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缝里的蓝光忽明忽暗，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眨眼。
林小满的手悬在门把手上方，指关节微微发白。身后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再不决定，它就把门挤开了。”
澜渊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斜靠在货架边上，尾巴垂在身侧，尾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那双金瞳在暗处亮得惊人，嘴上这么说，脚步却连半步都没挪——就那么看着。
林小满咬牙，一把拉开铁门。
门缝里涌出一股冷风，裹着泥土和湿苔的气息，像暴雨后的山洞。紧接着一只毛茸茸的脑袋从门缝里挤了出来——圆脸、竖耳、额头一撮红毛，眼睛又圆又亮，像兔子又像猫，嘴角还沾着口水。
“外、外面的人……真有关东煮吗？”
声音细细弱弱，跟方才撞门那狠劲判若两“人”。
林小满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铁门，再低头看了看。确定眼前这个巴掌大的小东西跟刚才那只黑鳞巨爪不是同一个物种后，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刚才问关东煮？”
小东西拼命点头，两只耳朵抖得像扇子。
林小满：“进来可以。但你得先说清楚，刚才撞门那个黑东西，跟你是不是一伙的？”
小东西缩了缩脖子：“不是不是！我跟黑蛟大人不是一伙的，我是跟着它来的，它撞门我就躲后面……”它越说声音越小，“……然后它被夹了跑了，我就……我就闻到关东煮的味了……”
说到最后一句，眼睛又亮起来，巴巴地闪着光。
林小满回头看了一眼澜渊。
澜渊动都没动：“红毛兔狲，地底情报贩子。价高者得，没节操。”
“我没节操”四个字说得又淡又平，像在念天气预报。
小东西炸了毛：“九尾大人您这话说的！我、我那是正当经营！”
“一碗关东煮就卖情报的正当经营？”
小东西：“……”
林小满蹲下来，平视着那只兔狲：“你有情报？”
兔狲眼珠转了转：“有、有！黑蛟为什么冲你的门——有人雇的！”
“谁？”
“地、地底商会！”
林小满心里一沉。爷爷留下的那个旧手机里，除了那句“收费别太贵”，还有几个没来得及删除的短信——发件人备注是“商会方”，语气客气但内容全是施压，催爷爷“开放通道”。
她当时看不懂，现在全懂了。
她站起身：“地底商会为什么想要这扇门？”
兔狲两根食指对了对：“这、这个属于高级情报……”
“关东煮加茶叶蛋。”
“他们想打通两界物流！”兔狲脱口而出，“你们这边的方便面、辣条、可乐，在他们那边一斤能换一颗下品灵石！一颗下品灵石够一个小妖吃一个月！以前林老爷子在的时候他们不敢硬来，因为老爷子跟门有契约，门认主。现在老爷子不在了，门无主，谁先占上谁就是新房东！”
林小满脑子飞速转了转。
一包方便面三块五，换一颗下品灵石。下品灵石什么概念不知道，但看兔狲这饿鬼投胎的样子，显然人间这点零碎在那边是硬通货。
她慢慢弯起嘴角。
“茶叶蛋再加一颗。”
兔狲乐得耳朵狂抖：“好好好！还有什么想问的我全说！”
林小满站起来走到货架边，拆了一袋关东煮，又捞了一颗茶叶蛋放进纸碗里，动作慢条斯理。她盯着那个纸碗看了两秒，忽然转头看向澜渊：“契约怎么定？”
澜渊金瞳微抬：“门认主的方式只有一种——开门者以‘自愿’为前提，跟门说话。你说‘我承此门’，门就认你。但承认了就得担门的代价。”
“什么代价？”
“门每开一次，消耗契约者的一分气运。小事折小福，大事折大运。你爷爷生前不大开门，就是因为这个。”
林小满：“开门就折寿？”
“精确说，折的是‘命里的运气’。倒霉三天、丢钱包、煮面糊锅——都算。”
林小满倒吸一口气。难怪爷爷守着一扇能通两界的门，一辈子没发财，超市还亏损。所有的好运全被这扇门吸走了。
兔狲抱着纸碗蹲在角落，正呼噜呼噜喝汤，耳朵警觉地竖着。
林小满看着那扇铁门，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走到铁门前，伸出手，掌心贴上冰冷的铁面。
“我承此门。”
三个字落下去，铁门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琴弦被拨了一下。门缝里的蓝光骤然收敛，缩成一条细线，随即彻底熄灭。整个仓库恢复了普通铁门的样子。
林小满退后一步，手心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她回头，对上澜渊的金瞳。
他看着她，眼底压着一层说不清的东西：“你知道代价了还认？”
“知道。”她走到柜台后面，打开账本，空白页上拿笔写了三个字：价目表。“知道还认，是因为它值。”
兔狲喝完汤抹了嘴，站起来打算溜。刚迈一步，后领子被什么东西勾住了——澜渊的尾巴尖不知什么时候伸了过去，轻轻搭在椅背上。兔狲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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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报没说完，”澜渊的声音从暗处飘过来，“地底商会是谁在主事，会长什么来头。说完再走。”
兔狲哭丧着脸坐回去：“会长……会长没人见过真身，只知道他手下有十二个堂口，黑蛟是第八堂的跑腿小卒。商会想要这扇门，不是自己用——是替‘上面’办事。”
“上面？”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就是个跑腿卖消息的！九尾大人您饶了我！”
澜渊尾巴尖松开，兔狲连滚带爬钻进铁门缝里，最后丢下一句：“对了，明天商会会派人来‘拜访’！您二位小心！”
铁门啪地关上。
仓库安静下来，只剩下头顶日光灯管轻微的电流声。
林小满站在柜台后面，低头看着自己写下的“价目表”三个字，笔尖顿了顿，在下面写：
关东煮——情报一条。
茶叶蛋——加问一句。
方便面——待定价。
写完了，她抬眼，发现澜渊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柜台对面。两人隔着三尺宽的木台面，他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字，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你打算跟他们做生意？”
“不然呢？”林小满把笔一搁，“他们想抢我的门，我先把他们的钱赚了。明天他们来人，我就开门迎客。两界物流，这名字不错。你说——”她仰起脸看他，“我是不是该注册个商标？”
澜渊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沉默两秒，他从柜台边上拿了一包辣条，撕开，叼了一根。
“……商标的事我不懂。”
“那你懂什么？”
他咬着辣条，金瞳从对面看过来，声音平淡：“懂怎么不让第八堂的人活着走出这条巷子。”
林小满：“……你别乱来。”
“看你价目表定得够不够快。”
他说完转身走了，尾巴拖在身后，银灰色的尾尖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亮。走出两步又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
“明天商会来的人，前三个交给我。后面的你谈。”
林小满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没忍住弯了一下。低头再看价目表，她提笔在最下面加了一行小字：
“保安工资：每月五百。包辣条。”
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哼，像是听见了。
窗外夜色浓得像墨，后巷安静得只剩下风声。铁门无声无息地立在那里，蓝光彻底熄灭了，但门缝里那行爷爷刻的字还在——
“两界之门，永不可封。”
而此刻，门的那一边，无数双眼睛正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