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棉棉起身,推开门。
谢瑾渊抬手立在原地,眼底罕见地多了几分懊悔和急躁,她若是没看错,还有那么一丝手足无措。
堂堂熙王殿下,朝堂上舌战群儒面不改色,军营里号令三军斩杀敌首,就连平日里逗闷子也是油嘴滑舌。
现在倒是站在门外一句话不说了。
沈棉棉撇撇嘴,把头转向一边不去看他:“我身体不舒服,要睡了。”
谢瑾渊没接她的话,直接大步跨进屋门,拉着她的手把沈棉棉按到椅子上。
“怎么样,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太医来。”
说着便起身要去寻太医。
沈棉棉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并没有哪里不舒服,赶忙将他拉回来。
许是用力有些大了,她整个人往后一仰,重心失控眼看要栽倒地上。
谢瑾渊本能去拉她,可屋里空间太小,不好发力,一声闷响之后,二人重重摔在地上。
落地的瞬间谢瑾渊眼疾手快,自愿做了沈棉棉的垫背。
沈棉棉袖角不小心扫过桌面,碰倒了茶壶,打湿他的半边衣袍。
还好里面的茶已经凉了,不会烫伤。
谢瑾渊的鼻息扫在沈棉棉侧颈,她的手撑在那人的胸膛,那张脸距离她不到三寸的地方。
屋里安静到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殿下,郡主。”林正听见瓷器碎裂的声音在门外询问:“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
沈棉棉一把捂上谢瑾渊的嘴巴,替他做了回答。
这般糟糕的姿势,怎么能让林正看见。
待她发现那人湿了半边衣袍,心中冒出一个念头。
这料子看着很是金贵,不会叫她赔吧?
“郡主在做什么?”
沈棉棉歪头打量着他,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谢瑾渊弯了弯嘴角,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压低声音:“为何攥着我不放?”
沈棉棉的眼睛猛地睁大,她低下头,不知何时自己的手将他打湿的衣袖攥得很紧。
“我可没有……”沈棉棉快速松开手,自他身上弹射起来,站在一边,双手背到身后。
她只是,想摸摸这是什么料子。
茶渍难洗,这么好的一身儿锦缎衣袍,可惜了。
谢瑾渊依旧躺在地上没动,看着她慌了神的模样不自觉弯了嘴角。
“郡主不来拉我一把吗?”他故意露出胳膊上的伤口,微微渗出些血迹。
看起来是刚刚被撞到了。
沈棉棉当然能看出来这人绝对是故意的,可又能怎么样呢,毕竟是为了救她才被伤到的。
可当她好心好意伸出手时却猝不及防被那人又拉回地上。
“谢瑾渊!”
“在。”
突如其来的这一声儿动静,倒是叫她心中郁结的怨气消散了不少。
“你是三岁小儿吗?自己躺着就算了,还要拉着我一起。”
“躺着不舒服吗?”谢瑾渊面不改色,与方才在院中皱眉的模样判若两人:“就要和你一起,做什么都一起。”
沈棉棉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这是……在为刚才那事儿……
不愧是谢瑾渊,道歉都这么特立独行。谁家说事儿要躺在地上的。
沈棉棉在心里白了他一眼,照着那人的肩膀不轻不重来了两拳。
“别,别,伤口裂了,胳膊疼,真起不来。”
“方才是谁说,以后都不需要我跟着了,不需要我帮忙了?”
沈棉棉从谢瑾渊身上下来,把腿一盘顺势坐在了地上,双手环胸,特意把“我”字重读。
谢瑾渊也跟着坐起来,郑重地将她的头摆正,视线对上他的目光:“方才是方才,现在是现在,以后是以后。”
“诶,打住,别跟我提以后。”
沈棉棉伸出食指堵住他的嘴唇。
不说还好,要是说了没有做到,就算他是熙王沈棉棉也会照打不误。
谢瑾渊错愕地抬头,良久才垂下眼,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对不起。”
“没事儿。”
初犯而已,她大人有大量,不计较。
“我是说,方才在院中说的话……对不起。”
谢瑾渊深吸一口气,略带为难地开口:“其实,我是在害怕。”
“害怕?你可是熙王殿下诶,只有叫我们害怕的份儿吧。”
“沈璃,你知道的,我是大景的熙王,是外邦人的眼中钉,我的身边很危险。”
“我知道啊,最近遇见的这几个外邦探子哪一个不是吵着要杀你。”
沈棉棉在地上坐够了,站起身拍拍身后的灰尘朝谢瑾渊伸出手:“还是先起来说吧。”
“昨晚的事你也亲眼看到了,他们抓不到我,杀不死我便会朝我身边的人下手。不论是皇姐,皇兄,陈生,青阳,还是你,我都不想叫你们任何一个陷入危险之中。”
“尤其是你,沈璃。”
“每一次跟着我,总会让你受伤。说了那样的话,也只是……只是想让你远离我,远离危险。”
“你不是只会拖后腿,也不是一无是处,只是待在我的身边太累,太危险。不过,如果你后悔了,你想走,我也随时可以送你离开,送整个沈府离开。”
他不得不承认今早在大理寺狱中听到沈璃中毒的消息之后,恨不能立刻冲上去杀了那人。
只要一想到沈璃出事,胸口便会骤然紧缩,喘不上气来。
他不敢想,也不愿想。
不论是生死攸关的战场还是外邦人的刺杀,他都能冷静面对,甚至不惜以身入局。哪怕是一开始他也能面不改色将沈璃亲手送到朱县令手中,只为探查她的底细,送给她暗卫也只是为了监视。
可现在,他做不到叫沈璃承担任何一点风险。
“害,怎么突然这么说,还是我认识熙王殿下吗,都有些不适应了。”
沈棉棉搓着自己的双臂慢慢挪动到床边,坐下,用被子包上了脑袋,只露出一双眼睛。
“谁说我要走,我会后悔的?”
