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权游:蓝叉河的穿刺公 > 54. 第五十四章:冬税的恐慌与洗粪桶的少爷
    公平市的西区粮市,大鼻子的粮商莫罗正把冻僵的双手拢在袖管里,对着熏黑的火盆跺脚。他身后停着七八辆空板车,骡子在冷风里喷着白气。手握现银的粮商们都在像寻食的野猪一样,在低价扫荡过冬存麦。

    一个披着半旧灰斗篷的瘦高路人,在火盆对面停下。扔下两个铜星,向酒馆伙计讨了一碗劣质的热果酒。

    那是事务官波利弗。他的连帽遮住了大半张脸,靴子上沾满了公平市下城区的黑泥。

    “今年的风刮得早。老瓦德侯爵的骨头缝怕是又疼了。”波利弗端着豁口的酒碗,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越过火盆,飘进莫罗的耳朵里。

    旁边一个喝着闷酒的散商抬起头:“双子塔那位老侯爵?他骨头疼关咱们这帮跑河道的什么事?”

    “骨头疼,要在城堡里多生几盆好炭火,就要底下的庄园多流几滴血呗。”波利弗喝了一口酸酒,皱起眉头,像是在抱怨。

    “我听孪河城西塔马厩的亲戚说。查尔顿家和威平家那几片庄园,今年的冬税定例,被生生往上拔了两成。谁要是敢去他们的地界收麦,过关卡的时候,连车辙底下的土都得被税官扒走一层当过桥费。”

    火盆对面的粮商莫罗,眼角的肥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本打算明天带车队去查尔顿家族的庄园。那块地头产出的几百袋秋麦,他垂涎已久。

    但老瓦德·佛雷的贪婪,在河间地比铁民的斧头还要出名。那只老黄鼠狼连自己儿子的聘礼都能克扣,对底下的附庸加税抽筋,在冬天更是家常便饭。商人们从不去查证老侯爵的税单。因为只要车队踏进了双子塔的巡哨范围,一旦被税官盯上,利润就会被啃没。

    莫罗搓了搓胖手,没有接话。转过身走向自己的车队。

    “掉头。”粮商踩着踏板爬上马车,“去石篱城周边碰碰运气。红叉河那条道,入冬前谁也不准去蹚。”

    又过了五日。查尔顿家族的封地院落里,落了一层半寸厚的硬雪。

    老骑士霍斯特·查尔顿站在透风的粮仓前。他那身旧环甲散发着一股经年的铁锈味。而在他身后那三间勉强不漏雨的石屋地窖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三百个粗麻布袋。

    里面装的,全是入冬前抢收回来的陈麦。

    但院子里空空荡荡。往年这个时候早该踏破门槛的公平市粮商,今年连个影子都没见着。雪越下越大。三百袋陈麦像三百块冷硬的石头。侯爵的冬税若是交不出现钱和实物,这个破败的庄园明年就得换新的主人。底下十几个兵和农奴,熬不过这个深冬。

    “吱呀——”

    院子的木门被从外推开。风雪卷了进来。

    一辆挂着牛皮厚毡的载重单马拉车。杰克穿着厚实的皮袄,将马车停在雪地中央。

    玛丽亚·佛雷从车架上利索地跳下。那串主母的铜钥匙被厚麻袄掩在内侧。她今天没有戴任何属于佛雷家族的奢华物件,打扮得像个精明的商人。

    老查尔顿的眼皮剧烈地跳动了几下。一周前,就是这个女人,当着他的面把一罐子极品白盐砸在泥浆里,带走了他十二岁的孩子。

    老骑士阴沉着脸,右手下意识地搭在腰间的剑柄上。

    “如果你是来看查尔顿家族的笑话。”老兵的胡须上沾着雪粒,声音沙哑,“这院子里没有多余的热水招待男爵夫人。”

    玛丽亚没有去接他的怒火。她径直走到粮仓的屋檐下,用手指捏起一撮散落在木板上的燕麦,放在鼻翼下闻了闻。

    干爽,没有霉斑。

    “外头的商路断了。公平市的商人怕了双子塔的冬税,谁也不敢来收这批秋粮。”玛丽亚转过身,直视老查尔顿充血的眼睛。

    “你没有现银去填老侯爵的税仓。这三百袋麦子烂在这,下个月你家拿不出烧火的木炭,就得看着老婆孩子生冻疮。”

    老骑士的手背青筋暴起:“那是孪河城的事……”

    “也是蓝叉河的事。”玛丽亚截断了他的话。

    她从腰侧取下一个沉甸甸的羊皮袋,丢在仓门前的干木桶上。“哐当”一声重响。

    “外头的商人不敢蹚的浑水,霍亨索伦的马车敢走。这不是因为我们有兵,而是雷蒙德少爷对蓝叉河的盐务一直很上心。”

    玛丽亚的语调平稳得像冰面下的暗流。

    “他昨天还在大营里提过。查尔顿家世代忠于双子塔,大雪封山,不能让这几百袋好粮烂在自己人手里。这过境的税引,他自然会替上面打点。”

    冷汗顺着老查尔顿的鬓角滑进了锁甲的衣领。

    他猛地抬起头。雷蒙德·佛雷?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平时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的少爷,居然跟霍亨索伦穿了一条裤子?甚至主动出面包庇这种规避冬税的粮草买卖?

