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酒店的路上月鳥時雨把相机挂回脖子上,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精神了起来。他在雪地里蹦了两下,靴子踩在松软的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玩打雪仗吧!”他忽然转过身,绿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其他三个人。
松田阵平把滑雪镜推到额头上,无语地看着他“你几岁?”
“三岁。”月鳥時雨理直气壮地伸出三根手指“按照我的‘实际生活经验’来算,我就是三岁。三岁的小朋友想打雪仗很合理吧?”
萩原研二在旁边笑出了声“你倒是会活学活用。”
“来不来?”月鳥時雨已经开始弯腰团雪球了,动作快得像一只准备偷袭猎物的猫。
松田阵平看了萩原研二一眼,萩原研二耸了耸肩,也弯腰开始团雪球。
月鳥夕露站在几步之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围巾遮住了半张脸,一双漆黑的眼睛平静地看着这三个人。
“夕露姐不参加吗?”萩原研二问。
“不了。”
“来嘛来嘛!”月鳥時雨已经团好了一个雪球在手里颠了颠,瞄准月鳥夕露的方向作势要扔。
月鳥夕露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平淡但月鳥時雨的手僵了一下,雪球悬在半空中没有扔出去。
“你扔一个试试。”月鳥夕露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没什么起伏。
月鳥時雨转身向松田阵平用力砸了过去。
松田阵平偏头躲过,雪球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砸在身后的雪地上碎成一团白雾。
“偷袭?”松田阵平的嘴角抽了一下,手里的雪球已经飞了出去,精准地砸在月鳥時雨的胸口。
雪在黑色的滑雪服上炸开,月鳥時雨被砸得往后退了一步,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雪渍,然后抬起头,绿色的眼睛里冒出了斗志的火花。
“你完了!”
他弯腰抓起一把雪,也不团成球了,直接朝松田阵平扬了过去。雪像一面白帘一样铺开,松田阵平被糊了一脸。
萩原研二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手里的雪球趁机砸向月鳥時雨的后脑勺。
“偷袭!”月鳥時雨转过身,抹了一把后脑勺的雪朝萩原研二追了过去。
三个人在雪地里跑成一团。月鳥時雨的腿还酸着,跑起来一瘸一拐的,但气势一点不输。他一边跑一边从地上抓雪,不管团没团成球,抓到就扔,扔得漫天飞雪。
松田阵平被他扬了一头一脸的雪,卷毛上挂着碎雪,看起来像一夜白了头。他伸手把雪从头发上拍掉,面无表情地团了一个紧实的雪球,瞄准月鳥時雨的后背。
雪球正中后心。月鳥時雨整个人往前扑了一下差点栽进雪里。
萩原研二趁机从侧面偷袭,两个雪球同时砸在月鳥時雨的身上。
月鳥時雨被两面夹击,左右都躲不开,干脆不躲了,蹲下来用双手捧了一大捧雪,猛地站起来朝两个人同时扬过去。
雪雾散开的时候,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都变成了雪人。
月鳥夕露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三个人在雪地里闹成一团。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掩盖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
“夕露姐小心!”
一个雪球从混乱中飞出来,直奔月鳥夕露的面门被她偏头躲了过去。
“……姐,这真的是意外。”
“还有什么话想说的吗。”
“……打人不打脸。”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站在后面,他们两个看了一眼已经走了的月鳥夕露,又看了眼被倒栽埋在雪堆里月鳥時雨不敢说话。这时树上的雪又落下盖住了月鳥時雨还留在外面的脚。
松田阵平:……
萩原研二:……
“行了,”萩原研二配合着松田阵平一起把時雨从雪里救出来,拍了拍時雨身上的雪“该回去了,天快黑了。”
还有点懵的月鳥時雨不禁发出感叹“这就是姐弟间的压制吗……”
四个人沿着雪道往山下走。月鳥時雨的步伐轻快,相机挂在脖子上时不时举起来拍一张。月鳥夕露走在他前面,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围巾遮住了半张脸。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走在最后面,两个人低声说着什么。
月鳥時雨突然跑到前面停下来,举起相机对着远处的雪山按了一张。然后他转过身,想把镜头对准身后的三个人。
但他的手忽然顿住了。
相机从手里滑落,挂在脖子上的挂绳堪堪拉住,机身撞在滑雪服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小時雨?”萩原研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疑惑。
月鳥時雨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说就膝盖一软往地上倒去。
松田阵平从后面冲上来,在月鳥時雨倒下去之前接住了他。手臂箍住他的腋下把整个人托住。二号体的重量压在松田阵平身上,两个人都踉跄了一下,松田阵平才稳住。
“時雨!”松田阵平的声音变了。
月鳥時雨的眼睛睁着,瞳孔散大,目光没有焦点,身体软得像一只被抽走了骨架的布偶。
他想说“我没事”,但舌头和嘴唇像是被人拆掉了连接,完全不听从大脑的指令。他连眨眼都做不到只能那么睁着眼睛,看着纸灯的光在雪中晕开成一团模糊的映像。
