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鳥時雨知道这就是她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他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又从镜子里看了看自己的耳钉,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要拍照!”他从口袋里掏出相机对着镜子拍了一张,然后低头看了看照片皱了皱眉“角度不好。”
他看了看手上都是购物袋的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把相机递给月鳥夕露“你帮我拍几张,从这边拍,要拍到耳钉和我的侧脸。”
拍了几张月鳥夕露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照片里的月鳥時雨侧着脸,耳钉在暗色的背景中闪着光,嘴角挂着那种张牙舞爪的、得意洋洋的笑。
“……还行。”
月鳥時雨知道这就是“很好看”的意思。他笑着把相机收好,转身对店主说“谢谢您!”
店主笑着摆了摆手“记得每天消毒,一个月之内别换耳钉。要是红肿或者发炎过来找我。”
“知道了!”
月鳥時雨推开刺青店的门,冷空气迎面扑来,他缩了缩脖子,但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减。他伸手摸了摸耳垂上的耳钉,银色的金属在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走了走了,下一站!”他的语气轻快得像一只刚放出笼子的鸟。
但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之间的气氛在月島姐弟眼里越来越奇怪了。
很微妙,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走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半米的距离,两个人一会表情严肃一会又好像心虚看天看低,有时萩原悄悄拉进距离但松田很快又会拉开,表示不想交流。
月鳥夕露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东西的表情。她的眼睛比平时亮了一点,瞳孔微微放大,嘴角的弧度虽然没有变化,但围巾下面的面部肌肉明显松弛了下来。
月鳥夕露凑近月鳥時雨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带着一丝平时绝不会出现的、隐秘的兴奋“他们两个,气氛不太对。”
月鳥時雨偏过头,顺着她的视线往后看了一眼。
两个人头挨着头肩挨着肩,萩原研二好似在讲什么悄悄话,表情凝重,松田阵平没有理他,但脚步也跟着放缓贴近。
月鳥時雨看了两秒,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别管他们。”他转回头凑近月鳥夕露的耳朵,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你也别乱磕,说不定是看我们两个关系好还一身轻,他们要提包羡慕呢。”
月鳥夕露没有接话,但她也回头看了一眼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
松田阵平:!
萩原研二:!
笑了!那个冷酷,不苟言笑的月鳥夕露在和時雨贴近耳语了几句居然笑了!
萩原研二转回头,深吸一口气。
“小阵平。”
“说。”
“我觉得我们回去之后,得跟那个小鬼好好谈谈。”
松田阵平沉默了三秒。
“谈什么?”
“谈他和他那个‘姐姐’之间的关系。”萩原研二的语气难得认真,“按他自己说的‘实际生活经验’来讲他才三岁。就算按六号体的年龄算也才十岁。他对男女之间的事情到底有没有概念?他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分寸’?他那个相处方式说是姐弟,谁信?”
松田阵平没有立刻回答。
“而且,”萩原研二的声音更低了“月鳥夕露比他大。那个女人的背景、经历、在这个世界待的时间,都比他久得多。如果他只是单方面在依赖她那还好说,但你也看到了,她对他也有回应。那种回应可不像是‘姐姐对弟弟’的回应……”
松田阵平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你是说,他们之间……”
“我不知道。”萩原研二打断了他“所以我没说。我只是觉得,一个十岁,不,一个‘三岁’的孩子,和一个比他大很多的成年女性之间,那种相处方式,不太对。”
松田阵平沉默了很久。
“回去再说。”
回到酒店,月鳥時雨把购物袋放在月鳥夕露房间门口,拍了拍手转身要走。
“小時雨和夕露姐。”萩原研二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茶“进来坐坐?”
月鳥時雨和月鳥夕露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萩原研二身后房间里的松田阵平,后者正坐在矮几旁边,面前摆着一杯茶,表情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那种“我有话要问你”的气场隔着走廊都能感觉到。
月鳥時雨的脚步顿了一下。
“……好。”
他在矮几对面坐下来,新打的耳钉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耳垂还有些泛红。月鳥夕露也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掌的距离。
松田阵平在矮几对面坐下来,萩原研二坐在他旁边。
四个人沉默了几秒。
松田阵平开口了,没有铺垫,没有客套。
“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月鳥時雨眨了眨眼“姐弟啊,不是跟你说了吗?”
“姐弟会挽着手逛街?”
月鳥時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头“……会吧?”
“姐弟会喂对方吃东西?”
月鳥時雨的嘴角抽了一下。
“姐弟会摸对方的脸?”
