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棉棉闲不住,拄着拐还采了大把野花,回去后插到院中的瓶里。
门口停了辆马车,林正坐在前头。
沈棉棉知道,她该离开了。
临别之时,她郑重朝杨姐他们行了个大礼:“救命之恩,日后必定重谢。”
“山路崎岖,沈姑娘一路小心。”杨姐又拿了些她做好的凉粉递过来:“没啥好东西,这些带着路上吃。”
“姐姐,你以后还会来看我们吗?”杨小宝儿拉着她的小拇指,眼巴巴望着她。
小孩子就是这样不过几天便舍不得让你离开。
沈棉棉弯下腰摸了摸他的小脸蛋儿:“会的,姐姐还会来找小宝儿玩。”
“一言为定。”
沈棉棉看着他伸出小指,十分自然勾了上去:“一言为定。”
一大一小拇指相对,为这小小的约定盖上了章。
马车缓缓驶离,沈棉棉撩开车帘朝几人挥手告别。
直到那小小的院落逐渐模糊,直到翠绿的山体渐渐远去,缩成一个小点儿。
沈棉棉这才放下车帘,将身子坐正。
谢瑾渊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手指不断摩挲着扇骨。
几次朝她的后背伸出手,却又缩回,似是害怕不合礼数,最后只是出声儿安慰她一句:“没事儿了。”
“你之前说要去剿匪?”沈棉棉听到他的声音抬起头:“我是不是,影响到你的公务了。”
“没有,林正回来便证明事情已经办妥。”
“那就好,要是因为我耽搁了熙王殿下的正事儿,那我心里可过不去。”
沈棉棉一边说一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胸口。
“那我们现在是启程回京都去,还是?”
“本王已经差人将行李先送了回去,直接回京都。”
“哦。”
沈棉棉点点头,一只手支着下巴,眼神偷摸着观察谢瑾渊。
她总感觉这人,自坐上回城的车之后便有些不对劲。
谢瑾渊这个人,虽然有时候冷冰冰不说话,可与她同乘时也都会带着礼貌微笑,可今天却一味望着车窗外边。
起初她还以为是因为自己这事儿耽误了他的公务,既然不是,那他怎么看起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沈棉棉歪着头打量眼前这人。
“熙王殿下在担心什么?”
随即她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一拍手:“昂,我知道了。”
“殿下该不会担心,我受了伤回去怎么和我爹交代吧。”
“毕竟是你带我出来的。”
谢瑾渊眼中竟然真的闪过一丝紧张,待沈棉棉想要细细瞧时却又转瞬即逝。
“没有。”
他语速很快,往日里那种“一切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消失不见。
她居然真猜对了。
可堂堂熙王殿下,怎么会担心得罪一个小小的商人。
就算沈家是京都最大的商户,可哪里能大得过官差,更别说皇亲贵族了。
谢瑾渊抬眼和她的视线对上,微微张嘴:“此次你摔落山崖是我照顾不周。”
他顿了顿接着说下去:“你跟着我总是大小伤不断。”
“一次两次的小事倒是没什么,可这次人命关天……”
这次换了谢瑾渊心虚,沈棉棉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儿。
堂堂熙王,竟然也会为了这种小事儿烦心。
原本还没什么,可沈棉棉这一笑倒是让谢瑾渊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放心,这件事本来就是天灾,怎么能赖在殿下头上。”
“回去我给我爹解释清楚就好了。”
“害,大不了到时候熙王殿下躲在我身后。”沈棉棉一边收一边伸出大拇指对着自己的鼻尖:“我罩你。”
谢瑾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露出一个忍俊不禁的气音。
待马车停在沈府门前,沈万三一早便抡了一柄大锤,也不知是从哪家铁匠铺子借的,等在门口。
见熙王府的马车停下,二话不说便要冲上前来。
要不是身后一众人扯着他,恐怕真要闹出大事儿了。
“爹。”
沈棉棉一看情况不妙赶忙探出头。
看见宝贝女儿没事儿,沈万三才丢下巨锤三两步过来。
“璃儿,你没事儿真是太好了。”
不是,摔落山崖的是她,除了谢瑾渊上药太疼,她自己都没掉多少眼泪,这一回来竟看见沈万三脸上老泪纵横,着实被吓得不轻。
“爹,我没事儿了。”
沈万三见谢瑾渊从车驾里出来,当即挡在沈棉棉身前质问:“熙王殿下,我家璃儿的腿,这是怎么了?”
