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林向榆没有记错的话，内宅女眷是禁止进入这里的，可是她走进来，也没人拦着。
总管堂是一处一进小院，前厅正间摆着一个宽大的案桌，案桌上摞着成堆的书籍，一侧放着狼毫笔和砚台，程飞就坐在这个案桌的后面，他在和一个老爷爷模样的人说话，义愤填膺的样子。
林向榆和谢月酌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拉到一起去了，林向榆悄悄地告诉谢月酌，小春之所以能找上程飞，还是靠的世子妃令牌，至于小春怎么得到那个令牌，因为小春死得太突然了，她完全没有得到答案。
谢月酌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说：“这件事谢继之和周若应该在查了。”
在没人别人的听见的情况下谢月酌真的不客气，林向榆问：“他们是不是想让你入朝为官，用这件事考验你的能力？”
这个王朝不是科举制，更像是九品中正制，由朝廷设置中正官，将人才分为九品，根据家世和行状定品。
谢月酌回：“不好说，因为这个朝代貌似王爷的孩子不能授予实权职位，他们想让我去朝廷也就领个闲职，原主本来就是个纨绔，大概率就是每天出去摸鱼。”
林向榆感慨：“能带薪摸鱼也挺舒服的。”
谢月酌又说：“原主还活着的时候，谢继之和周若想让你入朝。”
林向榆撩眼，没有说话，用实际行动表达了疑问。
她还以为这个朝代女性不能入朝为官呢。
谢月酌肯定道：“这个朝代有女官，而且不限制女官的出身，谢继之和周若绝对不是什么等闲之辈，之前找原主商量这件事，他们考察过你，当时应该是放弃了。”
当时应该是放弃了。
林向榆问：“那现在？”
谢月酌继续道：“你之前跟小春那一段，可能让他们重新认识到你了，所以……”
林向榆思索：“所以他们在借着考察你的名义考察我？”
谢月酌没说话，默认了。
林向榆一时哑然。
不知什么时候，谢继之和周若竟然看出来她和谢月酌之间的相处模式不太对劲了，可是他们大脑肯定没有穿越这个概念，他们可能觉得自己开窍了？谁知道他们呢。
而这次小春事件，看似表面全权给谢月酌负责，实际上是考察她的？
林向榆感觉很头痛，太阳穴一顿一顿的，好像有人在敲。
她想入朝为官吗？
林向榆问自己。
什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抱负，她完全没有。
至于那些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一个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时代，她又能做出什么呢？
林向榆的睫毛颤抖着，她问：“我可以不去吗？”
“他们应该也强迫不了你。”
谢月酌的回答让她安心了一点，想想也是，在没有足够的把握下，谢继之和周若总不能强迫她走上朝堂，真要犯了什么错，连累的也是宁王府，他们不会擅自决定的。
“其实我不是很想接触皇权。”
林向榆慢慢说道。
谢月酌慢慢加紧手中的力道：“还有我。”
林向榆笑了笑：“你现在在这里也不算什么啊，算了，我们走一步看一步吧。”
……
程飞这个生气啊。
他早就注意到世子爷和世子妃来了，但是他们也不动，就这样在旁若无人的聊天。
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场合？
本来他想像往常一样说点什么，他想到了世子爷对他的警告，想到那天世子妃云淡风轻地对小春说“我给你一个，杀了我的机会。”
他不敢了，连心底悄悄蛐蛐两句都不敢了。
程飞使劲咳嗽两下。
没人理。
他使劲拍了拍桌上的东西。
没人理。
倒是他身边有个小厮，心道难道是程总管口渴了，给他倒了一盏茶：“总管，您喝茶。”
程飞觉得喝点茶压压心头火也是好的，刚想夸他贴心，喝了一口差点把嘴里的茶喷他脸上。
茶是烫的。
这一动静反而吸引了林向榆和谢月酌的注意力，两人目光挪了过去，程飞又不能在主子面前失态，硬憋着把嘴里的烫茶咽下去。
他喉咙都要被烫出泡了！
程飞赶忙忍着痛苦行礼：“奴才见过世子爷世子妃，请问有什么事是奴才可以做的吗？”
林向榆和谢月酌往前走两步，走近屋内，连棠和其他下人被他们留在院内，林向榆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整个屋子。
