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春耳朵里,谢月酌真的在问她,所以她真的回答了。
“因为那是王爷王妃,您是世子,小夭是……”
小春忽的停住了。
小夭是谁?
曾经和她一个身份地位,现在是……
世子妃。
谢月酌盯着小春,小春吓得心尖都在颤抖,鼓起勇气一直看着谢月酌的眼睛,他也没有生气,反而这个动作,更加利于他们沟通了。
“所以呢?其实你心里也知道,她不是你家破人亡真正的原因,她最多在里面发酵了一下,可是明明你可以恨我,可以恨王爷,可以恨王妃,但是你选择了刺杀世子妃。”
谢月酌向前走了一步:“你当初心中对我若有一丝一毫的杀意,伤到我的时候,你应当开心,可是你在道歉,你在害怕。”
“你应当去恨你真正应该恨的,而不是为了抒发你的情绪找个发泄的人,你可以来恨我,如果没有我强行求娶,她不会和我在一起,如果没有她,我或许还会娶其他人,这笔月银还是会发不下来,我是个很爱排场的人,我的婚礼排场不会差的,所以你应该恨我,小春。”
冰凉的感觉贴上了谢月酌的嘴唇。
是林向榆的手掌。
“你少说几句。”
谢月酌的嘴唇是软的,林向榆的身上是香的。
两人的一举一动都十分有默契。
林向榆说:“你的身体很差,大夫能吊着你的命十天,但是吊不了一辈子。”
小春还在迷茫,她的脑海里反复出现的都是刚才谢月酌的那句“所以你应该恨我,小春。”
这不是谢月酌愤怒之下说的,小春能感觉到,谢月酌是真正这么觉得的。
为什么?
为什么?
可是谢月酌没有说错。
难道小春意识不到吗?
她心底有这个想法,只是她不敢深究,因为她知道,深究的结果不是她想要的。
可是谢月酌拆穿了一切,她该恨谢月酌吗?
小春痛苦地闭上眼睛。
林向榆让人铺的毛毯很厚重,小春倒在上面的时候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疼痛,她还想再说什么,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破裂了。
“她死了。”
林向榆蹲下来探了探她的鼻息,说道。
人已经死了,两人自然也没有再说什么,林向榆抹上了她的眼皮,自己又慢慢地站了起来,靠在了谢月酌身上。
“这个世界比我想象地要差很多。”
一开始穿越的时候,虽然原主的故事狗血,但是现在生活环境还不错,不到一天的时候,她就被谢月酌认出来了,导致她最担心的事譬如原主发现白月光换人了发大疯这些完全没有发生。
两人先后经历了那些事,其实对这个世界没有很强的实感。
直到真正有人死在了他们面前。
他们忽的想起来,这不是话本,不是影视剧,这是活生生的世界。
这个世界,不止谢月酌和林向榆,还有更多的,如同小春一般的,挣扎的,被半两月银压垮的普通人。
之前林向榆猜测她有肝病,想来是长期的磋磨患上的,这个时代医疗条件有限,谁会替她看病呢,猛地一刺激,可能直接得了什么急性并发症去世了。
谢月酌握住了林向榆的手,林向榆的手冰凉,因为原主身份的原因还有些许粗糙,谢月酌的手细腻,带着暖意,林向榆碎乱的发丝贴在他皮肤上,带来了瘙痒的感觉。
他另一只手搂着林向榆的头,两个人靠在了一起,谢月酌低声道:“想哭的话就哭吧。”
谢月酌看着林向榆纤长的睫毛落下,泪珠顺着脸颊滚落。
他们拥抱地更紧了。
谢月酌突然想起来自己第一次见到林向榆的时候,是在一部劣质古偶剧里,除了妆造之外全是槽点,谢月酌这种人肯定不会看的,但是林向榆的粉丝出手大方,替她包下了一个大屏。
那是一个雾天,他被堵在了高架桥上,大家堵了很久,甚至有熊孩子跑下了车,还在别人车上的窗户上恶作剧,画一些图案。
透过模模糊糊的车窗,隔壁商城正在播放林向榆的大屏。
那是她,穿着素衣,披散着头发,红着眼,跪着流泪的场景。
雾气笼罩着几乎所有的建筑,透过小孩恶作剧画出来的图案,只有那个大屏,在谢月酌眼里清晰可见。
这是雾,还是她的泪呢?
