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圣旨后的一个时辰,谢瑾渊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
“吱——”
门被推开一条缝隙,沈棉棉歪着脑袋,只露出两只眼睛偷偷去瞧。
“进来。”
得了谢瑾渊的许可,沈棉棉这才轻手轻脚关好屋门,来到书桌前。
砚台里的墨水已经干了很久。
看起来被撤职这件事对他的打击真的很大。
沈棉棉挽起袖子磨墨,动作虽然不是很娴熟,可也勉强凑合:“谢瑾渊,你……饿不饿啊。”
见那人缓缓回过神,她又凑近几分,眨眨眼睛:“陛下也没说,思过要饿着肚子吧。”
一听这话,谢瑾渊才想起来,都这个点儿了还没用午膳。更何况,沈棉棉的身体还得休养。
“是我疏忽。”
“没关系啊,既然没安排的话,不如和我出去下馆子怎么样?”
“下……馆子?”
“哎呀,就是去酒楼吃饭。”沈棉棉没等那人说话便一把丢下手中的墨条,拉起他朝着门外走:“就当散散心了。”
“诶,不对,得先换身儿衣服。”
这还是头一次他们并肩而行,没有坐马车,像普通街坊一样走在街上说说笑笑。
还没进酒楼的大门,沈棉棉手里的东西已经多到拿不下了。
“谢瑾渊你看,是冰糖葫芦诶,想吃。”
“还有这个手偶,想玩。”
“这个,这个,这个发簪真好看,好想要。”
沈棉棉嘴上谁想要这个想要那个,手里也没闲着,二话不说掏出荷包便全款拿下。
当然,有她一份儿就会有谢瑾渊一份儿。
糖葫芦要一人一串,手偶要一人一个。她自己拿了粉色的,给谢瑾渊选了蓝色的。
虽然说是两个人一起逛街,可谢瑾渊一直抱着胳膊没说话。
直到她要买下发簪时他突然上前拦住沈棉棉。
“怎么了吗?”
沈棉棉见谢瑾渊一直盯着她头上看,疑惑地摸了摸脑袋:“我头上有虫子?”
“怎么没戴我送给你的那一支,是不喜欢吗?”
“昂,你说那根白玉簪啊。”沈棉棉一拍手,顺势双手合十抵着下巴:“我当然是收起来了。这还是你头一次送我礼物,当然要好好保存起来。”
她又拿起选好的那一支桃花簪比对在头上,笑着问他:“那支一看就很贵重,这一支怎么样?”
“好看。”
谢瑾渊当即将一锭银子拍在小摊上,顺手从沈棉棉那儿拿过发簪为她簪好。
那人十分小心,像是生怕动作不娴熟弄疼了她一样。
沈棉棉抬起手摸了摸发间,却无意之间碰到了谢瑾渊的手指。她刚想要缩回手,却被那人抓着放到了发簪上。
“珠钗就是要戴出来才能发挥出它的价值。”
说话还是那味儿,这人倒是一点儿也没变。
可不知道为什么,沈棉棉感觉耳尖在发热可自己就是控制不住。
“知……知道了,下次我把它戴出来。”
沈棉棉低着头快步朝着目的地走去,全然没发觉谢瑾渊在她背后悄无声息弯了弯唇角,笑意止不住地攀上眉梢。
“到啦。”
“这家酒楼……”
“对,就是之前熙王殿下出手相救的那一家啊。”
沈棉棉见他挑了挑眉有些疑惑,二话不说便先把人拉进店里:“小二,楼上雅间可有空闲。”
“有,两位客官随我来。”
待二人落座,沈棉棉将菜牌推到他面前:“熙王殿下想吃什么,今天依旧我请客。”
“怎么选了此处?”
“因为……这里的菜真的很好吃啊。”沈棉棉一想到那些美味佳肴,不自觉眯起眼睛,旋即又耸了耸肩膀:“总不能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放弃美食吧。”
谢瑾渊选好菜品之后沈棉棉又拉住小二加了两个橙子蟹。
“你可还记得当日在戏楼上发生了什么?”
沈棉棉正一手抓着鸭腿,一手刚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冷不丁听到谢瑾渊翻起旧事,下意识觉得是他发现了什么。
“怎么啦,怎么突然说起这些。其实我已经不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大夫说是脑袋被撞到之后的正常现象。”
“而且之前你也见过啊,他那个人就是爱背后捅刀子,说不定什么意见不合,他就想要杀人灭口啊。”
“可当时,沈家与李家已经有婚约了。”
“婚约而已啊,我又不喜欢他,自然已经叫我爹去退掉了。”沈棉棉将鸡腿放在米饭上,对着谢瑾渊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架势:“以前我爹和他爹是至交,这才定下了娃娃亲,可后来出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哎呦,总之呢,现在我们沈家与李家已经是毫无瓜葛了。”
“而且事情已经翻篇了啊……我们就……不要再提了吧。”
沈棉棉上一秒还说着话,下一秒便僵住不动。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片段,可她看不真切。但似乎真的有关李清风为什么非得将她推下楼。
只记得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和说话声。
在讨论,什么什么商道……什么什么赵叔。
所以,是赵庆吗?
