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斐尔睡得依旧不安稳,四周弥漫着的暧昧气味慢慢消散,空气变得干燥闷热,氧气被一点点挤压出去,风裹挟着未知划过皮肤,留下一道很轻很浅的痕迹。
他坐起身,随手拿起旁边的上衣打算穿上。
“嘶……”
手腕酸痛的厉害,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路西斐尔:“……”
想起昨晚混乱的一夜,他不自在的抿了抿唇,暗自咬着牙拿起衣服穿上。
等走出门,外面的世界已经两模两样。
明明是早晨,可太阳却像融化了的蛋黄一样铺在天空之上,太阳发出微弱的昏黄色光,却又亮的刺眼,仿佛行走在无人的沙漠。
空气里尘土飞扬,打在脸上就像被尖锐的利器划过,那不是别的,是沙化的土地和房屋。
一切就如世界末日一般,昏黄,明亮,混乱……
路西斐尔抬起手随意抓取一缕风,风却从他的指缝溜走。
他想的没错,这里的时间变快了,连风的流速都加强了。
隐约之间,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任何人,那声音还在继续,并且越来越明显,他抬起头,可天空过于刺眼,他什么也看不到。
“路西斐尔殿下!殿下!我在这里!”
路西斐尔看着远处天空中的一粒灰尘不断明显,变大,变大……
“呜呜呜路西斐尔殿下!我终于找到你们了!你们消失了那么久真的要吓死我了!”
是狮鹫。
他扑棱着翅膀逆风而来,满脸激动,眼下还挂着挂面眼泪。
路西斐尔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他皱起眉头,直到狮鹫飞扑到他的面前,绕着他打圈,嘴里还咕哝着过于密集的话。
好吧,这确实是狮鹫。
他面无表情的想,世界上没有比狮鹫话更多更密的生物了。
他抬手阻止狮鹫准备绕下一圈的动作,问:“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我们离开了多久?”
狮鹫被抓住,收起密密匝匝的话,很认真的回答:“你们离开后我和各位天使大人们到处寻找你们,日日夜夜,殚精竭虑,呕心沥血,在所不辞,疲惫……”
路西斐尔一把抓住它的嘴打断它:“说重点。”
嘴筒子被抓住,狮鹫唔唔反抗,示意自己玩没办法说话了。
路西斐尔松开口,它松了口气,接着说:“我们找了天上地下都没找到你们,你们就像忽然从世界上消失了一样,可今天早上,这里忽然出现了灵力波动,天使殿下们立刻识别出是你们,可这里并不是并不是他们的管辖区域,乱闯其他神明的管辖区势必会引起误会,所以他们让我先过来探探情况。”
“我们消失多久了?”
狮鹫思索半秒:“三个月了。”
三个月。
路西斐尔不由得惊讶,可他们明明只在这里呆了一周不到,外面竟然已经过去了几个月。
狮鹫趁路西斐尔发呆之余飞到里面的房间里面,一进来他就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他疑惑的转了一圈,没找到气味来源也没看到想找的人,他扑扇扑扇着又飞出去。
“殿下!殿下!另一个人呢?我主人呢?”
路西斐尔回神看着他:“我没有和你的主人在一起。”
“什么!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难道我主人他……那和您在一起的是谁?!”
“……”路西斐尔薄唇轻启,不轻不慢的吐出几个字:“魔王撒旦。”
怕狮鹫听不清,他又重复了一遍:“和我一起的是魔王撒旦。”
狮鹫的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般噤声了。
路西斐尔垂眸看着他,语气淡淡:“你还要发表什么感人肺腑的发言吗?”
狮鹫立刻露出一个讨好的微笑:“您可真会开玩笑,哈哈。”
路西斐尔敛起表情,刚想询问什么,感受到左边的肩膀被什么敲打了一下,他回头什么也没有,与此同时一只手臂放在他的右边的肩膀上,路西法朝他歪歪脑袋。
“我在这里。”
他的嘴角扬起愉悦的微笑,嘴巴靠近他的耳朵,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耳边传来热气,凉凉的,路西斐尔浓密的眼睫很轻微的颤动,像只振翅欲飞的蝴蝶,不过这只蝴蝶注定飞不了了。
“没。”
路西斐尔言简意赅,不动声色的往旁边移动一步。
路西法像是没发觉他的疏离一般,路西斐尔移动一小步,他就移动一大步,如此循环几次,一旁的狮鹫看不下去了。
“两位是在做什么新型的游戏吗?”
路西法这才注意到狮鹫也在,他扬了扬眉,哼笑一声:“可算找来了,再晚一点,我孩子都要出生了。”
“孩子,什么孩子,你什么时候生孩子了,路西斐尔殿下可以生孩子?”狮鹫听不出路西法的嘲讽,满脸的疑惑。
听到它的话,路西法扬起微笑,更加靠近路西斐尔,手还不老实的放在路西斐尔的肚子上。
路西斐尔满脸冰冷,一把打掉他的手。
“怎么还生气了,又不是我说的。”路西法努努嘴,不管不顾的紧挨着路西斐尔。
“你去干什么了?怎么那么重的血腥气。”路西斐尔懒得和他计较,只是当路西法靠近他的时候,他闻到了很淡的血腥味,那气味接近于无,如果不是路西法靠的太近他根本闻不到。
“有吗?”路西法吸吸鼻子。
不应该呀,他都没有闻到。
“早上碰到狗把畜生吃了,我去拦了一下,可能有血溅上去了吧。”
路西斐尔不置可否,他问:“拦住了吗?”
