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銮铃响处 > 11. 第11章 下山
    虽然聿蕴和已经当场将毒逼出銮铃体外,但她毕竟是实打实挨了致命的毒,还是需要好好休养几天的。

    想不明白的事情又多了一件,明明第一次捱毒针时自己不消片刻就成了没事人,怎么这次的情况却跟那天那个人一样,毒素发作巨快,差点就死了?

    一想到自己濒死时的痛苦感觉,銮铃仍然有些后怕。

    庄清塬来看望她时,向她说了这起突发事件的调查情况:“銮铃,我们在你坐过的蒲团上发现了一枚毒针。执事堂经过商讨,认为目前嫌疑最大的,是之前与你有过几次冲突的弟子明疏。大家都知道你俩有矛盾,猜测是他制了毒素,想要报复你。而且据中午打扫书庐的杂役弟子说,他们去书庐时,曾远远看到明疏独自一人从书庐出来。只可惜,明疏前几日外出修炼时不慎坠崖身亡,这事儿如今已是死无对证了。”

    銮铃表面上佯装镇定,内心却惊涛骇浪,她暗忖,难道是明疏撞见自己往庄清塬蒲团插毒针,所以才调换蒲团报复自己?那他会不会已经向庄清塬告密了?

    想到这儿,她抬头看向庄清塬的眼睛,见他双眸温润似玉,眼神中满是关切与认真,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庄清塬看起来不像是已经知晓此事的样子,倘若他知道了,怎么可能不来质问自己为何要害他呢?

    或许明疏还没来得及告知庄清塬便遭遇不测,又或者他压根就没看到自己,只是恰好去书庐拿东西罢了。

    思来想去,最后銮铃把原因归结为不是被明疏撞见后调包了,就是杂役弟子清扫时,将蒲团的位置都打乱了,才导致自己倒霉,坐到了原本为庄清塬设下的“陷阱”上。

    *

    静养的这几天里,銮铃整日一个人在住处的床榻上望着雕花床楣躺尸,横竖无事,索性在脑内将话本复盘了一遍。

    话本交代世界观背景就占了一半篇幅,前半本几乎全在讲魔界。

    浓墨重彩地描写了魔尊棽罗从微末崛起,以一己之力整顿蛮荒魔域,定律法、平内乱、兴百业,生生将一盘散沙的魔族治理得秩序井然。可就在魔界日渐兴盛之际,宗门百家却突然以“除魔卫道”之名联手讨伐魔族,最终震动仙界,降下天兵,将魔尊棽罗押上九重天,惩罚她囚于天牢化魔池五百年,直至化去一身魔功。而后,魔界易主,覃祈年成了新任魔尊。

    话本后半本主角登场,开始事无巨细地讲述男主庄清塬的修行之路。

    庄清塬生于江南世家,自幼与将军府千金定下娃娃亲,因世人崇仙之风盛行,十一二岁便被家族送往天雍宗修行。而后便是按部就班地练气、筑基、结丹、闯秘境、斩灵兽…琐碎得像是流水账。

    可到了结局,却突兀至极。一直专注于修行的庄清塬,忽然就被推举为武林盟主,重新肩负起五百年前人族未完成的铲除魔族的使命,率领正道修士杀入魔界,将魔族诛杀殆尽,而后功德圆满,飞升成仙,至此完结。

    就仿佛故事进行到这儿了,该让主角完成件大事,好顺理成章地成仙。而那魔族就成了十足的大冤种,被扣上“祸乱苍生”的帽子,成为助力主角成仙的反派工具人。

    这么一看,魔尊棽罗比主角庄清塬有人格魅力多了,庄清塬是人设扁平的正派,棽罗却是人设立体的反派,甚至都不叫反派,最起码銮铃没看出来她哪里是反派了。

    无怪銮铃会崇拜上魔尊棽罗,为其结局忿忿不平。

    但现在对于这本话本,銮铃需要重新审视了。毕竟穿进话本世界后,她亲身经历的无论是魔族五长老在边疆作乱,还是惨绝人寰的屠城惨案,话本原文中都没有任何记载。倘若魔族真的一直在为害人间,肆意践踏人族百姓安宁,那么五百年前后正派两次围剿魔族的举动似乎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可她却隐隐觉得还有问题。

    中毒针的那晚,从那具尸体上冒出来的黑气,按照话本中描述的背景设定,分明是鬼气。

    可是她从头至尾梳理了一遍,也没记得话本里说过男主跟鬼修有联系啊?

    她越想越觉得荒谬,这话本存在如此之多的漏洞,为何自己以前看了那么多遍,都从来没注意到这些问题?

    她隐隐感觉,在这个看似熟悉却又暗藏玄机的话本世界里,似乎原作中那些被刻意隐去的真相,逻辑链条上断裂缺失的空白,会在她这个穿书者杀死庄清塬的过程中,被一点点填补出来,直至复原话本真容。

    *

    等能下地走动了,銮铃第一时间就去了聿蕴和的住处。

    聿蕴和比她情况严重,但好在内功深厚,已经恢复得差不多。推门进去时,他正靠在床头调息,听见动静,抬眸望来,眼底是一副沉静如水的神色。

    “聿蕴和,”銮铃跨步坐到他床前凳子上,对着他诚恳道,“庄大哥说,我毒发昏过去后,是你救的我。你又救了我一命,我…我欠你的实在太多了。我这人不喜欢欠别人人情,以后,但凡你有任何需要,哪怕赴汤蹈火,我也一定替你办到。”

    聿蕴和微微摇头,声音平静:“我不需要你报答我,銮铃,救死扶伤,本就是修行之人该做的事。”

    “可是你当时为什么毫不犹豫地就救我了,你,你不怕死吗?”

