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容摇身一变,竟成为永安县的一个小官。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一袭青色的官服,虽然只是位阶最低的芝麻官。
虽然只是一个小官,但是文容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会走到如今的地步。
竟然是在如此乌龙的情况下,自己竟然当上了官!
文容在八岁时父母便合离,自己由奶奶从小养大。从他的记忆中,能想起来的都是奶奶与自己生活的身影,而没有父母的一点印象。
与他们有关的丝丝缕缕的记忆,早已消失在岁月的长河中,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而在自己终于入冠那年,终于用自己的一双手可以养活自己,也可以养活奶奶的时候。
奶奶却死了,就像是一根紧绷的弦被拉到了极致之后,弦的碎片迸裂开来。
那弦,断了。
文容内心的那根弦,也断了。
奶奶就那么死了,没有任何的征兆。奶奶只是在死前在床前给她留下一句话:
“乖容容,好好生活。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你还年轻,接下来的日子还长着呢!”
可是奶奶,纵观整个世界上,可还剩下谁愿意为我驻足,愿意爱我。
哪怕只是一点点。
自从那以后,文容在世界上就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孑然一身。
独自游荡在这寂寥的世界中,空旷带着点点咸味,艰难地向前爬着,一步又一步。
他告诉自己,没关系,我以后便为自己而活。
“砰砰!”
屋外的门被悄然敲响。
进来的是自己的小厮小李,适才还咧着一张大嘴地笑的小李,此时急匆匆地跑进来,愁眉苦脸地,脸上的五官都皱成一团,对着他说:
“大人,门外有人在闹事,说是对此次的改革政策很不满,要求大人给个说法。不然今天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文容的眼尾骤然一抬,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向窗外。
呼吸间,他已起身,向门外走去,在空气中抛下一句话:
“随我一同去看看。”
“这不合适吧,这样子我们怎么赚钱,这个新来的县令怎么回事,不食人间烟火是不是,我今天就躺在这里,看到底谁敢拦我。”
一个女子躺在地上,身上的衣服都被弄脏了些,但是就是任凭旁边的官差们劝说,就是不起来。
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无它,唯背后有大腿耳。
“荀梦!像什么样子,还不起来。”
“再这样下去,我叫你爹来教训你!”
打开房门一看,在门口躺卧着翻滚着肆意撒泼着的是,荀梦。
他的青梅竹马,两人从小便相识,但是两人关系一直不好。
一直不对付,荀梦的力气很大,他从小就想着总有一天自己可以有打败荀梦的一天,哪怕只是一场小小的掰手腕的游戏。
而文容,从小便练得一手好字,熟练掌握珠算以及对于诗文类一目十行,极有天赋。荀梦,从小的梦想便是背出一首文容背不出的诗。
不过,回过头来一看,发现貌似两人都没有成功。
深深呼出一口气,上值第一天,他可不想出什么岔子。
他的脚步停在荀梦的旁边,荀梦一个翻滚“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感觉自己好像滚到了一个人的脚边。
硬硬的。
将眼睛掀开咪|咪缝。是黑色的衣服,看不清。
再睁开一些,有些熟悉。
凑近看一些。
怎么是他?!
他怎么真的来了。
荀梦睁开眼,看到的便是他黑着的脸,眉毛紧皱,是暴雨来临的前兆。
没有看见文容的时候想看见他,但是真正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在自己丢大脸的时刻看见文容,她又忍不住找个地缝钻进去。
永安县“著名”的天不怕地不怕的荀梦,看着文容黑着的脸,
真的有点怕了。
眼睛微微弯弯,弯成一弯月亮,眼睛里透着明亮清澈的光。
就那么坦率地直直地照进她的眼睛里。
嘴角却向下垂,能看得出来他此时的心情不是很好。
像是被什么刺伤的眼睛一般,瞬间,猛地转过头去。
脸蛋红得彻底,用双手蒙住自己的脸。
企图掩耳盗铃。
“我不是荀梦,我不是荀梦,我不是荀梦……”
“快过来,快走来,快走来,这里没人。”
声音越来越微弱。
文容,终于在荀梦的身边站定。
弯下腰,用熟悉的清冽的声音对自己说道:
“荀小姐,需要我扶你起来吗?”