路西法笑了笑:“没有,不过狗因为乱吃,也被打死了。”
狮鹫看看路西法,又看看路西斐尔,他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变了,什么狗啊畜生啊,他听不懂,但当他听到气味的时候,因为迫切先要加入他们的群聊,它随意张口:“你们的房间里也有股腥味。”
路西斐尔:“……”
“……”路西法不小心哼笑出了声。
路西斐尔睨了他一眼,别过脸,径直往前走。
路西法连忙跟上去,见他们都离开了,狮鹫赶紧扑棱着翅膀跟上去。
“你刚才说这里不是米迦勒他们的管辖区域那管理这里的是哪位神明?”路西斐尔边走边说,强劲的风裹挟着尘土,落在他的身上,又被刮下去。
“是其他体系的神明,不过这里的管理好像出了问题。”狮鹫飞落在路西斐尔一侧,看着黄的刺眼的剧烈阳光。
这哪里是好像,这一看就是出现了大问题吧!狮鹫在心里想的是。
另一道声音从路西斐尔的另一侧传来:“这里被一种力量隔绝了,到底是没有察觉还是等待时机,我们并不知道,但我猜,这里的坍塌一定是有预谋的。”
“原始神说这里存在于因果之外,世界的转机就藏在这里。”
路西法挑眉:“原始神?”
狮鹫回答:“你们消失了很久,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加百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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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就去询问了原始神,神说你们存在于因果之外,他也找不到你们,但是你们没有危险。”
路西法脸色凝重,不过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
路西法:“神还说什么了吗?”
狮鹫摇摇头:“没有。”
世界的转机?
路西斐尔始终没有搭话,把这几个字在心里重复。
是他们的世界?还是这位神明的世界?亦或是他们所有人的?
他的思考没有持续很长时间,结界越来越虚弱,里面的时间流速也越来越快,这个用暂停的时间构建的虚拟世界再也撑不住了。
树木长出嫩芽,花朵开出花苞,动物产下幼崽,时间将它们带来,又不舍得停留太长的时间,转瞬间,枝丫落下,花蕾枯萎,累累白骨交错重叠,尘土碎裂,随风潜入天空,他们犹如处在一个固定空间,连空气也越来越稀薄。
枯木逢春犹再发,下一个循环已经到来。
树木长出嫩芽,花朵开出花苞,动物产下幼崽……可他们依旧留不住时间。
时间像把锋利的刀,毫不留情刺入这个不真实的世界,所有人瞪大了眼睛,黄沙将他们的眼睛、口腔遮盖,阳光暖洋洋照在笼罩在他们的身上,蒸干他们的水分,时间带走他们的容颜、身体、记忆。
他们死了。
死在猝不及防的现实中,甚至来不及的呼救。
结界破碎,时间不再是静止的,它不顾挽留的向前,去追随现实的脚步,处在过去的人,物和事自然也没有留下的必要。
处在正中的太阳依旧散发出刺眼的光,风沙越来越大,他们在欢送一个世界的落幕。
不远处,有两个人自虚空而来,路西斐尔一行人眯了眯眼睛。
是这里的神明。
他们踏着风而来,在这个小小的村落即将彻底消失的时候。
他们两个穿着一黑一白的纯色的长袍,带着高高的帽子,帽子上写着他们不认识的文字。
见到路西斐尔他们几个,他们微微颔首,黑色衣服的朝他们露出和煦的微笑。
“路西斐尔殿下,路西法殿下,久仰大名。”
“很抱歉因为我们的失误对你们造成了困扰,结界已破,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好。”
“回去的路就在前方,您们的同僚们正在那里等待着你们。”
看来这两位就是这里的神明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也不方便询问,于是路西斐尔点点头,片刻他问:“方便知道你们是谁吗?”
黑色那人依旧笑着:“我是范无咎”,说罢他又指了指一直没有说话的白袍,介绍道:“这是谢必安。”
“感谢你们,原始神会为你们指明一切。”路西斐尔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离开了。”
既然是其他领域的神明的事情,他们自然不会多问。
结界已破,神力不再被压制。路西斐尔展开洁白的羽翼,在他的身侧,路西法也不再伪装,黑色的羽翼垂落在身后。
路西斐尔不经意间撇过去,眼里是看不清的情绪。
当他们飞过两位黑白神明,一直没有说话的白袍神明忽然开口:“酬谢神明则必安。”
他的声音很小,路西斐尔还是听到了,他侧头过去,只见那位神明已经转回头,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他们飞至虚空,背后的一切都变得模糊,隐约之间,他们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来自那位黑袍神明。
“小白,快来。”
紧接着,一道冷淡简短的声音随之传来:“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