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开吧。”松田阵平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商量晚饭吃什么,但手指已经搭在了车门把手上。
“你昨晚上没睡好,还是我来。”萩原研二已经调好了座椅和后视镜,发动了车子“长野到东京这段我熟。”
月鳥時雨坐在后座左边是月鳥夕露。他把相机从脖子上取下来塞进背包,刚想说话车子就动了。
起步平稳,转弯柔和,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研二开车还挺稳的嘛。”月鳥時雨往后靠了靠,把后脑勺枕在头枕上。
萩原研二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然后他们开上了国道。
月鳥夕露坐在后座左侧,靠着车窗。她的手机屏幕亮着,映在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看起来像是在刷什么东西。但月鳥時雨注意到她的手指没有划动屏幕,只是停在那里。
“你在看什么?”
月鳥夕露把手机往自己那边偏了偏“路况。”
“路况有什么好看的……”
话音未落,车子猛地向左打了半个车道。
月鳥時雨的脑袋撞上了车窗玻璃,“咚”的一声闷响。他还没反应过来,车子又猛地向右回正,整个车身像一条被惊动的蛇,在车流中连续变了两条道。
“三辆黑色轿车正在追截一辆银色轿车,速度约120公里每小时,我们被夹在中间了。”萩原研二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平稳得像在念路况播报“银车正在试图从中间车道强行变道超车,黑车在封堵右侧匝道口,目测追击方有六到七人。后排坐好。”
松田阵平已经坐直了身体。他没有回头,但右手已经抓住了车门上方的扶手,左手搭在了中控台的边缘做好了缓冲准备的姿势。
“左边路口可以用。”松田阵平的声音也很平稳。
“看到了。”
萩原研二没有减速,反而在接近路口时微微加了油门。车身在最后一刻切进左转车道,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月鳥時雨整个人被离心力甩向右侧,撞上了月鳥夕露的肩膀。月鳥夕露纹丝不动,但拿手机的那只手猛地攥紧了。
“后面三辆车也跟过来了。”萩原研二看了一眼后视镜,语气里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笃定。
松田阵平也看了一眼后视镜,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前面三百米有隧道。进隧道之后关灯,切到最右侧车道,等他们过去。”
萩原研二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月鳥時雨从月鳥夕露肩膀上撑起来,想说“你们在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口,车子又猛地向右一摆,他再次被甩向左侧车门。
“小時雨的脑袋还好吗?”萩原研二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还好。”
“系好安全带。”
月鳥時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安全带确实系着。他伸手又拉了一下确认已经卡死了。
月鳥夕露在旁边忽然开口了“我想下车。”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比平时还轻一些,但那种“我是认真的”的语气让月鳥時雨愣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她。她还是那副表情,但抓着手机的手指已经有些泛白。
“下车?现在?”月鳥時雨眨了眨眼“我们在高速上呢。”
“我可以自己走回去。”
“你说什么傻话。”月鳥時雨伸手按住了她“研二开车很稳的,你看小阵平都没反应。”
“我没反应是因为我已经习惯了。”松田阵平的声音从副驾驶传来。
隧道入口在视野里急剧放大,萩原研二却没有减速反而在进隧道的前一秒轻踩了一下油门,车身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进了黑暗里。
“灯关了。”松田阵平的声音很低。
下一秒,驾驶舱陷入彻底的黑暗。月鳥時雨只感觉身下的座椅传来一阵极其微妙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轮胎底下改变了方向,然后车身猛地一沉,几乎是贴着地面横移了半个车身的距离,切进了最右侧车道。
“刚刚那一下……是漂移吗?”月鳥時雨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他整个人从座椅上微微弹起,伸着脖子往驾驶座的方向看“在隧道里关灯漂移?研二你这是——哇!”
话还没说完,车子再一次毫无预兆地向右猛切。这一次不是变道,而是整个车身几乎横了过来,四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隧道墙壁上的消防灯箱在月鳥時雨窗外的视野里飞速掠过,距离近到他甚至能看清上面的汉字。
“后面第一辆过去了。”松田阵平的声音依然平稳,“第二辆在中间车道,速度没减。”
“第三辆呢?”
