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生将一双桃花眼眼睛微微眯起,歪着嘴角,伸出食指对着他们指指点点,一副早就看透一切的表情。
“哪儿有,还不是你走太快了,我一转头人都跑没影儿了。”
谢瑾渊打断二人的争辩,拉着陈生来到一个无人的角落:“说吧,带她来这儿做什么?”
“冤枉啊。”
只见那人伸出右手,做了个秋水誓的手势:“是你家这位姑奶奶带我来的,说是要找人画像。”
“不知是什么风居然把你给吹来了。”
陈生一边说一边将沈棉棉推到谢瑾渊跟前,自己躲到了花瓶后头。
谢瑾渊侧头看过来,眉眼间带着几分疑惑:“画像?”
“画什么像要打扮成这副模样,跑来这里?”
他声音压得很低,盯着她的眼睛想听沈棉棉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害,这不是孙二娘家的小儿子惹上了赌坊的人,但后来我问过,是被人栽赃陷害的,所以我想帮帮他们。”
沈棉棉将手背在身后,低头伸出右腿踢了踢,像个干坏事被抓包的小孩儿。
她换上笑容看着谢瑾渊,接着补充道:“熙王殿下,不知你与这赌坊的老板可认识?”
“沈小姐觉着本王像好赌之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沈棉棉连忙摆摆手:“我这不是想着,熙王殿下办过的案子比我喝过的柠檬水还多,说不准有这里的人脉嘛。”
沈棉棉抬手将眼前的碎发掖到耳后,亮着眼睛抬头看他。
谢瑾渊微微摇了摇头,终于松了口:“下不为例。”
“一定一定,那我们快走吧。”
沈棉棉立马转身朝前台走去,刚迈出第一步却又被他拉了回来:“沈小姐很着急?”
“倒也没那么着急。”
温热的手心贴上她的脸颊,传来一阵痒意。
沈棉棉瞳孔骤然放大,僵着脖子保持着这个姿势不知该不该动,却听见那人说了一句:“假胡子歪了。”
“哦……哦。”
“走吧。”
谢瑾渊带着二人来到楼上一扇紧闭的木门前,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小厮。
其中一个见三人过来,刚想上前,只见谢瑾渊自腰间掏出一枚翡翠扳指。
那两人一见到扳指便恭恭敬敬为他们让开路。
“吱呀”轻响过后,入眼是一处雅间,不同于其他房间,这里头摆着不少上锁的木柜。
沈棉棉好奇地四处张望,却被案上摆着的一盏琉璃青灯吸引了注意。
“做什么?”
她刚想凑近看看,突如其来的一道声音吓得一激灵。
原来这柜台后头坐了一个人,佝偻着身子在翻看膝头的账册,以至于她根本没注意到。
那人缓缓抬起头,沈棉棉在看清他的脸时,又被吓了一跳。
那人约莫四五十岁的样子,脸上有一道狰狞的长疤,自眉骨贯穿至唇角。
谢瑾渊闻声而来,将那翡翠扳指套在拇指根部:“我这位朋友想找一个人。”
“找人便去官府,来我这儿做甚。”
那人抬头瞥了一眼,便又去翻看手中的账册。
沈棉棉不禁有些疑惑,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见了谢瑾渊还能稳坐在这里看他的账册。
“那人,被你的手下扣在了长乐坊。”
那人的手指顿了一瞬,随后将账册搁在桌案上,抬起头,视线扫过三人:“我的人可不会平白无故抓人,想来又是一个赖账的。”
“都是误会,他也是被人栽赃的。”
沈棉棉谨慎地躲在谢瑾渊身后,探出半边身子搭那人的话。
“口说无凭,若是这次放任你们将人带走,事情传出去,那我这赌坊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我们就和他打听个事儿。”
那人眼神自上而下扫过沈棉棉,谢瑾渊上前一步挡住那人的视线。
“来人。”
那人朝门外喊了一嗓子,原本守在门口的两个小厮恭恭敬敬向他行礼。
“是谁抓的人,带他们去见。”
“是。”
“三位请随我来。”
那人带着他们来到了后院一间柴房,见着熟悉的布局,不免勾起沈棉棉一些不美好的回忆。
“三位相见的人就在里面。”那人将门上的锁打开,便退立到一旁。
谢瑾渊上前推开门,沈棉棉紧随其后,果然看到一个年轻小伙子缩在墙角。
“你们要做什么?”
见有陌生的人进来,他立马站起身戒备地向后挪了两步,直至后背贴上墙面。
“刘宝月?”
沈棉棉上前试探地喊了他的名字。
见那人一愣,沈棉棉又拿出孙二娘给她的荷包递过去。
“这是孙二娘托我交给你的。”
刘宝月接过,捧在手里仔仔细细瞧了好一会儿,转过头望着沈棉棉,声音染上几分喜悦:“可是我娘凑够了银子?”