她好像,确实是因为偷听到了他们的什么秘密,所以,李清风才要杀人灭口。
沈棉棉突然睁大了眼睛,一把拉住谢瑾渊的衣袖:“李清风现在在哪里?”
“顺天府地牢中,李家满门秋后问斩。”
她得在李清风死之前,找个时间去问个明白。
“是想到什么了吗?”
“对啊,突然想到之前沈家水果滞销也是李家害的。”沈棉棉顺着他的话继续说下去,可并没有告诉他偷听败露的事情。
“你都知道。”
“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总感觉这件事和他推我下楼肯定脱不开关系。”
沈棉棉将筷子拍到桌上,正要愤愤不平地站起身来时,被谢瑾渊紧急拉回:“不想了,吃饭要紧。”
“也对,不说了,我的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
沈棉棉偷瞄了他几下,见他没听出来不对劲,这才放心继续享用美食。
可谢瑾渊那么聪明,京都还全是他的眼线,迟早会被发现自己对他说了谎。
可她是沈棉棉不是沈璃啊,当时的细节什么的确实都记不清了。而且系统还总说什么:暂无权限。
也许等她任务完成得足够多,就有权限了吧。
吃饱喝足,沈棉棉心情大好,步子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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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手里还掂着几块捡来的鹅卵石。
“我们现在去哪儿?”
“等到了不就知道了。”
二人到十里甜巷门口的时候,也才不过是正午时分。
说早不早,说迟不迟,沈棉棉当即一拍手挂上了营业的招牌,不一会儿便零零碎碎聚集了不少人。
昨日在分店应下,说好的开门那边必须说到做到。
虽然店里只有她一个,可正好谢瑾渊无事可做呀。
之前她怕小梅忙不过来,便将刘宝月和之前的外卖员全都派到分店去帮忙。
没想到一连串出了许多事情,她还没来得及再招一批新人。
不过还好打过招呼,已经叫人运了一批新果子到库里,还有仙草粉和其他材料。
“所以……”谢瑾渊抱着胳膊,不明所以地看她翻翻找找。
“所以。”沈棉棉帮他系上店里的工作围裙,拍了拍他的肩膀:“仓促开张,只好委屈熙王殿下帮我打下手喽。”
“我先去库里看看,鲜果都送过来没有,可别乱碰东西,等我回来。”
她在背过身时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儿。
熙王殿下系围裙的样子,好违和哦。
谢瑾渊也不是头一次来店里,也不是头一次见沈棉棉做奶茶。
可当他看到那一排贴满了写着名字和日期小纸条的瓶瓶罐罐,还有各式各样奇奇怪怪的工具还是不免有些好奇。
一声巨响过后,屋里明显凉快了不少。谢瑾渊的手僵在半空,扭头去看:“沈璃?”
“在呢。”沈棉棉背着双手自后院跳出来:“怎么样,风扇,没见过吧。”
“嗯。”谢瑾渊扫了一眼正在转动的扇叶,听着水流声顿时明白了原理:“郡主请来的人确实厉害,居然可以在铺子里藏一整个水车驱动扇风。”
沈棉棉一脸赞赏地拍了拍手:“哇塞,不愧是你,瞄一眼就知道原理了。”
“要是能造出来真正的风扇就好了。”
“真正的?”
“对啊,真正的风扇比这还方便还好用,可惜这里没有电。”
“电?那是什么?”
“哎呦,就是……嗯……闪电一样的东西。”
等一下,闪电。那古代不是就有避雷针了吗?是不是真的可以通电啊。不过她物理可是全班倒数诶,高考完那么久,公式什么的早就忘光光了。
算了算了,还是得顺应发展规律,不能强求。
“有人吗?”
“好啦好啦,不说这些了,有客人来。劳烦熙王殿下帮我从库里把水果搬出来喽,我都已经清点好了。”
谢瑾渊动作十分麻利,几大筐水果没用一刻钟全都摆得整整齐齐。
“哇塞,我可以雇殿下做工吗?工钱好说。”
“可以啊,一个时辰三万钱。”
沈棉棉噘着嘴嘟囔一句:“这我哪儿给得起。”
“郡主这店终于开门了,还是和之前一样,要两杯珍珠奶茶,一杯热的一杯温热的,打包带走。”
来人是街头馄饨店老板的女儿,十里甜巷的常客。
“好嘞,稍坐片刻。”
沈棉棉招呼她坐下,却见着那人又站了起来,指着她身后,半天说不出话:“熙……熙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