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铁门被人从外面踹了一脚。
林小满正趴在柜台上补觉，哐的一声巨响直接把她震醒，额头磕在账本上，疼得倒抽凉气。抬头看仓库方向，铁门在剧烈晃动，门缝里挤进来一股浓烈的土腥味，比昨晚黑蛟撞门时还冲。
门缝里塞进来一张纸，用石头压着，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
“林氏门契继承人敬启：地底商会第八堂，今日辰时前来议约。请开门迎客。勿误。”
落款盖了一个黑印，像爪印。
林小满揉着额头看完，面无表情地把纸翻过来，背面空白。她拿笔写了两个字，塞回门缝里：
“排队。”
外面安静了三秒，随即爆出一声怒吼：“你让老子排队？！”
门板又被踹了一脚，整扇铁门凸出一个鼓包，焊点崩了两个。林小满退后半步，后背撞上一堵温热的胸膛——澜渊不知什么时候从仓库深处走出来了，白衬衫敞着最上面两颗扣子，头发微乱，金瞳半阖。
“辰时是几点？”他问。
“早上七点到九点。”
他看了一眼墙上挂钟：“现在六点零七。”
“所以让他们排着。”
门板又挨了一脚。这次力道更大，整面墙都跟着震了一下，货架上的辣条哗啦掉了一地。
澜渊没动，只是尾巴慢慢抬起来，尾尖对准了铁门。金色的瞳孔完全睁开了，瞳孔中央像有一线熔岩在流动。他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铁板：“第八堂的，门没开，脚再伸就断了。”
门外的动静瞬间消失。
三秒后，一个粗哑的声音贴着门缝传进来，气焰明显降了八度：“……九尾大人在里面？”
“在。”
“……您跟这位新门主是什么关系？”
“房东和租客。”
门外沉默了很久。然后那个声音试探着问：“……那您看，我们能不能请您通融一下，辰时准时见？”
澜渊转头看林小满。林小满蹲在地上捡辣条，头也不抬：“告诉他们，辰时可以。但最多来三个。多了加钱。”
澜渊把原话转述了一遍，一个字没改。门缝里传回来一句闷闷的：“行。”
铁门再没动静了。
林小满把最后一包辣条放回货架，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柜台后面翻开账本。她撕了一张新页，抬头写下：“商会来访：第一单。”
澜渊站在柜台对面，倚着货架看她写。她字不大，但笔划很用力，写到最后一个字时顿了笔。
“你刚才说我是你房东？”她抬眼看他。
“不然呢？”
“房东对租客的工资待遇是不是得……”
“五百。不涨。”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澜渊伸出两根手指，从她面前的笔筒里抽了一支笔，低头在她那行“保安工资：每月五百。包辣条”后面加了两个字：
“包夜宵。”
林小满：“……这是白天写的，你半夜加这俩字不合适吧？”
“合同条款有歧义，补充说明。”
“你——”
铁门响了。三短一长——跟昨晚兔狲的敲门节奏一样，但力道沉稳许多。
林小满合上账本，深吸一口气。
“开门了。”
铁门拉开的一瞬间，门外站了三个人形身影，为首的是一个穿灰袍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挂着笑。但他身后两人全都是兽首——一个虎头，一个鹰脸，四只黄澄澄的眼珠直勾勾盯着林小满。
林小满跟那四只眼对视了两秒，侧身让路：“进来谈。第三位——”
灰袍男人抬手示意虎头和鹰脸留在门外。两人退后一步，一左一右站在门两侧，像两尊门神。灰袍男人跨过门槛，目光扫了一圈超市内部，最后落在林小满身上。
“林小姐，幸会。我是第八堂副堂主，姓柳。柳沉。”
“林小满。”她指了指仓库里一张折叠椅，“坐。”
柳沉坐下，目光穿过货架，落在仓库深处那扇铁门上。他盯着铁门看了好几秒才收回视线，脸上的笑纹没变，但眼神沉了半分。
“林小姐，我们直说吧。这扇门，以前是你爷爷在管。他老人家在的时候，商会跟他有协议——每月开门三次，物资由商会统一调度。现在他走了，这份协议按理该由你接。”
“协议内容呢？”
“每月开门三次，每次不少于两个时辰，物资流水商会抽六成，您留四成。”
“抽六成？”
“是。您这边只出场地和人工，商会负责下游渠道和客户资源。六四开，已经很公道了。”
林小满点了点头，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柳沉的脸上露出满意之色，正要继续开口——
“□□不行。”
柳沉的笑容僵了一瞬：“林小姐的意思是？”
“我说，□□不行。”林小满抬起头，把本子转过去给他看。上面写着四个字：“九一。我九。”
柳沉看着那四个字，笑容慢慢收了起来：“林小姐，你知道第八堂在底下管着多大一片地盘吗？方圆三百里，四十六个妖镇，一万多户。你这个门如果不开，你手里那些方便面辣条就是一堆塑料包装的垃圾。”