松田阵平一连串抛出来,语气不算严厉,但每个问题都带着一种“我已经观察了很久”的笃定。
月鳥時雨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旁边的月鳥夕露忽然开口了。
“你们今天跟了我们一天,就观察到了这个?”她的声音平淡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月鳥時雨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像是期待了点什么却只等来这些。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同时顿了一下。
“我们是担心。”萩原研二接过话“小時雨的……”
“实际年龄三岁。”月鳥夕露替他说完了“六号体十岁。你们担心他对男女关系没有正确的认知,担心他被我欺骗或者利用,担心他做出不符合他年龄的事情。”
萩原研二的嘴角抽了一下。她说得太准了,准到让人没法反驳。
松田阵平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没有否认。
“那你们呢?”她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语气依然平淡“你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你们自己搞清楚了吗?”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的表情很疑惑,眉头皱了起来,不知道月鳥夕露在说什么。
“我们在说你们的事。”
“我们在说同一件事。”月鳥夕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们担心他对我的感情超出了正常范围。但你们今天一整天的状态,比我们两个不正常多了。”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更疑惑了,他们两个人今天不正常吗?
萩原研二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松田阵平的手从胸前放下来,垂在身侧。
月鳥時雨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偏过头,凑近月鳥夕露的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看,我就说他们之间有情况。”
声音不算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足够清晰。
两个人也终于反应过来这姐弟在说什么,松田阵平的脸黑了一下。萩原研二的表情也变得微妙起来。
“月鳥時雨。”松田阵平的声音低了下去。
“在。”月鳥時雨直起身,表情无辜得像什么都没说。
松田阵平深吸一口气,把话题拉回来“回答我的问题。”
月鳥時雨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坐直了一些。
“你们问我跟她是什么关系,我说了你们可能不信。”
“说。”
月鳥時雨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了,语气比平时认真了很多。
“是闺蜜。”
“啊?”??2
“所以你们的担心,其实很多余。”
月鳥夕露在旁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附和。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对视了一眼。
“那你对她……”萩原研二斟酌着措辞“到底是什么感情?”
月鳥時雨歪了歪头,认真地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笑,而是一种更坦荡甚至更得意的笑。
“我的性别是沃尔玛购物袋。”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的表情空白了。
“……什么?”
“沃尔玛购物袋。”月鳥時雨重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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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一本正经“可男可女,可装万物,但本质上就是一个袋子。装什么是什么,不装就什么都不是。”
松田阵平的嘴角抽了一下“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月鳥時雨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绿色的眼睛看着天花板“我不喜欢人类。”
房间里安静了。
月鳥夕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早就听过了。
松田阵平盯着月鳥時雨看了三秒钟。
“你不喜欢人类?”
“不喜欢。”
月鳥夕露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
“我们不是日本人,这种朋友间的相处模式在我的国家很常见,况且二号体是我看着从培养液里长大的,”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解释一个技术问题“看多了会习惯,在我眼里顶多算个物件。”
月鳥時雨转过头看着她,绿色的眼睛眨了眨“你是在说我变丑了?”
“不是。”
“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月鳥夕露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习惯不代表感情。你对我,我对你,都是习惯。别想太多。”
月鳥時雨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行吧,习惯就习惯。”
他转向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摊了摊手。
“你们听到了。她说是习惯。我说是不喜欢人类。我们之间没有你们担心的那种东西。所以……”
他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欠揍的笑容。
“你们可以放心了。不用再奇奇怪怪的聊天了。”
松田阵平的眉头跳了一下。
“谁奇奇怪怪了?”
“你们俩啊,两个今天走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在一起说悄悄话,然后又都不说话了。你们那个气氛比我们两个奇怪多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都不好意思说你们”的味道。
“月鳥時雨。”
“在。”
“你是不是又想挨揍?”
月鳥時雨条件反射地捂住了脑袋,但嘴上没停“我说的是事实!你们两个今天下午那个奇怪的气氛,随便拉一个路人过来看,都会说……”
“说什么?”松田阵平的声音压得很低。
月鳥時雨从指缝里露出半张脸,绿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说你们在冷战,俗称……”
“月鳥時雨。”
“闹别扭。”
松田阵平的手抬了起来。
月鳥時雨从椅子上弹起来,躲到了月鳥夕露身后,两只手扒着她的肩膀只露出一个脑袋。
“夕露救我!”
月鳥夕露端着茶杯,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
“自己闯的祸自己扛。”
月鳥時雨的表情从“求助”变成了“背叛”,又从“背叛”变成了一种认命的悲壮。
松田阵平绕过矮几走过来,月鳥時雨从月鳥夕露身后窜出去,在房间里跑了一圈,最后被松田阵平堵在墙角。
“跑啊。”
月鳥時雨缩了缩脖子,绿色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松田阵平。
“小阵平,我错了。”
“错哪儿了?”
“……不该说你们之间氛围奇怪。”
“还有呢?”
“……不该说你们别扭。”
“还有呢?”
月鳥時雨想了想“不该……跑?”
松田阵平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力道不大,但清脆。
“回去睡觉。”松田阵平转身朝门口走去“明天还要赶路。”
月鳥時雨捂着额头,瘪了瘪嘴,跟着走到门口。
“晚安小阵平,晚安研二。”
萩原研二经过月鳥時雨身边的时候笑眯眯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想着回去后不仅要教他两性之间的问题,还要观察他是否有性别认知障碍,教导正确的人类世界的观念。
“晚安小時雨,回去后漫画没收。”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月鳥夕露和一脸悲愤的跪在地板上,用手锤地的月鳥時雨。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