沈棉棉一听这话,嘴角一点点垮下来,皱起了眉头:“没有。”
“我们来是想问问你,你可还记得那揽玉公子长什么样?”
刘宝月一听到那个名号,很明显眼神闪躲着不敢看她。
“若是还想出去那便实话实说。”
谢瑾渊的声音很冷,与平常简直判若两人。
刘宝月似是被他镇住,半晌张着嘴没再说话。
“你放心,我们会救你出去的。”
“只是现在没人见过这揽玉公子,赌坊账册上写的又是你的名字,只要找到这人,那问题便迎刃而解。”
刘宝月犹豫再三,终于开口:“那人,时常戴着面具,真容我也只见过一次。”
沈棉棉示意陈生赶快按他的描述画下来,毕竟第一次说的往往是最接近真实的。
“那人身形如何?”
“那人比我要高出半个头,身材……和这位公子差不多。”
刘宝月指了指正坐在桌案旁作画的陈生。
“那五官呢?”
“鼻梁很高,嘴唇不厚不薄,眼睛记不太清了,但是他的眼神我记得很清楚,每次说话虽然带着笑,可眼神总是冷冰冰的,和他一样。”
刘宝月又指了指门口的谢瑾渊。
“那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五日前,我去西街的铺子里帮我娘买莲藕,路上碰到他说是我多年未见的发小,来京都做生意,问我想不想一起。”
“那你认识他吗?”
刘宝月摇了摇头:“我先开始也当他是认错了人,可后来想了想,有钱赚为什么不去,便应了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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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那人确实给了我一笔钱,除去原本应好的抽成,还多了十两银子,叫我去当铺帮他赎了一枚玉佩。”
“那人搬来好几筐杏子,说是城外有商贩找他预订好了,叫我出城送过去。之后便有赌坊的人在城门口堵我的马车,说我输了钱,准备逃出城把我抓了回来。”
“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平日里虽然游手好闲,可从未来过长乐坊,但那上头写的确实是我的名字,官府也没办法。”
沈棉棉听完,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这人不务正业便罢,居然为了钱轻信来历不明的人。
最后自作聪明被人摆了一道。
也算他活该。
“行,我们知道了,你先在这里再待上几日。”
那人见他们要走,立马扑上来想扯沈棉棉的衣袖却被谢瑾渊拦下。
“你们一定要救我出去。”他讪讪缩回手,朝沈棉棉喊话:“他们说要是还不上钱,就要杀了我。”
“天子脚下,他们不敢无凭无据就乱杀人的。”
沈棉棉回头丢下这句话便匆匆离开了这处院子。
要不是这人是孙二娘的儿子,她才不想管。
“怎么样,可画出来那人的画像?”
“当然。”
陈生将画像拿给沈棉棉看,一幅是戴着面具的,另一幅是听着他的描述带着五官的。
她越看这人越眼熟。
“总觉着很像那个谁……”
名字在嘴边可就是说不出来。
突然,沈棉棉激动地张着嘴,手指上下挥动,原地跳起来:“哎哟,我知道了,是李清风。”
谢瑾渊蹙眉认真盯着看了半天,却抛出一句:“画得一点儿也不像。”
“你在质疑我的技术?”
陈生一把夺过画,双手叉腰仰着下巴拦在谢瑾渊面前。
沈棉棉托着下巴:“也是,李清风如今在大牢里关着,怎么可能是他?”
谢瑾渊却目光一沉:“去顺天府大牢。”
“快走啊。”
沈棉棉见陈生还愣在原地,不由分说一把拉上他就去追前面步履如飞的谢瑾渊。
“哎,我也得去啊?”
“画像可是你画的。”
待三人来到顺天府,府尹面上带着笑迎了上来:“熙王殿下前来所为何事?”
谢瑾渊径直路过那人,朝着大牢而去。
“熙王殿下,熙王殿下,您这是何意?”
府尹在后头一边喊一边追。
等到了关李清风的狱中,里头坐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囚犯。
沈棉棉松了口气,果然还是画像不太像啊。
可谢瑾渊却叫府尹将锁打开。
那囚犯见有人进来,慌忙往角落去缩。
这下连沈棉棉都看出来这人定是有古怪。
李清风可不会这般。
果不其然,狱中哪儿还有李清风的影子,这分明是一个替身。
“人犯何时被掉了包都不知道,你们顺天府在做什么?”
府尹当即满头爆汗,他抬起袖子擦了擦,低着头不敢去看谢瑾渊。
“是下官办事不力,我……我这就派人去寻。”
府尹结结巴巴说完便匆匆离开了大牢,在上台阶时还被绊倒得一个踉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