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棉棉推开窗,看见外头歇着几只麻雀在叽叽喳喳。
昨日傍晚刚下过雨,空气中还带着些泥土的清香。
她闭上眼睛,做了一个深呼吸,听到熟悉的声音自院中响起。
“小姐。”
她睁开眼睛去瞧,是小梅。
如今山匪一事落定,她也算将功补过,顺天府查明沈棉棉也是不知情才收留了匪寇,所以小梅无罪释放。
见那人俩三步从院中跑进房里,沈棉棉上去紧紧环抱住她:“怎么样,狱中可有人为难你?”
小梅眼里蓄满了泪水,摇摇头:“没有,多亏有熙王殿下。”
“那你在家里好好休息,我去铺子上看看。”
沈棉棉拍着她的背安抚,原本想着说自己去铺子里收拾收拾。
俩人无人照看,想来坏了不少东西。
可小梅翻到抓住她的胳膊,眼神坚定望着她的眼睛:“不,小姐,我陪你一起去。”
二人乘车来到铺子前,门板上的封条还留在原地。
沈棉棉看着十里甜巷的招牌心中不免感慨万千。
这间小小的铺子,自开业来便大小祸事不断,不是有人闹事儿便是自己惹祸上身。
沈棉棉开了锁,小梅去后院打了一盆井水,细细擦拭柜台,清洗瓶瓶罐罐。
她也帮着给铜锅洗的锃亮,杯子摆放整齐,写好今日要做的饮子名称,将木牌立在门外。
一切还都和之前一样。
孙二娘一看见沈棉棉的车架停在巷中,便带着大把瓜子儿来找她闲聊。
“沈家丫头回来了。”孙二娘的眼神中既有关心也有几分八卦的心切:“这铺子开的好好的,怎么就叫封了俩日?”
见十里甜巷重新开张,不少老顾客都围了过来。听孙二娘这么说,大家也都想知道其中缘由。
沈棉棉一时还没想好怎么说,底下的人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听说之前那几个跑腿是外头来的山匪。”
“哎呦,别乱说,那日还见熙王殿下亲自送沈小姐回府。”
“你们不知道?前几日不光是这铺子,就连沈府都被官差围了。”
“真的假的?”
“还有那李家,好像一大家子全被关大牢了。”
见众人越说越偏,沈棉棉站在门口,赶忙一敲手中的铜锣。
“各位父老乡亲,叔叔婶子兄弟姐妹们,大家听我说。”
“首先,多谢各位关心小店也关心我,沈璃在这里谢过大家。”
沈棉棉放亮了嗓子,说完弯腰深深鞠了一躬。
“小店被封确实是我用人不善,着了山匪的道儿,这才闹了误会,沈璃在这里给大家赔个不是。”
虽然大多数街坊邻里对小辈们很是关爱,可少不了见不得别人好的。
街偷开糖水铺子的大婶冲到前头:“可那日官府直接进铺子拿人,你家丫鬟当下就被抓走了。”
“恐怕,不只是误会那么简单吧。”
那人这么一说,人群中不少人应和起来。
“对啊,当时我也看见了。”
“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不能是喝出什么事儿了吧。”
前几日城外不是死了个外邦探子吗?这沈家怕不是与外邦人勾结。”
孙二娘看不过去,抓起围裙兜儿里的一把瓜子儿便朝那人脸上扔:“你亲眼看见,我还就在跟前呢。”
“要是沈家丫头的饮子有问题,那不知道喝死多少人了,还轮得着你在这儿找茬?”
“想来官府也不会叫铺子重新开吧。”
“多大人了,为了抢生意居然在这儿为难一个小辈。”
“丢不丢人。”
孙二娘边说还边对着那俩人拍拍自己的脸,给他们翻了个白眼儿。
那人当即便指着孙二娘:“谁知道你收了沈家多少好处。”
沈棉棉看着几人剑拔弩张,她这个当事人再不说几句,这事儿怕是没完了。
“是这样,前几日铺子里不是招了几个跑腿儿吗。”沈棉棉耐着性子朝大家伙儿解释:“都怪我没分辨出那路引是假的,这才着了山匪的道儿。”
“不过大家别担心,如今熙王殿下已将他们捉拿归案。”沈棉棉边说边掏出盖着顺天府大印的文书:“大家也都看看,我这铺子确实洗清了嫌疑,要是谁还有异议,不如找府尹大人问个清楚?”
