她提到山岩阴影处顺势把帽搁置在地。

    乌零脸色苍白,疲倦的吐出温热的土后咽下剩余的泥沙。

    下山时二人横冲直撞,浑身吃满了灰尘,好几次差点撞树上。好在是驾着枯木,还有先人所创的路痕,否则身负重伤都是轻的。

    两人在原地歇息直至日落西山。乌零见零落没有任何举动也不着急,只是好奇这村庄为何没有一点生气。寂静几乎渗进空气,让人感到诡异。

    “这里剩余的老弱者可能已经走了,也可能死了。”零落冷漠的说出这话,似乎毫不在意。

    “现在我们要去远方寻找活下去的机会。”

    他淡然的盯着乌零,许久后扶起她又道:

    “你的情绪很奇妙,几乎全展示在脸上,但你却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做。你真的能思考吗?”

    乌零迟愣片刻,不知这是不是在骂自己。

    “能。”

    说完,她不自在的偏过头。

    “或许。”

    零落不再说话,他转过身走在前方,在灿烂的余晖中,被尘埃模糊存在。

    乌零出神时感到脖颈传来撕咬般的痛,她简单摸索,发现是皮肤龟裂造成的。抬头见零落走远只能先去跟上其步伐。

    夜晚,天空依旧一览无余。零落举着火把,在寒冷的夜里驱赶昆虫。乌零因晕厥提议休息,两人又停下脚步。

    肠胃似乎已被灼穿而肌肤又来瘙痒疼痛。火光下,外皮在隐约间蔓延着浅红的纹路。

    乌零抓挠着,很快破皮淌血,零落出手制止,却展现出比乌零更严重的纹理。

    红线交叠甚至融入了点点黑沙。

    乌零睁大眼睛第一次如此仔细的观察零落。

    疲惫以颤抖表达,伤痕如藤蔓纠缠,他就像破碎的人偶,仿佛一触即灭。

    “难受就走。”零落冒出这话。

    乌零以为他叫自己离开,片刻才反应出他让自己以伤痛的难耐化为活下去的动力。

    两人只歇坐片刻又再次行动。

    乌零失神的看着零落,祈愿在天明前能抵达有人烟的地方,否则两人都活不了。

    ‘他还能流出什么?’乌零想。

    路途中,零落突然暗骂一声挥手驱散一只飞虫,随后他踉跄两步,忽然瘫倒在地。

    乌零慌忙上前试图扶起他却无法撼动分毫。

    源火渐灭,零落紧抓着火把冷汗直流。

    “看着我。”

    乌零无措的轻拍着零落的脸颊。冰冷涌入指尖,瞬间堆积不安。

    乌零环视四周,借着逐渐暗下的火光隐约看到河岸边围困数具遗骸残躯。

    不是森森白骨便是瘦骨粗布。

    耳边,零落的喘息声已无法听清。乌零在恍惚间拿出枯草胡乱的折断取小,小心塞入他口中。

    零落忽然急促的喘息,费力的抬头看她。眼中由满是疲惫多增添了惊讶、无奈、疑惑。

    他试图咽下什么,却只是徒劳。不知几许,零落终于恢复,火苗依然在。乌零正要松口气,就见零落又动身前行。

    “你疯了?”乌零不解为什么他不歇会。

    “很疼。”零落冷漠的看着乌零。

    “在旱灾,皮肤干裂是常有的事,但现在却严重到连行路都只剩痛痒。或许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乌零心中五味杂陈,她夺过火把试图让零落减少消耗。

    当源火烧的正旺时,乌零原先所见的那些隐约存在的白骨已消失,或许那是她的幻觉,想必她的时间也已所剩无几。

    许是到了午夜,气温骤降。二人的感知变得麻木许多,乌零因此曾多次差点摔倒,零落竟也提议过休息。

    刺骨的冷意剥夺两人的温度。沉重、麻木、每一步都如生命在流逝。

    零落靠近乌零拉过火把贴近了些,口中激励道:

    “我们还不能出事,我们要赢。”

    乌零没有回应,只是默默拉近距离,尽可能少接触这无声的寒冷。

    “我们,是玩家吗?”

    乌零提问。

    “不完全是,我们是中立。”零落回。

    “什么意思?”

