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入夜,沈棉棉也没敢睡下,只是躺在榻上闭目养神。
她翻了个身,原本想着谢瑾渊今日应该是不会派人前来,却突然听到院中有些响动,赶忙起身。
她刚到桌案边准备点灯,却被门口的黑影吓了一大跳。
“沈小姐。”那人单膝下跪行礼,给她传话:“我家殿下命我前来接沈小姐去大理寺一趟。”
“现在?”
沈棉棉有些诧异,她不明白谢瑾渊大半夜叫她去大理寺干什么?
总觉着哪儿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但看那人手中拿的确实是熙王府的腰牌,想来不会出什么问题。
沈棉棉头都没来得及梳便蹑手蹑脚跟着这人从后门溜出沈府。
回头那一瞬间她看见两个穿着官兵衣服的人躺在草丛里,只露出半截帽子。
这么逼真,那确实是谢瑾渊的作风。
就算官兵也是说打晕就打晕。
接着那人又带着她弯弯绕绕走了许多岔口,待确定没人跟上,才到一处巷口揭开掩着马车的青布。
只有一个戴着兜帽的车夫坐在前头,看着是在这儿等了许久。
“沈小姐,快上车吧,殿下要等急了。”
“好。”
车里没有点灯,又是半夜,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到那人也跟了进来,就坐在她的旁边。
“走吧。”
虽然沈棉棉心中仍有疑虑,可除了他和林正知道今夜有行动之外,当时马车里再没其他人。
不对,还有小兰。
可小兰是沈万三亲自给她挑的人,总不会出错。
而且就算有诈,若是小兰发现她不在房中,也肯定会第一时间给谢瑾渊报信。
马车晃晃悠悠走得很慢,似乎在有意避免发出太大响动。
沈棉棉的上眼皮开始和下眼皮打架,晃得她昏昏欲睡,依稀听见有人在说话可又听不真切。
跑了约莫半个时辰,车轮撞到了石块,一阵颠簸,将她惊醒。
她睡了多久,为何还没到大理寺?
沈棉棉本想掀开车帘瞧瞧,但那人伸手制止:“沈小姐还请耐心等等,很快便到了。”
“行吧。”
沈棉棉不情不愿地放下手。
应该就是自己吓自己,没事儿的。
可就在这时,沈棉棉的背突然撞到车壁。
她确定城中没有这么颠簸的上坡路。
完,上了趟贼车。
沈棉棉下意识去摸脑袋,可走得匆忙未来得及梳妆,头上也没个发簪啥的让她防身。
“怎么了,沈小姐。”
沈棉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抖:“没事儿,头皮有些痒,挠挠。”
要不跳车吧。
沈棉棉刚想找个机会,马车却停了下来,那车夫掀开车帘朝沈棉棉伸出手:“到了。”
当她硬着头皮弯腰走到车帘前,磨蹭半天也没去搭那车夫的手。
车里那人依旧坐着没动,沈棉棉趁二人不注意一步跳下马车。
头顶上漆黑的夜空,月亮被飘散的云层遮住,只有些零散的星子在树梢闪烁。
果然,这眼前那是什么大理寺,这分明已经出了城。
沈棉棉顾不上回头,一抓住机会便朝着不远处依稀可见的灯火狂奔。
“抓住她。”
脚下是混着硬石子儿的泥地,绣鞋很薄,像踩在指压板上一样,硌得生疼。
不是,这样的大逃亡来一次还不够,还来第二次!
不过这次她很幸运,冲到了一户人家中,没被追上来。
沈棉棉双手撑着膝头,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双腿还在不住发着抖。她抓起袖子擦了两把汗,一抬头对上十几双迷惑的眼睛。
那些糙脸汉子面前燃着火堆,上面架了一口铜锅,正在煮什么汤。
看见有人闯入齐齐扭过头上下打量着她。
沈棉棉换上一副笑盈盈的模样:“不好意思啊大哥们,天黑路滑,不小心走错了,我这就离开。”
她刚转身想开溜,谁承想追着他的车夫和黑衣人就在门口。
突然,人堆里不知是谁大喊一声:“这不就是那画像上的女的?”
完,进贼窝了。
前有狼后有虎,沈棉棉她一个弱女子能跑到哪儿去呢。
“等一下。”
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沈棉棉一嗓子还真给这些人怔在原地。
她伸出手挡在身前,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有话好好说,我家是在京城开铺子的,要多少钱都是小事。”
“叫你们来抓我那人给了多少,我出双倍行不行。”
沈棉棉原本伸着两个指头,见那些人不说话又加了一根:“三倍。”
“这样,大哥们,你们开个价,只要能给得起,我沈璃说到做到。”
她当然知道,这种还是情况保命最要紧。
“沈璃,好久不见。”
沈棉棉听到声音,一转头对上了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顿时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瞳孔骤缩。
是李清风。
“李二公子?”
沈棉棉强忍着恶心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没想到在这儿还能遇见你,真是好巧啊。”
那人收起了笑容,眼睛一睁一闭,平日里掩盖在假笑之下的阴毒暴露无遗,上前恶狠狠地掐住沈棉棉的脖子。
“你……你放开我。”
沈棉棉用尽全身力气去扒他的手,可纹丝不动。
“沈璃,你命可真大,戏台那么高,怎么就没摔死呢?还傍上了谢瑾渊,让我在京都丢尽脸面。”
“你不是最喜欢出风头了吗?”