    “三百袋精麦。公平市的市价。”

    玛丽亚扯开车板上的牛皮罩子。泥封的陶罐,还有那袋银。

    “按原价全数吃进。白盐作抵,不够的,全用真金白银结。运输算在蓝叉河的账上。老骑士,你要是为了赌一口旧气,那就守着这仓陈麦等着被老侯爵的管事剥皮。”

    老查尔顿的呼吸沉重如牛。

    他把手从剑柄上颓然放下,深深地呼出一口白气。

    “叫你的人,来装车吧。夫人。”

    蓝叉河的内堡。灰石墙挡住了最尖厉的北风。

    威廉·查尔顿穿着不合身的宽大粗麻衣,衣角沾满了污泥。他那双曾经只握过木剑进行骑士训练的手掌上,现在长满了水泡和血茧。

    十二岁的男孩正在用一把木耙子,把一号伤病大屋里刚倒出来的烂纱布和带血的排泄物,一点点归拢进生石灰的深坑里。

    他被关在石墙里已经半个多月了。

    波利弗没有用皮鞭打过他,也没有人把他绑在刑架上。每天天亮,他必须跟着苦力一起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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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水缸里洗手。如果活没干完,晚上地窖里的那半碗掺了树皮的黑麦糊,就会被扣得只剩一半。

    刚来的头三天,他整夜整夜地哭。他以为父亲会带着双子塔的骑士来把这里踏平。

    但半个月过去,没有任何马蹄声为了他而停留在灰石门外。

    傍晚。干冷的天空飘着雪灰。

    威廉拖着几近散架的双腿,端着那个豁了口的泥碗,跟着大队的农夫排在校场的铁锅前。

    队伍最前方,是刚刚结束了一日训练的铁甲近卫。教官托伦脱下铁头盔,呼出一头白气。他走上前,劈手从锅里夺过最稠的一勺带肉脂的麦粥,倒进碗里。

    没有人觉得不公。

    威廉站在风里。他亲眼见过这几个老兵身上的伤疤,见过他们在泥水横飞的杀人暗沟里,是怎么把沉重的木桩砸进冻土的。

    “把碗端平。别漏在泥地上。”

    一只粗糙的大手拍在他的肩膀上。是一个名叫“独耳”的老农手,他少了一只耳朵,是在前两次抗击溃兵时被流矢削掉的。

    老农手从自己的破皮袋里摸出小半块干硬的芜菁,塞进威廉的碗底。“干了一天粪坑的苦力,喝这点稀水,夜里会让你冻得睡不着。”

    威廉愣愣地看着这个浑身污泥的老汉。在孪河城的庄园里,农奴看他的眼神只有恐惧。

    当夜。地窖的油灯闪烁。

    事务官波利弗裹着厚披风,像个幽灵般顺着土台阶走下来。手里端着平日里用来记账的木筹板。

    威廉蜷缩在枯草堆里,冷得牙齿打战。他看着那张狭长的脸,知道这是来给他丢那半块救命面饼的“狱卒”。

    波利弗走到他跟前。今天他没有放下黑饼。而是将一把剥皮小刀,连同刀鞘,丢在威廉的草铺边上。

    “明天清晨,不用去挑粪桶了。”波利弗拨弄着木筹,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威廉猛地坐起身,盯着那把刀:“为什么?”

    “三百袋陈麦,今天运到了。”波利弗看着他,“男爵大人用足额的车马费和白盐,平了你父亲那卖不出秋粮的亏空。”

    “那这种刀子……”威廉喉结滚动。

    “领主要进深山猎十几头过冬的老熊和野鹿。缺个能替他划开野兽喉管、拔毛抽筋打杂的持盾手。”波利弗站起身。

    “在领主的马鞍前头跑腿,若是在雪地里跟不上步子,那是会被冻死在山沟里的。”

    他伸出那双长满了血泡冻疮的手,一把抓住了冰冷的刀柄。

    “孪河城东塔外头,有一条平时只走私运酒肉的暗沟。负责那条沟的税务官,叫‘盲眼’培提尔。”

    威廉攥紧刀鞘,在幽暗的地窖里盯着波利弗。

    “他私底下,每个月会扣下一车细麻布。那是老侯爵原本准备赏给河界守备军的冬衣。”

    波利弗拨拉木筹的手停住。长脸在昏暗的油光中露出一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