“那你今天来干什么呢？”林小满撑着下巴看他，“你如果不是来求我开门的，你踹我门干什么呢？”
柳沉：“……”
他喉结动了一下，腮帮子绷出一道棱线。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嗤”——澜渊靠在柜台边，嘴里叼着关东煮的签子，尾巴尖慢悠悠地晃。他没看柳沉，全程盯着天花板。
柳沉的指尖在膝盖上叩了两下，速度很快，一下比一下重。三秒后，他松了肩：“……五五。这是我的底线。”
“九一。”
“林小姐，你——”柳沉压下火气，“好，四六你六我四，总行了吧？”
“九一。”
“你！”
“柳副堂主，”林小满把本子合上，往桌上一放，“你踹了我门一次，我记着。你刚才说方圆三百里、四十六镇、一万多户，这些信息也值钱。但你知道你现在坐的地方，以前是谁的吗？”
柳沉没说话。
“我爷爷。”林小满一字一句说，“他开这扇门三十年，到最后超市亏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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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不好、身边没人。他用了三十年的运气，喂了你们一整个商会。现在你跟我说，我留下四成已经很公道了？”
柳沉眼神变了，瞳孔微微收缩。他盯着林小满看了很久，最后缓慢地站起来：“林小姐，你让我很意外。”
“谢谢。”
“但商会那边的规矩——”
“换个规矩。”林小满站在柜台后面，双手撑在台面上，腰背挺得很直，“回去告诉你们会长，门现在姓林。他想要货，按我的价目表来。第一单我已经写好了。”
她把那张纸从本子上撕下来，递给柳沉。柳沉低头一看，上面写着：
“第一单：方便面二十箱。每箱换下品灵石二十颗。谢绝还价。附赠：茶叶蛋一颗。”
柳沉盯着“谢绝还价”四个字看了五秒钟，嘴角抽了一下。他把纸条折好放进袖口，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边时停了一步，没回头。
“林小姐，会长那边我原话带到。但他老人家脾气不太好。你最好——”
“多准备几箱泡面？”
柳沉步子顿了一下，随即迈出了门。虎头和鹰脸同时转身跟上，三道身影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
铁门关上。林小满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后背全是冷汗。
“……谈完了？”
澜渊的声音从柜台边飘过来，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但她注意到他叼着的签子已经咬断了。
“谈完了。”她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他走了吗？”
“走了。”他把断签子丢进垃圾桶，“狐狸耳朵，听得到。”
“……那你听到我刚才说的吗？”
“听到。”他顿了一下，“你说门姓林的时候，气挺足。”
林小满趴回柜台上，脸埋在臂弯里，闷闷地说：“那是装的，腿都软了。”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扫过她的小腿——毛茸茸的、暖的，一触即收。她没抬头，但耳朵尖红了。
“……谢了。”
“工资里扣的。”
林小满猛地抬头，澜渊已经走回仓库深处了，白衬衫的背影消失在暗处，尾尖最后晃了一下。
她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低头翻开账本，在新一页上写：
“第一单成交：方便面二十箱。应收：下品灵石四百颗。预亏：茶叶蛋一颗。”
写完她顿了顿，在末尾又加了一行小字：
“保安今天加班。加一颗茶叶蛋。”
仓库深处没有回话。但她听见风里夹着一声极轻的笑，像错觉。
铁门安静地立着，蓝光暗了下去。但在门缝最深处，有一道新刻上去的字痕正在缓缓浮现——和爷爷的旧笔迹一模一样。
那是一行新字，像是刚刚被人从另一边刻上来的：
“丫头，爹年轻时候可没你这么会砍价。”
林小满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
她认得这个字迹。
是爷爷的。
铁门无声，灯光苍白。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后背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爷爷三年前就去世了。
那这行字是谁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