    聿蕴和沉默了一瞬,似是在思索,最终只轻声道:“我也不知道。当时见你倒下,便没想那么多。”

    銮铃心里想:下意识救人之人,都是心里怀着莫大善心的人。

    聿蕴和心好,可心好到为了救她差点连命都搭上,这份恩情,她根本不知该如何偿还。

    她愈发为之前欺骗聿蕴和的种种行径感到羞愧难当,心想一定要多对聿蕴和好一点。

    没几日聿蕴和恢复修行后,銮铃便又开始跟着他修炼。

    这段时间身体里的蛊虫一直安稳得很,安稳得像不存在了一样,銮铃心中甚是宽慰,想一定是由于她几乎每天都凑在聿蕴和左右的缘故。

    转眼又是半个多月过去,天雍宗掌门任怀岳终于外出归来。

    议事堂内,任怀岳端坐上首,面色凝重地向众弟子宣布了一个噩耗:松溪派掌门赵端阳遇害了。

    这正是他此前匆匆离山的缘由。这些日子,他与各派掌门追查蛛丝马迹,最终确认了凶手乃魔族中人。

    随后,他将目光投向大弟子庄清塬,询问此次下山修行的情况。

    庄清塬将他们参加宗门大比路上的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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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一一汇报给任怀岳,又将从那五长老的宅邸中搜出的东西悉数呈上。

    任怀岳接过那本功法翻看,只见封面写着书名《湮鼎炁》,里面内容详细描述了如何靠烹煮炼制妇女生魂提升修为,此等残忍的修炼法门,引得他眉头不由得拧成了疙瘩。

    “魔族真是越来越猖獗了,”他捻着长须,沉声道,“这般下去,势必要将人间搅得天翻地覆,未来只怕会有越来越多的血雨腥风。”

    堂下弟子闻言,脸上皆浮现凛然而愤慨之色。

    庄清塬拱手上前,恭敬道:“还有一事需禀明掌门。”随即将与銮铃相认之事告知了任怀岳。

    任怀岳沉吟片刻道:“父母之命不可违,你且回家一趟,听凭双亲定夺。若他们决定让你们成亲,你便在家乡成婚,休上一月婚假再回宗门吧。”

    庄清塬躬身行礼:“是,多谢掌门。”

    任怀岳忽而想起什么,又道:“对了,你的家是不是住在江南青州?”

    “是的。”

    “我归来途中,听闻江南荔州传出有邪祟作乱。”他目光扫视一圈,点了在场几名弟子的名字,大多是些没怎么下山历练过的年轻弟子,“这趟下山你们随清塬同行,一来代表宗门贺喜,二来顺路解决邪祟。”

    被点名的弟子们垂首恭顺地答:“是,掌门。”

    “嗯…若无其他事,聿蕴和留下,其他人可以退下了。”任怀岳吩咐道。

    待众人离去,议事堂中只剩聿蕴和一人。

    任怀岳面色转厉:“聿蕴和,你以为我不在,门规便可当做摆设了?你该清楚我说的是哪件事吧?”

    聿蕴和没有半分辩驳,当即屈膝跪地,声音低顺:“是,弟子知罪,弟子不应该擅自去秘境中摘下洗髓仙莲,违逆掌门规定。”

    任怀岳看着他,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聿蕴和,而今这宗门内,除了你大师兄庄清塬,就数你最得我真传,你大师兄从前资质平平,近年来才忽然突飞猛进,你年纪尚轻,往后前途不可估量,更是将来肩负宗门重任的唯二人选,希望你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要因为一点私心毁了自己。记住,我派弟子当以护佑苍生为己任,以诛邪灭恶为后快。”

    “这次的事情让我非常失望,你自行去戒律堂领罚吧。”

    “是,弟子遵命。”

    戒律堂的鞭刑不至于让聿蕴和不能承受,只是如此一来,聿蕴和身上尚未完全大好的旧伤,又得痊愈得慢些了。

    领完罚,按照任怀岳的安排,聿蕴和同师兄祝羡逸等人一起陪同庄清塬和銮铃启程前往江南。

    任怀岳提及的荔州与庄清塬的老家青州相邻,且距离更近些。一行人商议后,决定先去荔州解决邪祟,再前往庄清塬家乡。

    初来天雍宗时,銮铃还只能和别人同乘一把剑,而如今到走的时候,銮铃已经可以独自御剑飞行。

    只不过别人的剑都是从秘境中历练得来的玄铁宝剑,还有人持淬炼了灵力的法器,而銮铃则没经历过这样的历练,用的是修炼时聿蕴和从武器库拿给她的素剑。

    一切准备就绪,众弟子御剑而起,化作一道道光影,向着江南的方向疾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