声音明明如同往常一般清冽,却如同恶魔一样。
爹爹非说自己再不主动一点,以后就更加没机会了。
昨天彻夜畅谈,就是为了让自己明白: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于是乎,她便在了这里。
于是乎,她躺在地上打滚,像一只撒泼的小狗一样。
于是乎,他出现了。
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主动不是出丑啊!
此刻的荀梦,捂住了自己的脸,整张脸,试图让他忽视自己。
有没有可能,他看到的面前的人,只是一个幻觉。
温暖的触感,她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带了起来。
“所以,荀小姐,有何诉求啊,文某若是能够做到,一定会尽力做到的。”
温柔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响起,一点都听不出被自己找茬的怒气。
荀梦的眼睛眨巴眨巴,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睛扑闪扑闪着,像是下一秒就要飞走了。
蝴蝶。
像蝴蝶。
她深深地望进文容的眼里去,漆黑的眼瞳,像是黑洞,她便这般深深地陷了进去。
久久没有说话。
文容也就这般静静地望着。
“走吧走吧走吧,没啥事,大家都各自忙去吧。”
一旁的小厮们连忙将人群驱散。
人群各自走散,回家的回家,继续逛街的便继续逛街。
声势如此壮大,不过是一场闹剧。
荀梦跟在文容的身后,一步一踱着。
周遭实在是太过安静,只能听到微风吹过竹子叶,刷刷的声音。
还有,就是两人的脚步声。
登登登。
前面一步,她也一步,也是很有韵律感,像是在奏响一个默契的合奏一般。
“砰!”
荀梦几乎有些幸福地沉溺在这宁静中了,两人都没有说话,更没有提及刚刚丢脸的一幕。
前面的身体突然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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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时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脚没刹住便那么撞了上去。
头直直地磕在了前面的宽大的背上。
“哈哈。”
她听到前方传来一声偷笑。
前面的文容不气反笑。
她泄愤般一拳直接砸了上去,砸在了适才自己撞上去的位置,发出沉闷的声音。
“你这人,还真是不讲理,自己撞了我,还反咬一口,再来打我一拳?”
前面的文容转过身来,高高的马尾束起,垂落在脑后。
远离了人群,声音中反而带了些平常听不到的桀骜不驯与随意。
声音中带着边角的锐利,像一个用黑布遮盖住的箱子里,放着七八个球。
她如何抓,都抓不住一个。
却在瞬间,箱子摇晃,一颗球就那么撞进了她的手中。
不偏不倚,就那么落入了她的手中。
这笑,也刚好就撞到了她的心里,撞得她小鹿乱撞。
她的脸又悄然红了起来。
院内,两人正对着坐下。
文容身上穿着青色的官服,荀梦坐在对面。
手上拿着一杯热茶,在座位上端坐着。
第一次走进这等庄重的场所,心中不免升起一份紧张与不自在。
“那个,你今天在那边,是在做什么?”
“是和谁打赌了吗?”
“……就非得在那儿打滚吗?不能在家里打滚吗?”
少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
她是绝对不会告诉文容,自己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的。
自己也是脑子抽了,会为了这么离谱的借口去在地上撒泼打滚;。
像家里那只吃不到想吃的零食,就在地上撒泼打滚一般。
自己怎么就被爹爹那个一鼓动,就真的把这么没脸没皮的事情做出来了呢?
“……我脑子抽了。”
“诶……”
还没等文容接着说些什么的时候,眼前的女孩早已夺门而出。
不留下一丝痕迹。
只有门大开着,屋外的微风吹进来。
啧,真是莫名其妙的。
不过,幸好不是什么棘手的事情。
今天可是他上任的第一天,文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手搭在自己的胸口处。
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有节奏地跳动着。
在屋内,他渐渐扬起笑容,满是对未来生活的期待。
“大人。”
小李推门进来,在自己的耳边说了一句话,便又悄然退了出去。
是县令大人找自己一趟。
文容在差役们的带领下,进了屋。
文容头也没抬,连忙低头行礼。
“起来吧。”
想象中的沉闷威严的声音并没有响起,而是一声轻快悦耳的女声。
他猛地抬起头来,向来平稳平静如水的脸上竟出现了裂纹,出现了诧异。
是一个女子,不是上次遇到的那个男子。
上次的男子,难道是这女子乔装打扮的?
“县令大人有事去了,他交代我以后你就由我全权负责了。”
文容没有多言,克制着自己内心的疑惑,沉声应道。
“是,大人”
“对了,等我陪我去看看大坝修建的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