好像她是纸糊的一样,受不得一点儿风吹雨打。
她可是一路摸爬滚打把业绩做到全市名列前茅的店长诶。
“我承认你身边确实有点危险,可正因为危险我们才更要保护你啊。我相信不只是我,云裳姐姐,陛下,陈生还有兰阳郡主都不想看到你有什么三长两短的。”
说到这儿,沈棉棉有些落寞:“陛下是大景的主人,云裳姐姐是权势滔天的长公主,兰阳也是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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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出身武艺高强,就连陈生都有隐藏身份……”
她一个富商家的大小姐,只会做奶茶,和这些人比起来,确实是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而且她还不会武功,手无缚鸡之力。昨晚要不是谢瑾渊在,恐怕自己真得交代在哪儿了。
可她只是觉得自己不够厉害啊,又不是不能努力变强。而且,她从来没后悔过认识谢瑾渊,帮他破案。
沈棉棉一把抛下被子,走到他跟前,一下一下戳着他的胸口。
“所以,谢瑾渊,熙王殿下,以后可别再提你那套‘为我好,赶我走’的说辞了,不然我可真就走了,去一个远离是非的地方做奶茶,再也不会回来。”
直到谢瑾渊的后背贴到了门板上,她才意识到自己戳得有点儿过火了。
“总之,我不会为自己的决定后悔的,哪怕要付出生命,你懂吗。”
谢瑾渊没有说话,只是靠在门板上静静地盯着她的眼睛,伸手将她拽入怀中,比在地上时抱得更紧。
“我知道你很激动,先放手,要喘不上气了!”
沈棉棉轻轻拍了拍谢瑾渊的后背,喃喃自语:她懂,她都懂,都是过命交情的兄弟。
“殿下!”
门板被人暴力推开,谢瑾渊连带着沈棉棉都被撞飞到桌旁。
她一反应过来便抱着头躲进了被子里。
而谢瑾渊倒吸一口冷气,扭头去看,林正早已捂着眼睛退到了屋外。
“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压低声音:“何事如此惊慌?”
林正换上一脸严肃的表情走到那人跟前,刚要附耳轻言却只听得:“直接讲便好。”
“赵大人死在狱中了。”
“什么?”
“还有最晚抓到的外邦探子,也死了。二人死状完全不同,赵庆死于中毒,而另一个是……”
沈棉棉露出两只眼睛,虽然没靠近可还是竖起耳朵认真在听。
“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大喘气,是什么说下去。”
“是死于失血过多,所有的线索又断了”
林正说完便低下头。
谢瑾渊皱着眉,双手死死捏紧桌边。
怎么会这样,就算他动了私刑,可也不至于会叫那人失血过多而死。
况且赵庆也死了,这下死无对证。
看来,大理寺中还有他们的人。
“殿下,周公公来了,带着圣上口谕来的。”
沈棉棉跟着谢瑾渊来到前厅,周公公宣读口谕。
“皇上口谕,熙王谢瑾渊查案期间动用私刑致使人犯身亡。今撤除查案之职,罚俸一月,于熙王府静思其过。此案交于刑部尚书全权办理。”
谢瑾渊起身,刚要上前却被周公公拦下:“殿下慎言。如今陛下正在气头上,身后还有那么多人看着,还是暂时抽身为好。”
“是,臣领命。”
“清和郡主。”
“我在,周公公有什么事情吗?还是陛下也有口谕给我。”
“非也。”
周公公神神秘秘示意沈棉棉过来,小声儿嘱咐。
“我知道了,周公公放心,交给我没问题的。”
“好,既如此,那咱家就先回宫了。”
“我来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