“在左道,正在减速。”
“它在减速?”月鳥時雨刚想追问,就被下一个动作打断,萩原研二突然反打方向盘,车头在几乎贴着右墙的位置划出一道弧线,然后整个车身像是被重力弹开一样,猛地朝左甩了出去。
月鳥時雨感觉自己的内脏被离心力拽到了右半边身体里,脑袋“砰”地撞在侧窗上,这一次比刚才响多了。他还没来得及揉,车子又在半秒之内连续完成了左摆、回正、再右切三个动作。
“这根本——这就不可能是——四轮同时抓地力呢?!”月鳥時雨的声音已经变了调,从兴奋变成了某种介于惊叹和惊恐之间的东西“你怎么做到的?你是踩着轮胎壁在开吗?!”
“小时雨想象力很丰富嘛。”萩原研二的声音轻松得像在聊天的后半句还带着笑意。
月鳥夕露坐在旁边,手机早就收了起来两只手死死抓住把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那双漆黑的眼睛却直直地盯着驾驶座的后脑勺。
她看过萩原研二的驾驶记录也记得在原著里的画面,弯道通过速度、紧急变道反应时间、刹车距离曲线,她全都看过。但数据是数据,亲眼看见甚至感受那完全是另一回事。那种车技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范畴。
“后面那辆黑车的左前轮在冒烟。”松田阵平忽然开口。
萩原研二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强行变道刮到护栏了吧。他们车速都降下来了,前面那两辆还在追银车。”
“我们要绕过去吗?”月鳥時雨来了精神“像刚才那样超过去?”
“绕可以。”萩原研二说着,车子在隧道出口的光线中平稳地驶出,阳光重新灌进车厢“但你确定你扛得住?”
月鳥時雨还没来得及回答,车子就在出口的弯道上做了一个教科书级的惯性漂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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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轮在路面上画出一道黑色的弧线,车身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切进了对向车道的空隙,然后猛地回正。月鳥時雨的脑袋又一次撞上了车窗玻璃,这次比刚才还响。
“小时雨,安全带。”萩原研二又提醒了一遍。
“系、系着呢……”月鳥時雨捂着额头,脸色已经有些发白。刚才那股兴奋劲儿在连续的G力冲击下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胃里翻江倒海的眩晕感。
月鳥夕露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她紧紧攥着门把手,指节白得像纸。每一次变道都让她感觉自己要被甩出车窗,而萩原研二好像完全不受物理定律的限制,他用一种行云流水般的方式把两吨重的金属壳子在车流里穿来穿去,像在玩弹珠游戏。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比刚才更轻了“……我要下车。”
“高速上没法停车。”萩原研二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小孩“再忍一下,前面有服务区。”
“我可以在服务区等你们。”
“不行。”月鳥時雨按住她的肩膀,声音有点虚弱但很坚持“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月鳥夕露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话。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闭上眼,用深呼吸对抗胃里的翻涌。
松田阵平从副驾驶转过头来,看了后座一眼。他的目光在月鳥時雨发白的脸色和月鳥夕露攥紧的拳头上停了一秒,然后回过头去。“对象车道甩掉了。但我们左后侧有一辆白色厢型车在提速,目测是接应的。”
“看到了。”萩原研二轻轻点了一下油门,车子在几辆大货车的缝隙间穿了过去,车身与货车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二十厘米。月鳥時雨甚至能看清旁边那辆货车司机脸上的震惊表情,然后画面就被甩到了身后。
“你的驾驶记录里没有这种操作。”月鳥夕露忽然开口,声音还是轻,但带着一种近乎控诉的意味。
萩原研二笑了一声“记录是给人看的。”
“那你是……”
“大概是超人的远房亲戚吧。”萩原研二的语气依然轻松,但手上的动作一点没放松,他在三秒之内完成了两次变道、一次减速让行、一次加速超车,整个过程中车轮始终压在车道正中央,连一条线都没偏。
月鳥時雨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他靠在座椅上,双眼无神地望着车顶,嘴里喃喃地念着什么。月鳥夕露侧耳听了一下,依稀辨出几个字“牛顿……棺材板……”
松田阵平在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前面三公里有服务区,已经彻底甩掉他们了我们可以在服务区休整一下。”
“收到。”萩原研二平稳地减速,车子在高速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后,流畅地驶入了服务区的匝道。
月鳥時雨缓缓抬起手“研二……我求你……接下来能不能……直线行驶……”
萩原研二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好的,直线行驶。”
然后他踩下油门。
月鳥時雨感觉到后背被狠狠按在座椅上,窗外的景物开始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向后飞退。他缓缓闭上眼睛,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几乎听不清的嘟囔:
“我觉得……我的人生……正在播放倒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