    “当平衡出现细微的变化时,我们当以已之力拉回。”

    他顿住一会儿,修改说辞道:

    “我们是第三方游戏者,一会儿帮这边,一会儿帮另一边。”

    ……

    虽说二人的状态并不好,但一路上还是聊了些话。一个夜晚,他们耗尽所有资源支撑到天朦胧亮起。

    他们找对了路,可一路上尸横遍野。那些遗体犹如白骨披上了人皮、衣裳,且死不瞑目。

    道路上没有生机,只剩死寂和一些微妙的臭味。

    乌零二人进城前遇到了一位跪在城门下哭泣的妇人。她死攥着地表的土壤,口中哽咽的念叨着“幺儿”。

    她突然发出一阵沙哑而嘶吼的怪声。向着快要升起的太阳无力的磕拜。

    乌零和零落为此停驻脚步,却见她颤抖的捧起尘土疯狂的吞食着。

    她咽下又咳出,随后甚至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其吐出。

    她的呜咽声从始至终都未停止。

    零落捏住乌零衣角扯着出神的她进城。不知是不是因为太阳将要露面,城外陆续有人涌入,有的手握枯枝干草,有的捏着死掉的昆虫,但无人去多关注城门前的妇人。

    而他们不是妇女儿童,就是老弱病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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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没有健康的男人?”乌零好奇。

    “男人?男人都去打仗了,连我刚及笄的幺儿也是。”有人虚着声应答。

    “你们是来抓人的,还是来杀人的?”又有声音道。

    这话引得二人微微僵住,零落最先做出反应,但让人有些意想不到。

    “都有。”

    两者不似开玩笑,掀起一阵戏剧性的安宁。

    “所以……你们要逃吗?”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勾起了乌零脑海里关于那四人玩家的回忆。

    众人循声望去,一位包裹在由潮土浸润的粗布下的旅人出现在视野内。他摘下遮面布笑看乌零俩人。

    ‘是芜,他是如何找来的?’乌零诧异。

    零落感到不安,伸手想去拉乌零时被一枚飞来的枯叶袭击,差点受伤。

    “两位,麻烦多带我一个。”芜忽然提出请求,不过倒像是通知和威胁。

    零落一听,瞬间用怪异的目光打量他。

    “那是什么?”乌零疑惑的指向天空。

    众人聚集目光,只见尚未出阳的天边涌入一抹黑色浪潮。

    “是蝗虫。”芜与零落同时道出。

    此情此景,有的人拉着家人离开口中喊着末日、有的人磕头跪拜求神宽恕、有的人站在原地平静的观赏混乱。其中甚至有几人泣下泪珠。

    芜略过几人来到二人跟前观察他们的表情,眼中还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走?”芜问。

    乌零看向零落发现他并没有任何举动。

    “能走去哪?”零落反问。

    芜垂眸打量两人衣着,抬手点了点自己裹着土的外衣。

    “你们味道很重。”芜提醒。

    零落皱眉看他,随后叹了口气道:

    “先暂时借住那些失主的空屋吧。”

    他示意乌零跟上,顺带瞅了芜一眼。

    不知为何乌零脱口而出一句:

    “为什么不走?”

    这会儿,跪拜求神的人已经离开,只剩几位不为所动的看着来临的蝗灾。

    “活不下去。”有人喃喃道。

    这像是一个回应,也像是一个呻吟,更像是一声叩问,开启了乌零的一次深思。

    三人来到一间木房前,趁零落开门这会儿功夫,乌零望向城门。

    漫天蝗虫袭来,遮住了光源。城门下,他们沉默的坐在发白的土壤上任由蝗虫落身。在最后时刻,有的手中摸索着一些老旧的木具、有的捧起尘土塞入口中、有的将不知什么东西藏进土层。

    仔细看,他们似乎也有着与零落相似的纹理,只差一点契机便可消亡。

    乌零回过神,动身进了木屋。木屋内并不大安全,缝隙众多甚至能因此观察到外界环境。

    不等发出不满,一阵阵细微的噪声响起。那是蝗虫完全到来的讯息。

    很快,蝗虫顺着缝隙疯狂尝试挤进屋内。

    光源一点点被侵蚀,好像黑暗要将这屋子摧毁。

    振翅声,啃食声不绝于耳。

    乌零看着木屋上流动着的虫形和光影,感到呼吸又增加了份阻碍。

    胸口起伏逐渐频繁,耳边只剩杂乱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