她特意将文书举在第一个跳出来的大婶眼前,看着鲜红的官印,那人也没再说什么,灰溜溜退回了人群里头。
沈棉棉自然是知道她为何跳出来。
这条街一共有四家糖水饮子铺,除了对面歇业关门的李家和十里甜巷,还有街头街尾各一家小店。
这位婶子是街头糖水铺子的掌柜,帮着她说话的大叔是街尾那家的掌柜。若是她的铺子倒闭,整条街的客人们别无选择,若是不愿跑远路,只能去这俩家买糖水,对他们自然是万分有利。
沈棉棉收起文书交给小梅,又敲了俩下铜锣镇住场子。
“这样,我这铺子开张不久,因为我的问题导致歇业,不光辜负了大家的好意,还差点闯下大祸。”
“今日重开,沈璃自掏腰包半价请大家放开了喝。若是买我们新上的奶茶,每人每单直接送一杯柠檬水。”
正巧,昨日沈万三刚新进了一批荔枝,今日用这新学的荔枝冰奶打头阵。
沈棉棉话音刚落,却听见一声嘶鸣。她跟着众人抬头去看,望见一辆雕花的轿撵停在人群不远处。
车驾周围立着七八个丫鬟,其中一个小跑着给轿门前放好矮凳。
“昭宁长公主到。”
众人闻声立刻跪拜行礼:“长公主千岁。”
一只纤纤玉手从帘内探出,搭上侍女的手心。
谢云裳今日穿了身石榴红裙,戴着淡粉色的长纱斗笠。
“平身。”
她出了马车,众人让出一条小道。她走的很快,一路直奔沈棉棉而来,几个侍女小跑着匆匆跟在后头追也追不上。
“璃妹妹,你没事儿真是太好了。”
谢云裳一把撩开斗笠,拉着她的手还不够,非得凑到跟前搓搓沈棉棉的脸。
“我那皇弟又没看好你,我昨日已经说过他了。”
沈棉棉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云裳姐姐,要不是熙王殿下赶来及时,我现在已经成为山匪的刀下亡魂了。”
“不说这些了,一听说你今日要重整铺子,我便想着说怕有人再为难你,来给你撑腰。”
谢云裳转过身,递给她的贴身侍女一个眼神。那人欠身行礼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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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人群前面:“殿下有谕,今日在场各位的花销,由长公主府承担,诸位尽兴便是。”
众人爆发出一阵激烈的欢呼。
“多谢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殿下人真好。”
“不愧是长公主殿下,人美心善。”
沈棉棉先是一惊,随后摆摆手想要拒绝:“那怎么能行。”
“云裳姐姐的好意我心领了,可这花销怎么能让长公主府担呢。”
谢云裳不再与她争辩,一把将她拉进铺子里推到锅灶前:“这么多人等着,璃妹妹还是先操心能不能做的出吧。”
“云裳姐姐,那给你安排坐在院中,比较清净。”
“好。”
沈棉棉看着屋里坐满了人,外头还排着长队,只有她和小梅俩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她前脚刚煮上珍珠,后脚柠檬又不够用。
恨不能生出八只手,各自干各自的会儿才好。
“嗯,就是这个味儿。”一个客人猛吸一口,发出一声长叹:“杨枝甘露,两天不喝甚是想念啊。”
“要我说,这新品荔枝冰奶才是一绝。”一个穿着白袍的书生拍桌而起:“入口先是荔枝的清甜,而后是有着淡淡茶香,十分丝滑的牛乳。”
那人砸吧着嘴,继续说道:“甜而不腻,冰凉爽口,在这炎炎夏日来上一杯,妙哉!”
经过这么一番吹捧,原本点了杨枝甘露的不少人又都抢着要去买荔枝冰奶。
小梅在柜台里头都能感觉到外面众人的躁动,只好不断加快手上的速度,赶着出餐。
“掌柜的,给我打包俩杯荔枝冰奶带走。”
“我也要,我也要。”
“明日,我便叫上一家老小都来喝。”
其中一个人冲上前来,突然大喊一声:“我自掏腰包买十杯,能不能求长公主赏脸,也去我家铺子看看。”
“你这人打的什么坏主意,长公主岂是你想见就能见到的。”
“就是。”
沈棉棉摇摇头,在心里默想:“啧啧啧,这便是长公主的影响力吗?
“小梅,你先看一下订单,我去找云裳姐姐说点事儿。”
“好,小姐。”小梅满头大汗,头一次生意火爆到让她哭丧着脸。
沈棉棉端了一碗特制的荔枝冰奶过来,坐到谢云裳右手边。
“云裳姐姐,能不能和你商量个事儿?”
谢云裳佯装生气地捏了捏沈棉棉的脸:“你我直接还客气什么,快说吧。”
“我想请云裳姐姐做十里甜巷的代言人。”
“代言人?”谢云裳扶着脑袋朝沈棉棉抛出十万个为什么:“什么是代言人?那需要我做些什么?要我来你铺子帮忙吗?”
说着谢云裳眼神一亮,当即便要挽起袖子去帮忙。
沈棉棉赶快将她摁回位子上。
打住打住,她何德何能敢叫长公主殿下在她铺子里帮忙。
“云裳姐姐,快别开我的玩笑了。”
“等明日云裳姐姐若是有空,我带上画师来公主府画下云裳姐姐喝十里甜巷饮品时最美的样子。”
沈棉棉还没说完,却有人接着她的话继续说了下去。
“想来不出三日,全京都的贵女就要踏平这十里甜巷的门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