李清风松开手,把沈棉棉重重丢在地上。
“正好,那就让我来帮你坐实这个勾结山匪的罪名。”
门上落了锁,沈棉棉被捆着手脚扔进了柴房,嘴里也被塞了一团破布,让她有些恶心。
“给她看好了。”
“李公子放心。”
沈棉棉咕蛹到墙角,待确定门口没了声音,开始想办法自救。
在这荒山野岭,又是半夜,谁能来救她?
还是得靠自己。
要是明日顺天府来寻她却没找到人,岂不是会说她是畏罪潜逃。
到时候不光沈家,说不定谢瑾渊都会受她牵连。
李清风好算计。
等等,那又是谁告诉他,今夜谢瑾渊会来找她,那块熙王府的令牌,怎么到了李清风手上?
有内鬼啊!
她先是看准一根尖利的树枝,对准手上的绳子试图磨断,可树枝还是太脆了,一用力就断。
沈棉棉又将麻绳对准墙楞一下一下用力擦过去。
等外头渐渐亮堂起来,捆着双手的麻绳终于从手腕上滑落。
就在这时,门口却再一次传来了脚步声,还有车轱辘的声音。
不过听着倒不是冲她来的。
沈棉棉压低呼吸声,竖起耳朵仔细听几人说话。
“头儿,我们用这掺了火药的米做炸弹,真能行吗?”
“上头交代了,要是出了事儿就把李公子抓来那人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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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罪。”
这些人居然就是劫粮报信,等着接应赵员外和朱县令的山匪。
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那两个人,是谢瑾渊。
她三下五除二扯出嘴里的破布,没忍住呕了两声。
绑架能不能有点素质,别啥东西都给人嘴里塞行吗?
沈棉棉稍稍活动了下手腕,抹了两把眼泪,便又去解脚上的绳子。
好你个李清风,不仅勾结山匪,还要栽赃陷害她,看样子还与外邦探子有勾结。
拿的纯恶人剧本啊。
沈棉棉撬开身后那扇木窗,翻身出去。一夜未眠,让她有些眼前发黑。
可谢瑾渊不知道粮食早被他们换成了炸药,她得去救人。
虽然被绑架,也算因祸得福了。
待沈棉棉跑到半山腰,前面正是李清风带着一队人正在此处等着。
见那人回头,沈棉棉眼疾手快一个转身躲在树后,连大气都不敢出。
“我怎么看着后面跟了人?”
李清风偏过头去问身边那人:“柴房还有人看着吗?”
“想来捆那么严实,一个弱女子也跑不出来,就没留人……”
“蠢东西。”
李清风一个巴掌拍在那人脸上,当即转身朝沈棉棉跟前靠近。
那人的影子打在沈棉棉脚边的瞬间,身后传来了一道喊声。
“喂,人带来了,粮呢?”
是林正!
李清风逼近的脚步声一顿,随即调转方向离开。
沈棉棉这才重新做起了深呼吸,她头一次觉得那道略带沙哑的少年音是这么动听。
救星啊。
“千算万算,没想到与外邦探子勾结的奸细竟会是李家。”
“放着水果生意不做,竟做些掉脑袋的事儿。”
“在京都开饮子铺不好吗?”
沈棉棉听出他是故意想要激怒李清风,便偷偷露出半张脸去瞄,却对上林正瞬间睁大的双眼。
她读懂了那个眼神:你怎么会在这儿!?
沈棉棉赶忙摆摆手,指了指马车,又做了个“放烟花”的手势,接着伸出两根手指,做了个小人在胳膊上走。
“嗯?”
李清风见这人一直盯着他却又不说话,便想顺着他的视线往后看。
见那人动了,吓得沈棉棉赶忙缩回脑袋。
可他还没转头,林正忽然拍了拍马车,轻咳一声:“那是自然。”
“我们要的人呢?”
“带上来。”
只见林正在把那俩人提溜出来时,俯下身朝马车里那人说了句什么,谢瑾渊一把掀开车帘,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
“等一下。”
一看谢瑾渊走下马车,李清风身后的山匪纷纷拔刀对准他。
谢瑾渊一把扯掉那人的头套,不急不忙自腰间掏出折扇,不知是按了哪处机关,从扇骨中弹出一截短刃抵在朱县令的脖子上。
朱县令先是眯了下眼睛,待看清对面是谁,立马开始喊人:“快点救我,我要是死了,上头怪罪下来,哪儿是你们担待得起的。”
“办事砸了桃花镇的事,真不知道为什么主上居然舍得用粮来换你的命。”
李清风挥挥手,示意将粮车推向谢瑾渊。
“熙王殿下,现在能放人了?”
谢瑾渊收回扇骨刀,在手中把玩:“既然本王信守承诺带二人前来,那是不是也得看看李公子的粮呢?”
“五百石粮食,如今就只有这几车。”
“将本王当傻子糊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