萩原研二也冲了过来蹲下检查月鳥時雨的脉搏。他的手指搭在月鳥時雨的颈动脉上,感受着那一下一下的跳动,跳得很快,但还算有力。
“脉搏快,但不乱。”萩原研二的声音压得很低,努力维持着冷静“意识呢?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月鳥夕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们身边。她没有像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那样蹲下来,她站在那里,目光越过三个人的头顶落在远处。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雪道的尽头隔了几个山头的地方,有一片白色的雾正在升起。不是云,不是雪被风吹起的粉末,而是一种更厚重的、从地面升腾而起的白。
“雪崩。”月鳥夕露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松田阵平猛地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片白雾正在扩散,方向是朝另一侧的山谷,和他们所在的位置还有相当远的距离。
“不是冲着我们来的。”月鳥夕露补充了一句,语气依然平静。她低头看了一眼月鳥時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是松田阵平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意外”的表情。
“他不应该对这个有反应的。”她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什么意思?”松田阵平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绷。
月鳥夕露蹲下来,手指搭上月鳥時雨的颈动脉,同时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动作很快,很专业。
“二号体也就是这具身体,在制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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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时候做过神经强化。目的是提升反应速度和大脑清醒度,保持长时间工作的高度集中。现在这个情况应该是对特定频率的低频声波异常敏感。”
她站起来,再次望向远处那片正在扩散的白雾。
“那个雪崩不是自然发生的。”
萩原研二的眉头皱了起来“人为的?”
“不一定是有意的。”月鳥夕露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快速操作了几下。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快速闪动。
“查到了。这个滑雪场周边设有官方的雪崩控制系统,在山谷的几处制高点安装了次声波扬声器用于主动诱发小型雪崩,控制积雪厚度避免发生大规模的自然雪崩。今天正好有控制作业。”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月鳥時雨苍白的脸上。
“扬声器发出的次声波频率,大约在18赫兹左右。人耳听不到,对人体也没有明显影响。但他……”
“他对这个频率有反应。”松田阵平接上了她的话。
“对。”月鳥夕露说“他的神经强化让他变成了一个‘接收器’。18赫兹的次声波会干扰他的前庭系统和意识中枢,导致短暂昏迷。这个副作用连我也没想到,以前的测试中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环境。”
萩原研二看着远处山谷里渐渐消散的白雾,又看了看月鳥時雨的脸。
“那他会不会有后遗症?”
“不会。”月鳥夕露的回答很干脆“次声波停止后影响就会消退。休息一会儿就能恢复。不过……”
她顿了一下。
“除了雪崩控制扬声器,能产生18赫兹次声波的东西还有不少。大型压缩机、某些工业风机、甚至特定气象条件下的风振效应。这个频率其实不算罕见。只是普通人完全无感,而他……”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确:这具身体的强化反而成了弱点。
松田阵平深吸一口气,把月鳥時雨的手臂架到自己肩上。
“先回去。”
萩原研二从另一边架住月鳥時雨。两个人像抬伤员一样架着他,沿着雪道往山下走。雪很深,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深深的坑,速度比正常走路慢了一半不止。
月鳥夕露走在前面带路,她选了最短的路线穿过一片松林,绕过一段陡坡。
月鳥時雨的意识在黑暗中起起伏伏。他隐约能感觉到自己被架着走,能听到雪在脚下“嘎吱嘎吱”的声响,能闻到松田阵平身上淡淡的烟味和萩原研二身上洗衣液的味道。但那些感觉像是隔了一层很厚的棉花,模模糊糊的,不真切。
他想说“我没事”但嘴巴张不开。他想动一下手,但手指像是被冻住了。他的意识像一艘被暴风雨掀翻的小船,在黑暗中漂荡。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半小时,他被放在了某个柔软的东西上。榻榻米的草香钻进鼻腔,然后是棉被的温暖。
月鳥夕露的手搭在他的颈动脉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
“次声波影响正在减弱,身体需要时间恢复,大概半小时到一小时。让他休息。”
松田阵平站在旁边,看着月鳥時雨闭着眼睛躺在被子里。那张脸比平时苍白一些,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呼吸已经平稳了不像刚才那样急促。
“他那个‘神经强化’,是你们做的?”松田阵平的声音低了下去。