“爹,我都说了我没事儿。”沈棉棉原本想着自己撒个娇什么的也就过去了。
“是落石砸断了马车,熙王殿下为了找我,不眠不休好几夜,快叫他回府歇息吧。”
“你在他身边出了事儿,就算他是熙王自然要他担这个责任。”
“这一次两次能说是意外,可滚落山崖这么大的事儿怎么能就这样算了。”沈万三回过头,眼神中罕见带着几分责备:“怎么还帮他说话呢,大不了沈家不在这京都做生意就是了。”
沈棉棉拉住他的胳膊,小声儿在沈万三耳边嘀咕:“不光是生意上的事儿啊,要是得罪了王爷,怕是得蹲大牢,这多得不偿失。”
他转了转眼珠一想:“有道理。”
谢瑾渊走到沈万三面前,恭恭敬敬拱手弯腰:“此事是本王之过。”
此话一出,不光沈棉棉,周围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
空气仿佛都凝重了几分。
“此番携沈小姐去望城寻物,是本王思虑不周护卫失职,才致使她负伤坠落山崖。”
“确实罪责难卸。”
沈棉棉一瘸一拐,不顾沈万三的阻拦匆匆过去扒拉谢瑾渊的袖子:“熙王殿下,不必如此。”
可任凭她怎么推拉,谢瑾渊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路过的行人商贩全都驻足围观,个个开始倒吸凉气。
可沈万三依旧不松口:“王爷这大礼,我一小小平民百姓怎可担得起。”
沈棉棉见劝不动谢瑾渊又去扯沈万三的衣袖:“爹!”
他恨铁不成钢盯了沈棉棉一眼,摇摇头,转身迈上台阶:“也罢,熙王殿下身份尊贵,竟愿意向我一小小商户行此大礼,这件事便就此揭过。”
“往后还请不要再与小女有任何瓜葛牵连。”
他一把拉起沈棉棉的手,又转过头对着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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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果饮铺子不如便就此歇业,成天忙里忙外,爹爹都没时间好好陪你。”
不是,这和她的铺子有什么瓜葛。
“不行,皇后娘娘的宫宴请我前去准备饮品。”
“你此去望城也都是为了这宫宴?”
“正是。”
沈万三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可如今你重伤未愈,怎么能再去操劳宫宴的事儿。”
“万一出了什么岔子,皇后娘娘怪罪下来要沈府怎么办?”
“今日我便同你娘一起找皇后娘娘陈情,说明原因,璃儿好好在家修养便是。”
沈棉棉瞬间瞪大眼睛。
不是,她家什么时候和皇后娘娘攀上的关系?
这沈璃原先记忆里为何并不知实情。
就连系统手册中也没写哇。
不对,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费了这么大力气,为的不就是让自己这铺子在宫宴上一战成名,打响迈向皇室贡饮第一枪。
如今仅一步之遥,她是不会放弃的。
“爹,我这都是皮外伤,不碍事。”
沈万三似是没有听到沈棉棉在说什么,转头去和谢瑾渊说话。
他微微欠身,作揖行礼:“熙王殿下舟车劳顿,家中还有事儿处理,便不留殿下用膳了。”
“沈伯父,不如听沈小姐说完,本王再走也不迟。”
“沈家的家事便不劳熙王殿下费心了。”
“宫宴这差事,是本王推荐的沈小姐,自然也与本王有关。”
沈万三一听这话,转过头去看身后的沈棉棉,似乎在说:“这么大的事儿,也不与家中商量。”
沈棉棉抿着嘴没说话,闪躲的眼神出卖了她的做贼心虚。
她挽上沈万三的胳膊,放软了语气开始卖惨:“爹,你看我为了这次宫宴,准备了这么久,你就忍心看女儿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再说了,您不是常说,璃儿长大了该有自己的主见了,这一次就让女儿自己决定好不好。”
沈万三垂眸思考良久,闭上眼睛指着空气:“好,既然是璃儿的选择,那家里自然尽全力支持。”
“璃儿就知道,爹爹一定会答应的。”她轻轻拉着沈万三的手晃了晃:“我新采的仙草还在熙王殿下车上,那我先送铺子里去,晚些回来用晚膳。”
“行。”沈万三有些不服气,看着女儿选了外人没选自己,心里气不打一处来。
“沈伯父告辞。”
沈万三不耐烦挥挥手,眼看着沈棉棉跟着谢瑾渊上了马车,还在车窗处朝他挥手。
他眯着眼睛给女儿挤出一个笑脸回应,实则后槽牙早已经咬得嘎吱作响。
谢瑾渊帮着将车中的仙草一筐一筐全都搬进院中
“多谢熙王殿下。”
“举手之劳。”谢瑾渊从腰间掏出一枚竹哨:“沈璃,吹响竹哨本王的人会来护你。”
沈棉棉接过那枚小东西,翻来覆去瞧了瞧,伸出手指着屋檐:“就这些人?”
“你发现了?”
沈棉棉挠挠头:“嗯……上次传信,叫我看见了。”
在他临走之前看着沈棉棉欲言又止,却什么也没说。
她默默抱着胳膊在心里想:这人可真是拧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