什么熊孩子和家长的尖叫声,有人吵架的声音,甚至有人在拍短视频,就连司机最爱听的土味dj,这些声音都消失了。
万籁俱寂。
至此,惊鸿一瞥。
谢月酌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情不自禁地放下车窗,然而,他还没有欣赏几秒,大屏已经切掉了。
他甚至只来得及欣赏脸,没有注意到其他任何东西。
不过没关系,这是大数据时代,他很快就会知道这是谁。
司机看见了,她饶有兴致地看了几秒,她平时的爱好就是追剧,自然不会错过这部买了营销的剧,她见老板有些失神,随口道:“这不是林向榆吗?这么美的妆造怎么配上这么个剧,真倒霉,这部剧唯一能看的只有她的脸了。”
谢月酌什么都听不见,只记得林向榆三个字。
他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
林向榆。
真好。
他想。
谢月酌关上了车窗,连什么时候堵车结束,车子起步的都不知道。
在他心目里,这一直是他和林向榆的初遇。
谢月酌目光落在更年轻的林向榆的脸庞上,他们这一次穿越,变年轻的不止他,还有林向榆。
“你就这般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正是感情最受考验的时候。
上天给了他们年轻的机会,会给他们其他的可能性吗?
谢月酌不知道。
但是他一向信奉的是,机会是自己创造的。
他不会放弃的,哪怕付出一切代价。
正如自己十年前对林向榆一见钟情之后立刻展开追求一般,如今他拥有了新的机会,他怎么会错过。
林向榆陷入自己的情绪里,外界的声音对她来说都是很模糊的,她好像听见了谢月酌在说话,但是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怎么了?”
她放松地问道。
“没什么。”谢月酌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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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好休息。”
两人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这里没有时钟,时间的概念在这个屋子里几乎消散了。
门口的侍卫听着里面的声音从激烈到平静,他实在好奇里面发生了什么,可是没有命令他也不敢进去。
等啊等,眼见着自己快睡着了,世子爷世子妃终于从里面走出来了。
侍卫没什么文化,看见两人的状态,心里想的是这两人怎么那么般配了?
世子爷生得病弱貌美,世子妃竟也不差。
他转头又想扇自己一巴掌,居然看愣住了,也不行礼,他赶忙补上。
林向榆看着跑到她身边连棠抓着她看了好几下,确认她没有什么大碍,又警惕地看了一眼谢月酌,林向榆心头一动,连棠似乎不喜欢谢月酌。
但是他们之间肯定不会有什么联系,就连自己和连棠也才认识不到一个月。
有意思。
如果不是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林向榆觉得,调查一下连棠的身世,也挺有意思的。
谢月酌在处理小春的尸体,他说给小春买一口薄棺,好好下葬。
侍卫犹豫着,他已经准备好了一个破烂苇席,小春的死亡在他预料里,但是他还以为世子爷世子妃会直接下令直接把尸体扔去乱葬岗,如此这般,不在他的预料里,也不是他能管的起的。
一个普通的柳木棺材,都要卖2两银子,这种价钱可以付四个小春的月银了,必须要上报到程总管那边去了。
“禀世子爷,这件事奴才不能决定,要上报至王爷王妃处。”
“王爷王妃已经全权把这件事交给我和世子妃负责了。”
“府内银钱由程总管大人负责,属下,购置不起薄棺。”
侍卫坦坦荡荡,就差把我没钱说出来了。
“刚好我们要去找程总管,就让我和世子去说吧。”
林向榆一语敲定,侍卫巴不得不出现在程飞面前,也就一口同意先去处理尸体了。
两人前往王府外院的总管堂,他们身后跟着连棠和谢月酌的贴身小厮,故而两人没有说一句话。
经过刚才的相处,两人之间的氛围轻松了一些。
林向榆想,虽然谢月酌心里好像只有易澜,但是目前也不抗拒和她相处,而自己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确实觉得很安心,那就先这样吧,等谢月酌再遇见属于自己的易澜,再把他还回去。
总管堂在王府的角落,他们走过去要一段距离,林向榆顾及着谢月酌的身体,他们走路的速度就慢了下来,放在旁人眼中,就是世子爷和世子妃黏黏糊糊,连走路都要扒在一起。
“王府修的还挺大。”
刚才谢月酌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林向榆把石头踢到一边去。
王府大归大,基础建设是真的不行,这么一段路,又让林向榆对王府有了全新的认知。
从前她甚至没有离开过内院,内院是前朝王府留下再修缮的,相对没那么受过战火的侵扰,也精致一些。
外院就不一样的,是建朝以后修缮的,非常仓促,地上甚至还是泥土地,乱石纷飞。
总管堂的门修的也很破旧,摇摇欲坠,林向榆推开它,吱呀吱呀的,真让人害怕它下一秒砸到人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