屋子不大，两侧立着大型木柜，里面的格子不知道放着什么东西，靠南窗设一套客座，有两张扶手椅和小茶几，地面是青石板，打扫地干干净净的，两侧各一个连接耳房的门，虚掩着，可以听见里面传来聊天和算珠噼里啪啦的声音。
程飞邀请他们坐在两张扶手椅上，林向榆还看见他踢了一脚小厮的屁股，让他滚去再准备一壶茶水，不许要太烫的，免得烫着世子爷世子妃。
“程总管，你可还记得，王爷王妃把小春这件事的探查权全部交给我和世子爷了。”
林向榆温柔地开口道。
程飞立在一边，恭敬行礼：“奴才自然记得，所以世子爷世子妃这次上前是？”
“小春死了。”
林向榆支着下巴，淡淡说道。
程飞心底有一丝吃惊，但面上不显，这种内院丫鬟的死本来就是常见的，更何况小春这种丫鬟还犯了大事，家人前不久还因病逝去，最后无非就是一破席随意裹到乱葬岗便是，怎得还劳烦上外院了？
“世子妃的意思是？”
“我和世子爷打算给她买个薄棺下葬，也算是我们王府给她最后的体面了，那侍卫说，这件事他做不了主，要去找程总管，所以我和世子爷就来叨扰了。”
“世子妃严重了，给世子爷干活，本来就是奴才分内之事，怎用得上叨扰一词？”
程飞这次真的没忍住在心底蛐蛐，怎么世子妃这般会说话了？
他当然也不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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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专门跑来就为了说这个的，这点小事完全可以派个下人来知会一声。
“所以世子爷世子妃此趟大驾光临是？”
也不知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的不知道。
“购置薄棺约2两银子，我和世子久居府邸，无财政之权，还需程总管这边点头同意。”
程飞本想直接同意，他脑子里又闪过了王府现在的情况。
拿出2两银子的能力现在宁王府肯定有，但是为了小春这么个丫鬟拿出2两银子，这还只是个薄棺钱，后续还要花费的话，恐怕会引起府内诸多不满。
他的腰弯的更下了。
“禀世子爷世子妃，现在……”
程飞小心翼翼地斟酌着用词，一字一句地挑选，毕竟面前两人也算是不食人间烟火了，他们可能根本不了解府内的现状，万一说错什么话，世子爷世子妃大怒，这件事闹起来也不好看。
“现在府内情况不佳，一时拿出这么多银子，怕是要先和福嬷嬷商量一下。”
福嬷嬷是宁王府内院的管事嬷嬷，理论上小春的这些事确实归她管。
林向榆心底感慨道程飞这个老油条真是深谙扯皮的精髓，一下子从外院到内院。
她和谢月酌也不是不能理解这件事，他们在路上就说过小春这种内院丫鬟很大程度是归福嬷嬷管的，只是他们现在找程飞也不止这一件事。
林向榆倾身，问题像聊天一般问出：“程总管，我听小春和连棠说，因为我和世子爷的大婚，府内发不出下人们的月银，小春也是因此失去家人，是否属实？”
程飞差点一个踉跄摔倒。
世子妃真是越来越会问问题了，他能说什么呢？说她说的是事实？而且因为这件事府内对他们有意见的下人不少，本身世子妃出身就不尊贵，还压榨府内银两，可是这种事真的能让世子妃知道吗？
他都怕他说出口被世子爷来两鞭子。
林向榆和谢月酌哪个不是人精，就算程飞面上功夫做了，也没想着在他心目中的小孩面前收敛多少，林向榆继续道：“我知道程总管在想什么，你如实回答就好。”
程飞的目光立刻看向谢月酌。
谢月酌顺着林向榆说话：“世子妃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好了。”
林向榆觉得自己好像已经猜出程飞的顾虑最大来自哪里了。
“不管你说什么世子爷都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你说吧，我不相信府内现在连这点银子的存额都没有。”
谢月酌深深地看了一眼林向榆，林向榆回了他一眼，满眼都是“我知道你不是这种人但是程飞又不知道所以你配合一下”的意思。
这大概是程飞唯一一次看林向榆和谢月酌眉来眼去但是感觉顺眼。
因为别的他可能不信，世子爷真的听世子妃话这个府内无人不信。
而且联想到一些王府内部传出的关于王爷王妃对林向榆的看法……
既然如此，程飞老老实实道：“禀世子妃，府内银两来源主要是分为几大部分，主要是王府名义下的田庄和商铺，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